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雨天
周五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困住了整座城市。
顾衍之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远处的天际线被雨幕模糊成了水墨画里的晕染，高楼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水雾中若隐若现。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五分钟了，不是因为雨景有多好看，而是因为他发给沈砚辞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今晚怎么回去？雨太大了。”
消息发出去了八分钟，已读，但没有回复。这种情况很少见。沈砚辞平时回消息的速度快得像守在手机旁边，哪怕是在开会，也会抽空回一个“在开”或者“稍等”。八分钟不回复，只有两种可能——他已经开车来接了，或者被什么事绊住了。
顾衍之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在哪儿？”
“你们工作室楼下。”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雨声的底噪，雨刷器摆动的嗒嗒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到，“别走正门，侧门没有积水。我停在这里。”
顾衍之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工牌塞进口袋，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平时很少用的长柄伞。伞是沈砚辞买的，黑色的，伞骨很结实，撑开的时候有一种沉稳的张力，像撑起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他走下楼梯，推开侧门。雨比他在楼上看到的更大，雨帘像被人从天上倾倒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沈砚辞的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引擎还开着，尾灯的红光在雨幕里晕开成两团模糊的光晕。
顾衍之撑开伞，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收了伞，坐进去。雨声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被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层闷闷的白噪音，像海浪拍打在远处的礁石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会吗？”
“提前结束了。”沈砚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仪表盘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顾衍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肩头——那里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正在浅色的衬衫上缓慢洇开。
“淋到了？”
“就一点点。伞太小了。”
“伞不小。是你撑的时候总是往我那边偏。”
顾衍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你在楼上往下走的时候，我在车里看着。”
沈砚辞从后座拿过一条毛巾，递给他。“擦擦。别感冒了。”
顾衍之接过毛巾，擦了擦肩膀，又擦了擦头发。毛巾上有沈砚辞惯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干净的、带着一点点皂香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扶手箱上。
车子驶入雨幕，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单调而绵长的嗒嗒声。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空调的微微嗡鸣。顾衍之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沈砚辞开车的样子——他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姿势很放松，但目光专注，眉心微微皱着，是那种在雨天开车时特有的、比平时更集中的注意力。
“沈砚辞。”
“嗯。”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有。”
“什么时候？”
“整个下午。”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怎么开会的？”
“嘴在开会。脑子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有没有带伞。想你工作室楼下的积水有没有退。想你能不能准时下班。”
顾衍之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沈砚辞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沈砚辞的手指翻过来，握住了他的。两只手在扶手箱上交握，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金属声响，但被雨声盖住了，只有两人自己能听到。
---
到家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顾衍之换了鞋，把湿了的衬衫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一件干爽的家居服。沈砚辞比他换得更快，此刻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倒了两杯热水。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顾衍之走过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沈砚辞。”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脑子在想我。”
“嗯。”
“那你现在呢？脑子在想什么？”
沈砚辞放下水杯，绕过吧台，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顾衍之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雨水、皮革、雪松，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雨天傍晚特有的嗅觉记忆。
“在想你。”
“不是在你面前吗？”
“在面前也在想。”
沈砚辞伸手，将顾衍之垂在额前的一缕半干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太阳穴，带着微凉的温度——因为刚从外面回来，手指还没完全回暖。
“头发没擦干。”沈砚辞说。
“擦了。你给我的毛巾。”
“没擦干。”沈砚辞从他手里拿过水杯，放在吧台上，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顾衍之坐下。沈砚辞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那条干燥的毛巾，覆在顾衍之的头上。他的手指穿过顾衍之的湿发，隔着毛巾轻轻揉搓，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顾衍之闭上眼睛，感觉到沈砚辞的手指在头皮上画着小小的圆。那种触感不是单一的——有毛巾的柔软，有指尖的力度，有体温透过发丝传递过来的温热。
“沈砚辞。”
“嗯。”
“你帮别人擦过头发吗？”
“没有。”
“只帮我擦过？”
“只帮你。”
顾衍之睁开眼，抬起头。沈砚辞正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表情专注而认真，和他审阅合同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沈砚辞。”
“嗯。”
“你低头。”
沈砚辞低下头。顾衍之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近，吻住了他。
这个吻的起始是轻柔的。嘴唇贴着嘴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在确认彼此的呼吸。沈砚辞的嘴唇因为刚从外面回来而微微偏凉，带着雨水的气息。顾衍之的舌尖描过他的下唇线，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液流动的温度。
沈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而是微微张开唇，回应了这个吻。起初是试探性的，舌尖轻轻触碰顾衍之的上唇，像是在询问“可以吗”。顾衍之用行动回答——他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舌尖在唇齿之间相遇。那种触感是湿润的、温热的、带着彼此气息的。沈砚辞的舌尖描过顾衍之的齿列，一颗一颗，缓慢而仔细，像在数数，又像在丈量。顾衍之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发根，指尖埋入那些粗硬的短发中，感觉到沈砚辞的头皮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绷紧。
毛巾从顾衍之的头上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人弯腰去捡。
沈砚辞的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贴着顾衍之的腰侧，指尖微微用力，将他压向自己。顾衍之的后背抵着沙发柔软的靠垫，身体微微后仰，沈砚辞顺势向前，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的，哪一个是对方的。
沈砚辞的嘴唇从顾衍之的嘴角滑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耳后。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舌尖描过耳廓的内缘，含住那片薄薄的软骨，轻轻抿了一下。
“嗯……”顾衍之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满足。
“沈砚辞。”
“嗯。”
“你……”
“我什么？”
“你是不是又要数？”
“数什么？”
“数我身上有多少地方是没亲过的。”
沈砚辞从他耳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的灯光。
“不是。今天不数。”
“那你在干什么？”
“在想——今天亲过的地方，明天还会不会记得。”
顾衍之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描过他的眉骨、鼻梁、颧骨。沈砚辞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质感，毛孔细腻，下颌线处有一小块刚冒出来的胡茬，指尖触碰时有微微的涩意。
“会记得。”顾衍之说，“身体会记得。”
沈砚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顾衍之。这一次的吻更深，带着一种压抑了整个下午的思念。
顾衍之的舌尖描过他的上颚，感觉到沈砚辞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很少被触碰到的位置，敏感得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沈砚辞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指节泛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顾衍之。”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沈砚辞的嘴唇从他的嘴唇滑到喉结，舌尖描过喉结的凸起，然后含住，轻轻吮吸。顾衍之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指攥紧了沈砚辞后背的衣料。家居服的棉质面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波纹。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从急促变成了绵长，像一首曲子进入了舒缓的行板。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着两个人交缠的身影。
沈砚辞的嘴唇从喉结滑到锁骨附近，那个位置是顾衍之最敏感的区域之一，他的身体微微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沈砚辞……”
“嗯。”
“你……”
“我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亲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那里会留痕迹。明天穿衬衫会露出来。”
沈砚辞从他锁骨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明天穿高领。”
“秋天穿什么高领？”
“那就让别人看到。”
顾衍之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故意的。”
沈砚辞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透过皮肤和肋骨，传到他的掌心里。
“嗯。故意的。”
顾衍之深吸了一口气，将沈砚辞拉下来，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颈窝。沈砚辞的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温热而绵长，像一层薄薄的雾。
“沈砚辞。”
“嗯。”
“你今天在车上说，嘴在开会，脑子在想我。”
“嗯。”
“那你现在呢？嘴在干什么？”
沈砚辞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嘴在亲你。”
“脑子呢？”
“脑子也在亲你。”
顾衍之伸手将沈砚辞的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览无余——不是冷，不是克制，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注视。
“沈砚辞。”
“嗯。”
“你闭眼。”
沈砚辞闭上眼睛。顾衍之看着他的脸——眉骨、鼻梁、嘴唇、下颌。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在晨光里，在暮色中，在会议室的长桌对面，在厨房的吧台旁边。但每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都会觉得像是第一次。
他凑过去，在沈砚辞的眼皮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是眉心，鼻梁，鼻尖，人中，嘴唇。每一个落点都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像在盖章，又像在标记。
沈砚辞没有睁眼。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顾衍之。”
“嗯。”
“你在干什么？”
“在亲你。”
“亲了多少下了？”
“不记得了。”
“那你继续。我数着。”
顾衍之的嘴唇从他的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他在锁骨窝的位置停留了很久，舌尖描过那一小块凹陷的轮廓。
“七。”沈砚辞说。
“什么七？”
“第七下。”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在数？”
“嗯。说好了你亲，我数。”
“那你数到哪里了？”
“数到七。还有二十三下。”
“你怎么知道是三十下？”
“因为上次我亲了你二十三次。这次不能比上次少。”
顾衍之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沈砚辞，你连这个都要比？”
“嗯。关于你的事，都要比。”
顾衍之低下头，继续亲。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内侧，从手臂内侧到指尖。每一个落点，沈砚辞都报一个数字。
“八、九、十……十五、十六、十七……”
数到二十的时候，顾衍之停下来，看着他。
“够了。”
“不够。还有十下。”
“剩下的下次亲。”
“下次是哪次？”
“明天。”
“明天太远。”
“那今晚睡前。”
沈砚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好。睡前。”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绵长变成了稀疏，从稀疏变成了若有若无。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水汽中变得柔和，像隔着一层薄纱。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顾衍之的手指在沈砚辞的胸口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沈砚辞。”
“嗯。”
“你刚才说，今天亲过的地方，明天会不会记得。”
“嗯。”
“会记得。因为身体有记忆。”
沈砚辞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那明天再亲。让记忆更深一点。”
顾衍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笑声闷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阵很轻很轻的风。
“好。明天再亲。”
窗外的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有一弯很细很细的月亮，像一枚被遗忘在天空的银戒指。
两个人就那样抱着，在雨后的安静中，听着彼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顾衍之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远处的天际线被雨幕模糊成了水墨画里的晕染，高楼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水雾中若隐若现。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五分钟了，不是因为雨景有多好看，而是因为他发给沈砚辞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今晚怎么回去？雨太大了。”
消息发出去了八分钟，已读，但没有回复。这种情况很少见。沈砚辞平时回消息的速度快得像守在手机旁边，哪怕是在开会，也会抽空回一个“在开”或者“稍等”。八分钟不回复，只有两种可能——他已经开车来接了，或者被什么事绊住了。
顾衍之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在哪儿？”
“你们工作室楼下。”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雨声的底噪，雨刷器摆动的嗒嗒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到，“别走正门，侧门没有积水。我停在这里。”
顾衍之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工牌塞进口袋，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平时很少用的长柄伞。伞是沈砚辞买的，黑色的，伞骨很结实，撑开的时候有一种沉稳的张力，像撑起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他走下楼梯，推开侧门。雨比他在楼上看到的更大，雨帘像被人从天上倾倒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沈砚辞的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引擎还开着，尾灯的红光在雨幕里晕开成两团模糊的光晕。
顾衍之撑开伞，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收了伞，坐进去。雨声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被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层闷闷的白噪音，像海浪拍打在远处的礁石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会吗？”
“提前结束了。”沈砚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仪表盘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顾衍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肩头——那里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正在浅色的衬衫上缓慢洇开。
“淋到了？”
“就一点点。伞太小了。”
“伞不小。是你撑的时候总是往我那边偏。”
顾衍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你在楼上往下走的时候，我在车里看着。”
沈砚辞从后座拿过一条毛巾，递给他。“擦擦。别感冒了。”
顾衍之接过毛巾，擦了擦肩膀，又擦了擦头发。毛巾上有沈砚辞惯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干净的、带着一点点皂香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扶手箱上。
车子驶入雨幕，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单调而绵长的嗒嗒声。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空调的微微嗡鸣。顾衍之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沈砚辞开车的样子——他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姿势很放松，但目光专注，眉心微微皱着，是那种在雨天开车时特有的、比平时更集中的注意力。
“沈砚辞。”
“嗯。”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有。”
“什么时候？”
“整个下午。”
顾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怎么开会的？”
“嘴在开会。脑子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有没有带伞。想你工作室楼下的积水有没有退。想你能不能准时下班。”
顾衍之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沈砚辞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沈砚辞的手指翻过来，握住了他的。两只手在扶手箱上交握，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金属声响，但被雨声盖住了，只有两人自己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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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顾衍之换了鞋，把湿了的衬衫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一件干爽的家居服。沈砚辞比他换得更快，此刻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倒了两杯热水。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顾衍之走过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沈砚辞。”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脑子在想我。”
“嗯。”
“那你现在呢？脑子在想什么？”
沈砚辞放下水杯，绕过吧台，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顾衍之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雨水、皮革、雪松，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雨天傍晚特有的嗅觉记忆。
“在想你。”
“不是在你面前吗？”
“在面前也在想。”
沈砚辞伸手，将顾衍之垂在额前的一缕半干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太阳穴，带着微凉的温度——因为刚从外面回来，手指还没完全回暖。
“头发没擦干。”沈砚辞说。
“擦了。你给我的毛巾。”
“没擦干。”沈砚辞从他手里拿过水杯，放在吧台上，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顾衍之坐下。沈砚辞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那条干燥的毛巾，覆在顾衍之的头上。他的手指穿过顾衍之的湿发，隔着毛巾轻轻揉搓，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顾衍之闭上眼睛，感觉到沈砚辞的手指在头皮上画着小小的圆。那种触感不是单一的——有毛巾的柔软，有指尖的力度，有体温透过发丝传递过来的温热。
“沈砚辞。”
“嗯。”
“你帮别人擦过头发吗？”
“没有。”
“只帮我擦过？”
“只帮你。”
顾衍之睁开眼，抬起头。沈砚辞正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表情专注而认真，和他审阅合同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沈砚辞。”
“嗯。”
“你低头。”
沈砚辞低下头。顾衍之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近，吻住了他。
这个吻的起始是轻柔的。嘴唇贴着嘴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在确认彼此的呼吸。沈砚辞的嘴唇因为刚从外面回来而微微偏凉，带着雨水的气息。顾衍之的舌尖描过他的下唇线，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液流动的温度。
沈砚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而是微微张开唇，回应了这个吻。起初是试探性的，舌尖轻轻触碰顾衍之的上唇，像是在询问“可以吗”。顾衍之用行动回答——他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舌尖在唇齿之间相遇。那种触感是湿润的、温热的、带着彼此气息的。沈砚辞的舌尖描过顾衍之的齿列，一颗一颗，缓慢而仔细，像在数数，又像在丈量。顾衍之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发根，指尖埋入那些粗硬的短发中，感觉到沈砚辞的头皮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绷紧。
毛巾从顾衍之的头上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人弯腰去捡。
沈砚辞的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贴着顾衍之的腰侧，指尖微微用力，将他压向自己。顾衍之的后背抵着沙发柔软的靠垫，身体微微后仰，沈砚辞顺势向前，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的，哪一个是对方的。
沈砚辞的嘴唇从顾衍之的嘴角滑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耳后。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舌尖描过耳廓的内缘，含住那片薄薄的软骨，轻轻抿了一下。
“嗯……”顾衍之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满足。
“沈砚辞。”
“嗯。”
“你……”
“我什么？”
“你是不是又要数？”
“数什么？”
“数我身上有多少地方是没亲过的。”
沈砚辞从他耳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的灯光。
“不是。今天不数。”
“那你在干什么？”
“在想——今天亲过的地方，明天还会不会记得。”
顾衍之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描过他的眉骨、鼻梁、颧骨。沈砚辞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质感，毛孔细腻，下颌线处有一小块刚冒出来的胡茬，指尖触碰时有微微的涩意。
“会记得。”顾衍之说，“身体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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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顾衍之。这一次的吻更深，带着一种压抑了整个下午的思念。
顾衍之的舌尖描过他的上颚，感觉到沈砚辞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很少被触碰到的位置，敏感得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沈砚辞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指节泛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顾衍之。”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沈砚辞的嘴唇从他的嘴唇滑到喉结，舌尖描过喉结的凸起，然后含住，轻轻吮吸。顾衍之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指攥紧了沈砚辞后背的衣料。家居服的棉质面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波纹。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从急促变成了绵长，像一首曲子进入了舒缓的行板。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着两个人交缠的身影。
沈砚辞的嘴唇从喉结滑到锁骨附近，那个位置是顾衍之最敏感的区域之一，他的身体微微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沈砚辞……”
“嗯。”
“你……”
“我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亲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那里会留痕迹。明天穿衬衫会露出来。”
沈砚辞从他锁骨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明天穿高领。”
“秋天穿什么高领？”
“那就让别人看到。”
顾衍之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故意的。”
沈砚辞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透过皮肤和肋骨，传到他的掌心里。
“嗯。故意的。”
顾衍之深吸了一口气，将沈砚辞拉下来，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颈窝。沈砚辞的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温热而绵长，像一层薄薄的雾。
“沈砚辞。”
“嗯。”
“你今天在车上说，嘴在开会，脑子在想我。”
“嗯。”
“那你现在呢？嘴在干什么？”
沈砚辞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嘴在亲你。”
“脑子呢？”
“脑子也在亲你。”
顾衍之伸手将沈砚辞的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览无余——不是冷，不是克制，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注视。
“沈砚辞。”
“嗯。”
“你闭眼。”
沈砚辞闭上眼睛。顾衍之看着他的脸——眉骨、鼻梁、嘴唇、下颌。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在晨光里，在暮色中，在会议室的长桌对面，在厨房的吧台旁边。但每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都会觉得像是第一次。
他凑过去，在沈砚辞的眼皮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是眉心，鼻梁，鼻尖，人中，嘴唇。每一个落点都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像在盖章，又像在标记。
沈砚辞没有睁眼。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顾衍之。”
“嗯。”
“你在干什么？”
“在亲你。”
“亲了多少下了？”
“不记得了。”
“那你继续。我数着。”
顾衍之的嘴唇从他的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他在锁骨窝的位置停留了很久，舌尖描过那一小块凹陷的轮廓。
“七。”沈砚辞说。
“什么七？”
“第七下。”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在数？”
“嗯。说好了你亲，我数。”
“那你数到哪里了？”
“数到七。还有二十三下。”
“你怎么知道是三十下？”
“因为上次我亲了你二十三次。这次不能比上次少。”
顾衍之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沈砚辞，你连这个都要比？”
“嗯。关于你的事，都要比。”
顾衍之低下头，继续亲。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内侧，从手臂内侧到指尖。每一个落点，沈砚辞都报一个数字。
“八、九、十……十五、十六、十七……”
数到二十的时候，顾衍之停下来，看着他。
“够了。”
“不够。还有十下。”
“剩下的下次亲。”
“下次是哪次？”
“明天。”
“明天太远。”
“那今晚睡前。”
沈砚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好。睡前。”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绵长变成了稀疏，从稀疏变成了若有若无。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水汽中变得柔和，像隔着一层薄纱。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顾衍之的手指在沈砚辞的胸口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沈砚辞。”
“嗯。”
“你刚才说，今天亲过的地方，明天会不会记得。”
“嗯。”
“会记得。因为身体有记忆。”
沈砚辞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那明天再亲。让记忆更深一点。”
顾衍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笑声闷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阵很轻很轻的风。
“好。明天再亲。”
窗外的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有一弯很细很细的月亮，像一枚被遗忘在天空的银戒指。
两个人就那样抱着，在雨后的安静中，听着彼此的心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