第1章 电梯里的“陌生人”
九月的阳光透过沈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何状的光斑。顾衍之站在旋转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里面装着他花了三天时间逐条确认的婚前协议。封面上，“婚前协议”四个字被打印得规规矩矩，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就像这场婚姻本身。
“顾先生，这边请。”前台小姐微笑着引导他走向电梯厅。
顾衍之微微点头，步履从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藏青色的，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这是许念的原话，他出门前她特意发消息强调“今天要见未来老公，穿好看点”。
他当时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电梯门开，顾衍之走进去，按下36楼。门正要合上时，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挡住了即将关闭的门。
“稍等。”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质感。
顾衍之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沈砚辞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金丝眼镜后面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的目光在顾衍之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落在楼层按钮上。
“36楼，谢谢。”
他按了同一个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轿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的嗡嗡声。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顾衍之目视前方，余光却忍不住往右边瞟。沈砚辞的侧脸轮廓很硬朗，下颌线像是用刀裁出来的，嘴唇很薄，此刻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指修长，随意地垂在身侧。
顾衍之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细的铂金戒指——不是婚戒的款式，更像是装饰。
“叮”的一声，电梯在15楼停了，有人进来。轿厢变得拥挤，两人被挤得靠近了一些。
肩膀几乎要碰到。
顾衍之下意识地往左边让了让，沈砚辞也往右边侧了侧身。
保持着距离。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从15到20，从20到25。进来的人又出去，轿厢重新变得空旷。
到28楼时，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电梯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制动系统的小小顿挫。
顾衍之的身体晃了晃，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站稳。
“小心。”
顾衍之抬头，沈砚辞已经收回了手，重新站好，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西装袖口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他抿了抿唇，把那个褶皱抚平。
“谢谢。”他说。
“不客气。”
又是沉默。
电梯终于到了36楼，门开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迈步。
沈砚辞先走出去，顾衍之后面跟着，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走廊很长，尽头是沈砚辞的办公室。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能看到里面的员工正在忙碌。有人抬头看到沈砚辞，立刻低头假装认真工作。
顾衍之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理解。沈氏集团CEO即将和顾氏建筑的首席设计师商业联姻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了一个月。今天他来签协议，不是什么秘密。
沈砚辞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顾衍之先进去。
“请坐。”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顾衍之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沈砚辞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黑色的玻璃茶几。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砚辞先开口：“顾先生，协议带来了？”
“带来了。”顾衍之把文件袋推过去，“第三版，按照你们法务的要求修改了。”
沈砚辞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顾衍之的眼睛：“你看过了？”
“每一页。”
“没有异议？”
“没有。”
沈砚辞微微点头，这才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眉心微微皱着，像在审阅一份价值数十亿的并购案。
顾衍之耐心地等着，目光落在沈砚辞翻页的手指上。
那枚铂金戒指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砚辞把协议放下，抬起头。
“有几个地方，我想当面确认。”
“请说。”
“第三条，关于居住安排。协议写的是‘双方婚后需共同居住，具体地址由甲方提供’。”沈砚辞看着顾衍之，“你确认接受？”
顾衍之点头：“我住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工作室不太远。”
“不会太远。”沈砚辞顿了一下，“我在你工作室附近有一套公寓，步行十五分钟。”
顾衍之微微一愣。他工作室附近？那个地段是全市最贵的住宅区之一。
“好。”
“第十一条，关于公众场合的行为规范。协议要求双方在公开场合保持适当距离，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沈砚辞顿了顿，“你对‘适当距离’的定义是？”
顾衍之想了想：“公司场合，三米以上。社交场合，正常社交距离即可，但不宜有亲密举止。”
“同意。”
沈砚辞继续往下翻，停在了最后一页。
“还有一条，是我让法务加的。”
顾衍之眉头微动：“哪一条？”
沈砚辞把协议转过来，指着一行小字。
顾衍之凑近看了看，表情变得微妙。
那条写的是：“双方婚后需履行夫夫义务，具体内容及频次由双方协商确定。”
“这条……”顾衍之抬头看沈砚辞。
沈砚辞面不改色：“形式需要。毕竟要对外营造正常的婚姻关系，完全分房住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
沈砚辞说的有道理。两家公司因为这个三百亿的地标项目深度绑定，联姻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如果婚后表现得太过疏离，反而会引发外界猜测。
“可以。”顾衍之说，“但‘频次由双方协商确定’这条，我有修改意见。”
“说。”
“改成‘由双方共同协商，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决定’。”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可以。”
他拿出笔，在协议上签了字，然后把笔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人各自保留了一份原件。
沈砚辞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顾先生。”
顾衍之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沈总。”
手指接触的瞬间，顾衍之感觉到沈砚辞的掌心是热的，和他给人的冷淡印象完全不同。
握了大约两秒，两人同时松开。
“今晚搬家需要帮忙吗？”沈砚辞问。
“不用，我东西不多。”
“好。公寓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顾衍之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沈砚辞低头整理文件，语气平淡：“简历上写的。”
顾衍之想了想，好像确实在某个合作文件上填过个人信息。
“那……晚上见。”
“晚上见。”
顾衍之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刚才握手的时候，沈砚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是无意的吗？
顾衍之不确定。
他拿出手机，给许念发了一条消息：“签完了。”
许念秒回：“怎么样怎么样？未来老公帅不帅？”
顾衍之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还行。”
然后删掉，改成：“一般。”
又删掉，改成：“不好说。”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关了。
他怕自己说太多。
因为他怕许念会看出来——他在签协议的时候，心里想的根本不是项目，而是“如果能借这个机会靠近他就好了”。
这个想法，从他第一次在建筑峰会上见到沈砚辞就有了。
那是两年前。
沈砚辞坐在第一排，他在台上做方案汇报。他讲了三十分钟，沈砚辞看了他三十分钟。
散会后沈砚辞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方案很好”。
然后转身走了。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想：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后来他想起来了。
大学的时候，有个金融系的学长总来建筑系旁听。每次都坐在后排，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冷。
他从来没有跟那个人说过话。
但他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因为有一次他回头借笔记，那个人对他笑了一下。
只是礼貌性的微笑。
但他记了好多年。
---
当晚，顾衍之拖着行李箱走进公寓。
密码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双新拖鞋，是他的尺码。
客厅很大，装修是冷淡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和他工作室的调性很像。
沈砚辞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是在等他。
“你来了。”沈砚辞站起来，“卧室在左边，浴室在走廊尽头。厨房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
“谢谢。”
顾衍之把行李箱拖进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等他出来的时候，沈砚辞已经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湿润，看起来刚洗过澡。
“喝什么？”沈砚辞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水，茶，还是牛奶？”
“水就行。”
沈砚辞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各自喝水。
气氛有点微妙。
顾衍之想起协议里那条“履行夫夫义务”，耳根微微发热。
“那个……”他开口。
“嗯？”
“关于协议第三条……”顾衍之斟酌着措辞，“你觉得什么样的频次比较合适？”
沈砚辞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衍之，眼神暗了暗。
“顾先生觉得呢？”
顾衍之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我觉得……每周一到两次，应该够应付外界的……”
话没说完，沈砚辞突然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顾衍之下意识地抬头。
沈砚辞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顾衍之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顾先生，”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质感，“协议第三条，今晚就要开始履行。”
顾衍之的呼吸一滞：“现在？”
“现在。”
沈砚辞低头，吻住了他。
顾衍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他感觉到沈砚辞的嘴唇很凉，但舌尖是热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顾衍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沈砚辞终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今晚的夫夫义务，”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完成了。”
顾衍之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着沈砚辞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加这条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用？”
沈砚辞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
“你猜。”
他说完，直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
“晚安，顾先生。”
门关上了。
顾衍之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有点肿。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念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第一晚顺利吗？”
顾衍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他说晚安。”
许念：“？？？就这？”
顾衍之没回。
他又摸了摸嘴唇。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刚才沈砚辞吻他的时候，他没有推开。
他也没有拒绝。
他甚至……还回应了。
顾衍之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里面装着他花了三天时间逐条确认的婚前协议。封面上，“婚前协议”四个字被打印得规规矩矩，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就像这场婚姻本身。
“顾先生，这边请。”前台小姐微笑着引导他走向电梯厅。
顾衍之微微点头，步履从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藏青色的，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这是许念的原话，他出门前她特意发消息强调“今天要见未来老公，穿好看点”。
他当时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电梯门开，顾衍之走进去，按下36楼。门正要合上时，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挡住了即将关闭的门。
“稍等。”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质感。
顾衍之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沈砚辞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金丝眼镜后面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的目光在顾衍之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落在楼层按钮上。
“36楼，谢谢。”
他按了同一个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轿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的嗡嗡声。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顾衍之目视前方，余光却忍不住往右边瞟。沈砚辞的侧脸轮廓很硬朗，下颌线像是用刀裁出来的，嘴唇很薄，此刻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指修长，随意地垂在身侧。
顾衍之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细的铂金戒指——不是婚戒的款式，更像是装饰。
“叮”的一声，电梯在15楼停了，有人进来。轿厢变得拥挤，两人被挤得靠近了一些。
肩膀几乎要碰到。
顾衍之下意识地往左边让了让，沈砚辞也往右边侧了侧身。
保持着距离。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从15到20，从20到25。进来的人又出去，轿厢重新变得空旷。
到28楼时，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电梯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制动系统的小小顿挫。
顾衍之的身体晃了晃，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站稳。
“小心。”
顾衍之抬头，沈砚辞已经收回了手，重新站好，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西装袖口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他抿了抿唇，把那个褶皱抚平。
“谢谢。”他说。
“不客气。”
又是沉默。
电梯终于到了36楼，门开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迈步。
沈砚辞先走出去，顾衍之后面跟着，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走廊很长，尽头是沈砚辞的办公室。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能看到里面的员工正在忙碌。有人抬头看到沈砚辞，立刻低头假装认真工作。
顾衍之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理解。沈氏集团CEO即将和顾氏建筑的首席设计师商业联姻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了一个月。今天他来签协议，不是什么秘密。
沈砚辞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顾衍之先进去。
“请坐。”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顾衍之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沈砚辞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黑色的玻璃茶几。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砚辞先开口：“顾先生，协议带来了？”
“带来了。”顾衍之把文件袋推过去，“第三版，按照你们法务的要求修改了。”
沈砚辞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顾衍之的眼睛：“你看过了？”
“每一页。”
“没有异议？”
“没有。”
沈砚辞微微点头，这才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眉心微微皱着，像在审阅一份价值数十亿的并购案。
顾衍之耐心地等着，目光落在沈砚辞翻页的手指上。
那枚铂金戒指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砚辞把协议放下，抬起头。
“有几个地方，我想当面确认。”
“请说。”
“第三条，关于居住安排。协议写的是‘双方婚后需共同居住，具体地址由甲方提供’。”沈砚辞看着顾衍之，“你确认接受？”
顾衍之点头：“我住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工作室不太远。”
“不会太远。”沈砚辞顿了一下，“我在你工作室附近有一套公寓，步行十五分钟。”
顾衍之微微一愣。他工作室附近？那个地段是全市最贵的住宅区之一。
“好。”
“第十一条，关于公众场合的行为规范。协议要求双方在公开场合保持适当距离，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沈砚辞顿了顿，“你对‘适当距离’的定义是？”
顾衍之想了想：“公司场合，三米以上。社交场合，正常社交距离即可，但不宜有亲密举止。”
“同意。”
沈砚辞继续往下翻，停在了最后一页。
“还有一条，是我让法务加的。”
顾衍之眉头微动：“哪一条？”
沈砚辞把协议转过来，指着一行小字。
顾衍之凑近看了看，表情变得微妙。
那条写的是：“双方婚后需履行夫夫义务，具体内容及频次由双方协商确定。”
“这条……”顾衍之抬头看沈砚辞。
沈砚辞面不改色：“形式需要。毕竟要对外营造正常的婚姻关系，完全分房住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
沈砚辞说的有道理。两家公司因为这个三百亿的地标项目深度绑定，联姻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如果婚后表现得太过疏离，反而会引发外界猜测。
“可以。”顾衍之说，“但‘频次由双方协商确定’这条，我有修改意见。”
“说。”
“改成‘由双方共同协商，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决定’。”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可以。”
他拿出笔，在协议上签了字，然后把笔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人各自保留了一份原件。
沈砚辞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顾先生。”
顾衍之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沈总。”
手指接触的瞬间，顾衍之感觉到沈砚辞的掌心是热的，和他给人的冷淡印象完全不同。
握了大约两秒，两人同时松开。
“今晚搬家需要帮忙吗？”沈砚辞问。
“不用，我东西不多。”
“好。公寓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顾衍之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沈砚辞低头整理文件，语气平淡：“简历上写的。”
顾衍之想了想，好像确实在某个合作文件上填过个人信息。
“那……晚上见。”
“晚上见。”
顾衍之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刚才握手的时候，沈砚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是无意的吗？
顾衍之不确定。
他拿出手机，给许念发了一条消息：“签完了。”
许念秒回：“怎么样怎么样？未来老公帅不帅？”
顾衍之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还行。”
然后删掉，改成：“一般。”
又删掉，改成：“不好说。”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关了。
他怕自己说太多。
因为他怕许念会看出来——他在签协议的时候，心里想的根本不是项目，而是“如果能借这个机会靠近他就好了”。
这个想法，从他第一次在建筑峰会上见到沈砚辞就有了。
那是两年前。
沈砚辞坐在第一排，他在台上做方案汇报。他讲了三十分钟，沈砚辞看了他三十分钟。
散会后沈砚辞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方案很好”。
然后转身走了。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想：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后来他想起来了。
大学的时候，有个金融系的学长总来建筑系旁听。每次都坐在后排，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冷。
他从来没有跟那个人说过话。
但他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因为有一次他回头借笔记，那个人对他笑了一下。
只是礼貌性的微笑。
但他记了好多年。
---
当晚，顾衍之拖着行李箱走进公寓。
密码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双新拖鞋，是他的尺码。
客厅很大，装修是冷淡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和他工作室的调性很像。
沈砚辞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是在等他。
“你来了。”沈砚辞站起来，“卧室在左边，浴室在走廊尽头。厨房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
“谢谢。”
顾衍之把行李箱拖进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等他出来的时候，沈砚辞已经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湿润，看起来刚洗过澡。
“喝什么？”沈砚辞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水，茶，还是牛奶？”
“水就行。”
沈砚辞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各自喝水。
气氛有点微妙。
顾衍之想起协议里那条“履行夫夫义务”，耳根微微发热。
“那个……”他开口。
“嗯？”
“关于协议第三条……”顾衍之斟酌着措辞，“你觉得什么样的频次比较合适？”
沈砚辞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衍之，眼神暗了暗。
“顾先生觉得呢？”
顾衍之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我觉得……每周一到两次，应该够应付外界的……”
话没说完，沈砚辞突然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顾衍之下意识地抬头。
沈砚辞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顾衍之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顾先生，”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质感，“协议第三条，今晚就要开始履行。”
顾衍之的呼吸一滞：“现在？”
“现在。”
沈砚辞低头，吻住了他。
顾衍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他感觉到沈砚辞的嘴唇很凉，但舌尖是热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顾衍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沈砚辞终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今晚的夫夫义务，”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完成了。”
顾衍之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着沈砚辞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加这条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用？”
沈砚辞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
“你猜。”
他说完，直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
“晚安，顾先生。”
门关上了。
顾衍之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有点肿。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念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第一晚顺利吗？”
顾衍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他说晚安。”
许念：“？？？就这？”
顾衍之没回。
他又摸了摸嘴唇。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刚才沈砚辞吻他的时候，他没有推开。
他也没有拒绝。
他甚至……还回应了。
顾衍之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