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成衣
前一晚的书房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桌面上摊开的东西泾渭分明，一半是顾衍之负责的地标建筑立面深化图纸，铅笔标注密密麻麻，线条利落笔直，带着建筑设计师独有的严谨；另一半则是婚礼流程单、席位排布、誓词草稿，纸张边缘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软。两人就这么挨着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沈砚辞处理项目邮件，键盘敲击声轻而稳，顾衍之趴在一旁核对结构细节，困意上来时，脑袋不自觉往他肩头一歪，呼吸渐渐绵长。
沈砚辞动作顿了顿，没有挪开，只微微侧过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再伸手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雪松混着淡淡熨烫气息裹下来，顾衍之在朦胧中蹭了蹭，眉头舒展，睡得更沉。
等他再次醒过来，窗外已经泛起浅白的晨光，书房只留了一盏暖光小灯。沈砚辞依旧坐在他身旁，电脑屏幕调暗，指尖停在鼠标上，却没有再动，只是安静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沈总。
“醒了？”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碎这一室安静。
顾衍之揉了揉眼睛，意识慢慢回笼，鼻尖萦绕的气息让他心安。他愣了几秒，才想起今天最重要的安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是不是要去试西装？”
“是。”沈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翘起来的碎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和周店主约好了上午十点，第三次试衣，最终成品。”
“最终成品……”顾衍之重复了一遍，心脏轻轻一跳，像有什么细小又温暖的东西在里面慢慢漾开。
前两次试衣，一次是毛样，一次是半成品，针脚、衬里、肩线、收腰都在反复调整，连纽扣都只是临时固定。而这一次，是全部完工、细节落定、只等婚礼当天上身的成衣。意味着，再穿一次，就是他们真正站在所有人面前，宣告彼此归属的时刻。
“上午设计院的项目会审……”顾衍之微微蹙眉，记得沈砚辞这周日程排得极满，两人合作的地标项目进入关键节点，会议一场接一场，稍有耽搁就会影响整体进度。
“推迟到下午。”沈砚辞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场牵动多方的重要会议，“项目可以协调时间，婚礼，我不想错过任何一步。”
顾衍之抬眼看向他，晨光落在沈砚辞的侧脸，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一层。这个人在外向来高冷克制，情绪不外露，情话更是稀少，几乎不会把温柔摆在明面上，可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安排里。
他没有多说，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一点，轻轻靠在沈砚辞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工作再忙，节奏再紧，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一切都变得安稳有序。
合约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进书房，在两人脚边蹭了蹭，然后蜷成一团毛球，呼噜声低低响起，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清晨最治愈的白噪音。
上午九点四十分，车子平稳停在西装店门口。
整条街道还带着清晨的静谧，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光点。沈砚辞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伸手替顾衍之打开车门，掌心向上，自然地等他将手放进来。指尖相触的瞬间，温度相融，默契不言而喻。
推门而入，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店内依旧是熟悉的气息，羊毛面料、天然衬布、实木衣架混合在一起，干燥温暖，带着手工定制独有的厚重与温柔。墙面陈列的面料样本整齐排列，深灰、米白、藏蓝、雾黑，每一块都质感细腻，无声诉说着匠人的用心。
周店主早已在店内等候，没有多余的寒暄，看见两人进来，脸上露出温和而郑重的笑意。他手里稳稳提着两套深灰色防尘袋，袋口绳结系得工整，一看就是被仔细呵护过的成品。
“沈总，顾设计师，你们来了。”周店主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对最终成品的笃定，“两套婚礼礼服全部完工，细节按照前两次试穿的反馈全部微调到位，今天上身确认无误，就只等婚礼当天了。”
他没有像第二次试衣时那样反复强调尺寸，也没有拿出卷尺随时准备修改，动作从容，显然对这一次的成品充满信心。毕竟是第三次磨合，从版型到面料，从肩线到裤长，每一处都经过了反复确认，早已精准贴合两人的身形。
沈砚辞微微点头：“麻烦您了。”
“应该的。”周店主笑了笑，伸手将其中一套防尘袋拉开，“顾设计师先请，米白这一套，全部完成了。”
防尘袋拉开的那一刻，顾衍之的呼吸轻轻顿了半拍。
米白色西装静静挂在衣架上，面料垂坠顺滑，挺括而不僵硬，贝壳纽扣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领口内侧藏着极细的同色暗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低调又精致。和半成品时不同，这一次所有衬里缝合平整，袖口锁边工整，口袋、开衩、肩垫全部到位，完整得让人一眼就能联想到婚礼当天的模样。
顾衍之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面料，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接过西装，转身走进试衣间，门板轻轻合上。
试衣间内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慢慢换上，一颗一颗扣上纽扣，从领口到腰腹，每一处都贴合得恰到好处，不紧绷、不松垮，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肩线支撑得挺拔精神，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衬得他身形清隽温润，少了几分平日里对着图纸伏案的疲惫，多了一层即将步入婚礼的柔和与郑重。
没有第一次的生涩，也没有第二次的局促，这一次，他心里只有一种清晰而踏实的感觉——
这是他的婚礼西装。
片刻后，试衣间门缓缓拉开。
顾衍之站在中央试衣圆台上，三面落地镜同时映出他的身影，暖光落在米白色西装上，泛着柔和的光晕。周店主走上前，没有拿出卷尺，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线，又示意他抬手、弯腰、自然迈步，动作流畅，没有一丝阻碍。
“完美。”周店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语气肯定，“肩宽、袖长、腰身、裤长，全部精准到位，不用再动一针一线，婚礼当天直接穿就可以。”
顾衍之看向镜中的自己，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习惯了穿着休闲舒适的衣服伏案画图，习惯了在工地现场穿着简便的工装核对细节，很少这样正式、这样郑重地打扮自己。而此刻镜中的人，西装笔挺，眉眼温和，连指尖都透着一丝紧张又期待的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砚辞换好了深灰色成品西装，缓步走了过来。
顾衍之透过镜面，下意识看过去，目光微微一滞。
深灰色西装衬得他气场沉定，肩背挺拔，线条利落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平日里的冷硬与凌厉被西装的柔和质感中和，少了商场上的压迫感，多了一层烟火气的温柔，是属于新郎的沉稳与可靠。
周店主站在一旁，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忍不住轻声赞叹：“两位气质互补，礼服配色相得益彰，婚礼当天，一定是全场最亮眼的人。”
顾衍之心脏轻轻颤动，视线依旧落在镜中沈砚辞的身上，有些挪不开。
沈砚辞也在看镜中的他，目光安静，却格外专注。
在外人面前，沈砚辞向来话少、高冷，情绪内敛，从不会轻易流露过多在意，更不用说当众说什么温柔情话。可这一次，周围只有他们三人，周店主很识趣地微微侧过身，整理一旁的面料样本，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安静里，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传到顾衍之一个人耳中，低沉、磁性，带着平日里极少流露的软：
“以前总觉得，礼服只是仪式的一部分。”
顾衍之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直到看见你穿上来。”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镜中他的眉眼、唇角、肩线，一点点描摹，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刻进心里，语气缓慢而认真，“才知道，原来一套西装，可以让人这么心动。”
顾衍之猛地抬眼，从镜子里迎上他的视线，耳尖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淡的热。
他从没想过，向来高冷克制、连关心都藏在行动里的沈砚辞，会在这样的时刻，突然说出一句如此撩人心扉的话。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华丽辞藻，却直白得让他心跳瞬间失控，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顾衍之喉咙微微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别突然说这个。”
沈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极浅，却真实存在。
他上前一步，站在顾衍之身侧，两人肩膀相抵，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沈砚辞伸出手，指尖轻轻帮顾衍之抚平领口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动作自然、家常，又温柔得让人沉溺。
“不是刻意说。”沈砚辞的声音依旧很低，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蛊惑人心的温度，“是看见你站在这里，忍不住想说。”
顾衍之指尖微微蜷缩，攥了攥西装下摆，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忽然明白，第三次试衣之所以和前两次都不一样，是因为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试探、拉扯、暧昧不清，而是真正走到了婚礼的门前，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变成笃定、安稳、以及藏不住的心动。
“周店主，麻烦你再帮我们拍一张照片。”沈砚辞微微扬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好。”周店主立刻上前，拿出手机，后退两步，调整好角度。
镜前，两人并肩而立，姿态端正，没有刻意靠近，却自然而然地依靠在一起。米白与深灰相互映衬，一柔一稳，一眼便是余生。
快门轻响，定格下这一瞬间。
照片里没有夸张的亲密，没有试探的拉扯，只有两个即将结婚的人，安静、坚定、心照不宣地站在一起。
换好日常衣物离开时，阳光已经铺满整条街道。
顾衍之手里拿着周店主递来的礼服保养说明，纸张上字迹工整，写着婚礼前一天会亲自将两套西装送上门，提前熨烫整理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沈砚辞伸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张，折叠整齐，放进自己的内袋里，轻声道：“到家我帮你放好。”
“嗯。”顾衍之点点头，脚步轻快了几分。
走了几步，顾衍之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沈砚辞，语气认真：“下午我回设计院，建筑图纸还有几处细节需要最后核对，不耽误婚礼安排。”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因为恋爱、婚礼放弃自己事业的人。他是独立的建筑设计师，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责任、自己的节奏，沈砚辞从一开始就懂，也一直尊重。
沈砚辞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颔首，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自然相扣，掌心温度稳稳包裹着他：“我送你过去，结束后我去接你，晚上回家一起再核对一遍誓词。”
工作与婚礼，两条线并行不悖。
他们是爱人，是伴侣，也是职场上并肩作战的搭档，彼此支撑，互不拖累。
走到街角树荫下，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
顾衍之疑惑地看向他。
沈砚辞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轻轻将他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三次试衣，结束了。”他低声说。
“嗯。”顾衍之轻轻应了一声。
“下一次再穿上这套西装。”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眼底，深邃、认真、没有一丝闪躲，一字一顿，清晰而郑重，“就是我们的婚礼。”
顾衍之心脏猛地一缩，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起一丝酸意，却又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在外高冷寡言、却只对他展露温柔的人，看着这个把他的每一件小事都放在心上、把婚礼的每一步都安排妥当的人，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很期待。”
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底最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像羽毛拂过，又像誓言落下。
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阳光温暖，空气清甜。
最终礼服尘埃落定，婚礼倒计时正式开启。
项目在稳步推进，生活在有序前行，他们在稳稳相爱。
这一次，只有尘埃落定的温柔，与奔赴余生的坚定。
桌面上摊开的东西泾渭分明，一半是顾衍之负责的地标建筑立面深化图纸，铅笔标注密密麻麻，线条利落笔直，带着建筑设计师独有的严谨；另一半则是婚礼流程单、席位排布、誓词草稿，纸张边缘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软。两人就这么挨着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沈砚辞处理项目邮件，键盘敲击声轻而稳，顾衍之趴在一旁核对结构细节，困意上来时，脑袋不自觉往他肩头一歪，呼吸渐渐绵长。
沈砚辞动作顿了顿，没有挪开，只微微侧过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再伸手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雪松混着淡淡熨烫气息裹下来，顾衍之在朦胧中蹭了蹭，眉头舒展，睡得更沉。
等他再次醒过来，窗外已经泛起浅白的晨光，书房只留了一盏暖光小灯。沈砚辞依旧坐在他身旁，电脑屏幕调暗，指尖停在鼠标上，却没有再动，只是安静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沈总。
“醒了？”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碎这一室安静。
顾衍之揉了揉眼睛，意识慢慢回笼，鼻尖萦绕的气息让他心安。他愣了几秒，才想起今天最重要的安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是不是要去试西装？”
“是。”沈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翘起来的碎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和周店主约好了上午十点，第三次试衣，最终成品。”
“最终成品……”顾衍之重复了一遍，心脏轻轻一跳，像有什么细小又温暖的东西在里面慢慢漾开。
前两次试衣，一次是毛样，一次是半成品，针脚、衬里、肩线、收腰都在反复调整，连纽扣都只是临时固定。而这一次，是全部完工、细节落定、只等婚礼当天上身的成衣。意味着，再穿一次，就是他们真正站在所有人面前，宣告彼此归属的时刻。
“上午设计院的项目会审……”顾衍之微微蹙眉，记得沈砚辞这周日程排得极满，两人合作的地标项目进入关键节点，会议一场接一场，稍有耽搁就会影响整体进度。
“推迟到下午。”沈砚辞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场牵动多方的重要会议，“项目可以协调时间，婚礼，我不想错过任何一步。”
顾衍之抬眼看向他，晨光落在沈砚辞的侧脸，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一层。这个人在外向来高冷克制，情绪不外露，情话更是稀少，几乎不会把温柔摆在明面上，可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安排里。
他没有多说，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一点，轻轻靠在沈砚辞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工作再忙，节奏再紧，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一切都变得安稳有序。
合约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进书房，在两人脚边蹭了蹭，然后蜷成一团毛球，呼噜声低低响起，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清晨最治愈的白噪音。
上午九点四十分，车子平稳停在西装店门口。
整条街道还带着清晨的静谧，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光点。沈砚辞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伸手替顾衍之打开车门，掌心向上，自然地等他将手放进来。指尖相触的瞬间，温度相融，默契不言而喻。
推门而入，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店内依旧是熟悉的气息，羊毛面料、天然衬布、实木衣架混合在一起，干燥温暖，带着手工定制独有的厚重与温柔。墙面陈列的面料样本整齐排列，深灰、米白、藏蓝、雾黑，每一块都质感细腻，无声诉说着匠人的用心。
周店主早已在店内等候，没有多余的寒暄，看见两人进来，脸上露出温和而郑重的笑意。他手里稳稳提着两套深灰色防尘袋，袋口绳结系得工整，一看就是被仔细呵护过的成品。
“沈总，顾设计师，你们来了。”周店主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对最终成品的笃定，“两套婚礼礼服全部完工，细节按照前两次试穿的反馈全部微调到位，今天上身确认无误，就只等婚礼当天了。”
他没有像第二次试衣时那样反复强调尺寸，也没有拿出卷尺随时准备修改，动作从容，显然对这一次的成品充满信心。毕竟是第三次磨合，从版型到面料，从肩线到裤长，每一处都经过了反复确认，早已精准贴合两人的身形。
沈砚辞微微点头：“麻烦您了。”
“应该的。”周店主笑了笑，伸手将其中一套防尘袋拉开，“顾设计师先请，米白这一套，全部完成了。”
防尘袋拉开的那一刻，顾衍之的呼吸轻轻顿了半拍。
米白色西装静静挂在衣架上，面料垂坠顺滑，挺括而不僵硬，贝壳纽扣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领口内侧藏着极细的同色暗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低调又精致。和半成品时不同，这一次所有衬里缝合平整，袖口锁边工整，口袋、开衩、肩垫全部到位，完整得让人一眼就能联想到婚礼当天的模样。
顾衍之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面料，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接过西装，转身走进试衣间，门板轻轻合上。
试衣间内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慢慢换上，一颗一颗扣上纽扣，从领口到腰腹，每一处都贴合得恰到好处，不紧绷、不松垮，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肩线支撑得挺拔精神，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衬得他身形清隽温润，少了几分平日里对着图纸伏案的疲惫，多了一层即将步入婚礼的柔和与郑重。
没有第一次的生涩，也没有第二次的局促，这一次，他心里只有一种清晰而踏实的感觉——
这是他的婚礼西装。
片刻后，试衣间门缓缓拉开。
顾衍之站在中央试衣圆台上，三面落地镜同时映出他的身影，暖光落在米白色西装上，泛着柔和的光晕。周店主走上前，没有拿出卷尺，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线，又示意他抬手、弯腰、自然迈步，动作流畅，没有一丝阻碍。
“完美。”周店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语气肯定，“肩宽、袖长、腰身、裤长，全部精准到位，不用再动一针一线，婚礼当天直接穿就可以。”
顾衍之看向镜中的自己，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习惯了穿着休闲舒适的衣服伏案画图，习惯了在工地现场穿着简便的工装核对细节，很少这样正式、这样郑重地打扮自己。而此刻镜中的人，西装笔挺，眉眼温和，连指尖都透着一丝紧张又期待的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砚辞换好了深灰色成品西装，缓步走了过来。
顾衍之透过镜面，下意识看过去，目光微微一滞。
深灰色西装衬得他气场沉定，肩背挺拔，线条利落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平日里的冷硬与凌厉被西装的柔和质感中和，少了商场上的压迫感，多了一层烟火气的温柔，是属于新郎的沉稳与可靠。
周店主站在一旁，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忍不住轻声赞叹：“两位气质互补，礼服配色相得益彰，婚礼当天，一定是全场最亮眼的人。”
顾衍之心脏轻轻颤动，视线依旧落在镜中沈砚辞的身上，有些挪不开。
沈砚辞也在看镜中的他，目光安静，却格外专注。
在外人面前，沈砚辞向来话少、高冷，情绪内敛，从不会轻易流露过多在意，更不用说当众说什么温柔情话。可这一次，周围只有他们三人，周店主很识趣地微微侧过身，整理一旁的面料样本，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安静里，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传到顾衍之一个人耳中，低沉、磁性，带着平日里极少流露的软：
“以前总觉得，礼服只是仪式的一部分。”
顾衍之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直到看见你穿上来。”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镜中他的眉眼、唇角、肩线，一点点描摹，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刻进心里，语气缓慢而认真，“才知道，原来一套西装，可以让人这么心动。”
顾衍之猛地抬眼，从镜子里迎上他的视线，耳尖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淡的热。
他从没想过，向来高冷克制、连关心都藏在行动里的沈砚辞，会在这样的时刻，突然说出一句如此撩人心扉的话。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华丽辞藻，却直白得让他心跳瞬间失控，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顾衍之喉咙微微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别突然说这个。”
沈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极浅，却真实存在。
他上前一步，站在顾衍之身侧，两人肩膀相抵，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沈砚辞伸出手，指尖轻轻帮顾衍之抚平领口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动作自然、家常，又温柔得让人沉溺。
“不是刻意说。”沈砚辞的声音依旧很低，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蛊惑人心的温度，“是看见你站在这里，忍不住想说。”
顾衍之指尖微微蜷缩，攥了攥西装下摆，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忽然明白，第三次试衣之所以和前两次都不一样，是因为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试探、拉扯、暧昧不清，而是真正走到了婚礼的门前，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变成笃定、安稳、以及藏不住的心动。
“周店主，麻烦你再帮我们拍一张照片。”沈砚辞微微扬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好。”周店主立刻上前，拿出手机，后退两步，调整好角度。
镜前，两人并肩而立，姿态端正，没有刻意靠近，却自然而然地依靠在一起。米白与深灰相互映衬，一柔一稳，一眼便是余生。
快门轻响，定格下这一瞬间。
照片里没有夸张的亲密，没有试探的拉扯，只有两个即将结婚的人，安静、坚定、心照不宣地站在一起。
换好日常衣物离开时，阳光已经铺满整条街道。
顾衍之手里拿着周店主递来的礼服保养说明，纸张上字迹工整，写着婚礼前一天会亲自将两套西装送上门，提前熨烫整理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沈砚辞伸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张，折叠整齐，放进自己的内袋里，轻声道：“到家我帮你放好。”
“嗯。”顾衍之点点头，脚步轻快了几分。
走了几步，顾衍之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沈砚辞，语气认真：“下午我回设计院，建筑图纸还有几处细节需要最后核对，不耽误婚礼安排。”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因为恋爱、婚礼放弃自己事业的人。他是独立的建筑设计师，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责任、自己的节奏，沈砚辞从一开始就懂，也一直尊重。
沈砚辞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颔首，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自然相扣，掌心温度稳稳包裹着他：“我送你过去，结束后我去接你，晚上回家一起再核对一遍誓词。”
工作与婚礼，两条线并行不悖。
他们是爱人，是伴侣，也是职场上并肩作战的搭档，彼此支撑，互不拖累。
走到街角树荫下，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
顾衍之疑惑地看向他。
沈砚辞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轻轻将他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三次试衣，结束了。”他低声说。
“嗯。”顾衍之轻轻应了一声。
“下一次再穿上这套西装。”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眼底，深邃、认真、没有一丝闪躲，一字一顿，清晰而郑重，“就是我们的婚礼。”
顾衍之心脏猛地一缩，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起一丝酸意，却又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在外高冷寡言、却只对他展露温柔的人，看着这个把他的每一件小事都放在心上、把婚礼的每一步都安排妥当的人，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很期待。”
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底最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像羽毛拂过，又像誓言落下。
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阳光温暖，空气清甜。
最终礼服尘埃落定，婚礼倒计时正式开启。
项目在稳步推进，生活在有序前行，他们在稳稳相爱。
这一次，只有尘埃落定的温柔，与奔赴余生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