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私相授受(上)

陈瑄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于公公反应快,即使陈瑄荣没说出口也猜到他正有此意,连忙请颜颜去中庭。此时刚有些风,树下荫凉,颜颜好不容易凉快点,哦了一声,摆明不愿过去,急的于公公直冒汗。

小主子怎么慢吞吞的。辅国公在,陛下本就不悦,万一迁怒小主子就不好了。

好在颜颜只是动作慢,倒也乖乖走过去。傅止檀跟在他后面撑着伞,两侧的太监侍卫们为他们让开。颜颜走到铁架边去选兵器,傅止檀正要过去,于公公展臂,拦了一下。

“于总管,陛下命我随侍小主子。”傅止檀不解地笑笑。

于公公看他执拗,叹了口气。趁着陈瑄荣还没看过来,把人拉到一边:“止檀,你是个聪明人,今儿怎的犯傻呢?陛下说过了,不让你再近身。别上前去了,陛下只让小主子一个人过去,小心触怒龙颜啊。”

傅止檀眉心无意识地皱了皱,半晌,轻声道:“是。我知道了。”

颜颜在兵器架前选了半天,觉得都不合心意。上次太傅为他选了一柄长棍,说从前有个棍僧助唐王的故事。但他觉得长刀或剑更厉害。

挑花了眼,再加上天热,颜颜脑袋更晕了。打算随便拿一样时,一只手扳住他的肩膀。颜颜吓了一跳,回过头,封驰站在他身后,高大身影替他挡住了阳光:“你不用选。”

“为什么?”颜颜问。

封驰上下打量他,视线扫过纤细的四肢和腰身,其中意味一目了然:“你用不上。来练基本功,在这边,扎马步。”

这是想说他没本事吗?

颜颜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虽然知道封驰说的是对的,他从前没练过武,要从基本功练起,但是这个好累。旁边的陈瑄荣在练剑,看着很帅气,他想练那个。

不对,他们小妖怪又不用习武,小妖怪要修炼才对!

颜颜偷偷卸了劲,观察一旁的陈瑄荣。他手中那把长剑破空而出,在日光下划过一道金光。皇子们自幼习武,几年前颜颜第一次见陈瑄荣时,他的剑术就不错了,只是自小没出过宫,骑术稍差罢了。

“陛下。”封驰按住他的肩,拨过剑尖,调整了一个角度,“力道收紧。”

陈瑄荣依言调整。颜颜抬手,跟着比划起来,偷偷的学。

仔细看,那两人的关系,好像又没那么差?封驰教导的比太傅严苛,陈瑄荣也没有生气啊。

陈瑄荣又练了一刻钟就去休息了。见封驰走过来,颜颜连忙收手,假装自己一直在扎马步。封驰走近,目不转睛地打量片刻,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你做什么!”颜颜瞬间涨红了脸。

这辅国公怎么总喜欢摸来摸去的!就算是太后娘娘的表弟,也不许摸他!

“既然不愿练,就去休息吧。”出乎意料的是,封驰这样说。

嗯?

颜颜又不生气了,站直身子看着他,眼珠转了转。

封驰发现他在偷懒了?那方才为何不来指正他?

小猫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太过好懂,封驰瞥他一眼,沉声道:“去休息吧。”

少年偷懒也不知道装装样子,就在大太阳下傻站着,还模仿陈瑄荣的动作,周围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封驰不打算管,陛下想让少年跟着习武,他才顺水推舟罢了。更何况,他也不打算真的教导少年。

一个得陛下信任,又会武的人待在紫宸殿,岂不更加危险?少年单纯无害,反而令人放心。

不过,腰也太细了,脸也小小的。修行的居士也要食素斋戒吗?他封家的少年十几岁时个个又高又壮,哪有这般纤瘦的。陛下身形算是单薄,但十几岁时也没有这么瘦。

出于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尽管封驰不怎么喜欢面前的少年,也提醒了一句:“平日多用些饭。”

这是在关心他吗?

颜颜更迷糊了。最近的辅国公好像没那么吓人了,居然会说好话。而且前几日还告诉他傅止檀的去向。想到这,颜颜点点头,迟疑道:“谢谢。”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物递给封驰:“上次的事谢谢你。”

说完,颜颜就去阴凉处休息了。封驰摊开手,看了一眼掌心的东西。

……一块碎银子?

等陈瑄荣休息好,颜颜又陪他练了一会。回紫宸殿时天色还亮着,颜颜热的难受,晚膳也没吃几口就回青松堂休息了。

平日最爱吃的肉干都不香了。今年的夏日热得古怪,像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热意似的。颜颜躺在床上拼命摇蒲扇,忽然,桌边传来冰凉凉的,甜滋滋的香气。

“颜颜,来用些莲子羹吧。”傅止檀端着碗坐在他身边,“你晚膳用的不多,夜里会饿的。”

“热。”颜颜把自己烫乎乎的手贴在傅止檀脸上,“不想吃。你喂我。”

傅止檀便举起勺子喂他。颜颜累了一天,身上酸痛的厉害。有傅止檀在,他放心地抱怨起来:“猫胳膊疼,肩膀也酸,像被人打了。”

“别胡说。”傅止檀捏了捏他的脸。

喝完粥,颜颜又躺下扇扇子,胳膊摇动,还是不舒服。他把蒲扇塞到傅止檀手里:“你帮我捏捏肩膀。”

平时人摸猫的背会很舒服。

傅止檀迟疑一瞬,捏了捏颜颜的肩。见他果真露出舒服的表情才动起手。掌下的肌肤滑溜溜的,冒着热气,那股小猫味更明显了。颜颜被捏的舒服,侧过身,让傅止檀换一个地方捏。

他一动,身上薄衫滑落,露出莹白柔润的小肚子,看着软乎乎的。被捏过的地方泛起薄薄的红,傅止檀看了一眼,轻轻撇过头。

颜颜怀疑他想摸自己的小肚子,猫的肚皮最软了,愿意给好朋狗摸。傅止檀没提出要摸,他还有点失望。

按摩过后,肩膀果然不酸痛了,奇怪的是,身上的热意并未消退。颜颜坐起来,调转姿态,把傅止檀按在床边:“我也帮你捏捏。”

“不必了。”傅止檀咳嗽一声。颜颜却玩心大起:“试试嘛!”

傅止檀拗不过他,坐下让他捏了两下。空中弥漫着被体温蒸腾过后的燥热气息,在屋内弥漫扩散,呼吸间都带着灼热的湿意。

猫好像又病了。

颜颜一边捏一边走神。傅止檀肤色、唇色都是白白的,应该是凉丝丝的。颜颜凑近,用鼻尖贴了贴他的脸,然后咬了一口。

怪不得小狗喜欢咬人,真的很舒服。

颜颜还想咬第二口,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腕。怔愣之间,天旋地转,颜颜眼前一晃,又倒在床上。傅止檀紧抿着唇,身影遮住了窗外全部的光线。

那双平日都很温柔的双眸漆黑无光,沉沉望着他,视线掠过颜颜唇角,带着一阵无言的寒意。

“你怎么了?” 颜颜学着他的样子,疑惑地捏了把他的脸。傅止檀还望着他,颜颜也不惧,望了回去。

终于,傅止檀败下阵来:“颜颜,不是和你说过,你现在是人,不能咬人,更不能咬嘴巴。”

啊?没道理狗可以咬猫,猫就不能咬狗啊。颜颜反驳:“我知道的,可我们都是小动物啊,没关系的!”

傅止檀沉默了。

“我又不会咬旁人。” 猫是猫,人是人,这些他当然懂。颜颜灵光一闪,说:“不如我们都变回去互相舔毛吧!”而且,他觉得咬傅止檀的脸很舒服,他很喜欢。

就算还有其他小猫小狗,或者其他小妖怪,他也只会给傅止檀舔毛的。

“不许胡说了。”傅止檀叹了口气,放下扇子准备离开,“早些休息吧。”

如果颜颜知道他不是小狗,那还会……

算了。

傅止檀没再出声,转身之际,衣角突然被牵住。颜颜脸蛋还是红扑扑的:“你今早休息了,今日应当是你值夜的。”

傅止檀看着他。

“陈瑄荣不是不让你再伺候了吗?他说过,你以后都在我身边的吧?”颜颜支支吾吾的,“我的意思是……你要给我值夜吗?你能不能不走啊?”

“我当然不走。”傅止檀道,“我就在外边值夜。”

颜颜闻言笑了笑。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颜颜醒的很早。他热的实在睡不了懒觉,看到傅止檀会舒服一些。颜颜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因为傅止檀看上去很凉快吧!

外边乱糟糟的,青松堂在紫宸殿最西边,外面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好像是哪名宫女违反了宫规,掖庭去捉人了。听声音,像是往慈宁宫方向去的。

颜颜没听出怎么回事。他简单洗漱一把,急着去正殿找陈瑄荣。奇怪的是,平时这个时辰,陈瑄荣早下朝了,应该是用早膳的时辰,但人却不在。颜颜又等了许久,陈瑄荣才赶回来,面容疲惫,龙袍都没来得及换。

“陛下!”颜颜迎上去,委屈巴巴地诉苦,“陛下,您热不热啊,猫好热啊。”

陈瑄荣瞥他一眼,没说话。

小太监们急忙上前替陈瑄荣更衣,于公公让宫人把早膳摆上。颜颜坐在一旁,等他换完,又说起来:“青松堂好热,陛下,我想要冰,您能不能给我冰鉴啊?”

他抱怨了半天,听上去特别可怜,陈瑄荣无奈道:“等朕用完早膳就让人去冰室取冰。”

颜颜喜笑颜开,回想陈瑄荣的表情,好像有气无力的。他关切道:“陛下,您没休息好吗?”

“方才去给母后请了安。父皇忌辰将至,母后郁郁寡欢。早上金月嬷嬷来报,父皇送给母妃的旧物竟然丢失了,也不知是谁如此冒失!”陈瑄荣说着,眉间浮现怒意。

所以,掖庭是去责罚宫人了?

颜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怕惹得陈瑄荣更不开心。而陈瑄荣信守承诺,用完早膳就让人去取冰了。

往年都是进了六月才取冰,如今才五月,他就命人去开冰室了。

不一会人就回来了。陈瑄荣正要让他们下去,一抬头,发现回来的却是于公公和掖庭的谢公公。谢公公先是偷觑颜颜一眼,才道:“陛下,弄丢先帝旧物的宫女已经带到掖庭了。只是,还有一事……”

“说。”

“从那宫女身上搜到了一样东西,慈宁宫宫人称,是外男交给她的信物。”谢公公捧着托盘走近,上面放着一个眼熟的小瓷瓶。他斟酌片刻,道:“那宫女交代,是颜小主子送给她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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