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他是我想要相伴终生之人

“这位是?”

傅止檀攥紧了拳。

“他是麦尔叶,燕城的胡商,之后要跟着我们。”颜颜连忙替他们介绍,“麦尔叶被仇家追杀受伤了,是我救了他哦!”

“乖乖儿很厉害。”傅止檀揉揉他的头发,抬起眼。

陌生的胡商同样注视着他,唇角带着莫名的笑意,让人看了很是不爽。

傅止檀拧眉。

这人有问题。

他登上马车坐在颜颜身边,还刻意把麦尔叶挤开一些。对方被他挤得浑身僵直,身子却完全没动。傅止檀转头小声道:“他要和我们一起吗?”

“嗯?”颜颜不解。

“你这两日也累了吧。我们……不修炼吗?”傅止檀脸颊微红。

不知怎的,有旁人在,颜颜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哦哦两声,刚要请麦尔叶去后面的马车,却想到什么,拍了下手:“今天先不修炼了!我们有事要做。”

居然能让现在的颜颜放弃修炼?傅止檀诧异,对麦尔叶的警惕更多一分。颜颜掀开桌上的毯子,露出下面的母猫和几只小猫崽:“这些小猫是我们捡到的。外面天冷,不能把它们留在街上。”

原来如此。

傅止檀松了口气。提到养猫,他就很有信心了:“我来把它们……”

“没关系,麦尔叶很会养猫的。”颜颜扯扯麦尔叶的袖子,“你刚才说的那种很适合小猫吃的是什么呀?快点拿出来!”

傅止檀咬了咬牙。

傅止檀坐在一旁,看他们喂那几只小猫。

这麦尔叶确有古怪,和京中胡商完全不同,不论是身形还是神态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商人。而且这人居然深谙养猫之道,还拿出了好几种猫玩具和西洋猫食,说是自己的铺子里也卖这些。

怪不得能讨颜颜欢心。有这人在,自己辛苦攒下俸禄给颜颜买的那些西洋玩具岂不是毫无吸引力了。

古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他们抵达滦城。颜颜虽有所察觉,但想不明白,只以为是傅止檀太累,麦尔叶又是胡人,和他们沟通不畅罢了。

和他们途经之地相比,滦城的时疫显然更严重,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腐物混合的浊腐气,长街寂静,住家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清晰可闻,两旁的大门上更是都贴着辟邪祛病的符咒。

只嗅闻气味,太医便已有决断。滦城这个情况,搭棚施药显然不合适。最后决定,先由颜颜亲自包好药材,再由药童和巡城卫尽快挨家挨户的送去,等百姓们病情好转再做打算。

反正颜颜碰过的东西也有些用,百姓们也只会以为是太医院的药方格外有效吧。

每份药材都要一一经手,即便修为大增,颜颜也不免觉得累。回到酒楼,让店小二送热水上去,颜颜揉揉眼睛,决定洗漱一番就赶快睡觉。

最近太累了,他的睡觉时间严重不足,完全不符合小猫的作息!

店小二动作麻利的很,颜颜上楼进了房,热水居然已经送到了。关紧门窗,颜颜欢呼一声,跳进浴桶里。

洗热热的水好舒服,怪不得人都喜欢泡澡。颜颜裹紧长发潜到水底,开心的喵喵唱起来。

他是爱洗澡的小咪!

泡的太舒服,不一会颜颜便睡着了。水温渐渐冷下来,睡梦之中,似乎有人盯着他看。

颜颜嘟哝两声,睁开了眼。

面前是一张黝黑的面孔。

“麦尔叶!你怎么进来的!”颜颜吓清醒了,他泡澡前明明关紧了门窗的。

对上颜颜警惕的眼神,麦尔叶仍旧笑眯眯的:“因为这里是我的客房啊。”

嗯?

颜颜睁大双眼。他太困了没仔细看,如今认真打量,这里果真不是他的客房。颜颜顿时红了脸:“是我的错,我马上走!”

他三两下裹好衣裳,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官服。一大团官服下压着一枚玉带钩,上面雕刻的图样奇怪又熟悉,显然不是他官服上的。

颜颜多看了几眼,站的久了,他忍不住打喷嚏。麦尔叶从箱中找出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恩人先穿回去吧,小心风寒。恩人一直在看那枚带钩,可是喜爱?”

颜颜的确想多看看。正要拿起来,麦尔叶却阻止了他:“抱歉,这个是一位贵人托我保管的。他身份尊贵,这东西轻易碰不得。”

身份尊贵,比他们这些京城使者还厉害吗?颜颜问出口,麦尔叶视线轻轻扫过他:“恩人是朝廷命官,应当知道,就是附近封邑的宣王殿下。”

宣王?好耳熟的封号。颜颜确定自己听过。他记性好是不假,但若是他没认真记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他才过耳就忘?

颜颜又打了个喷嚏,匆匆抱紧官服向麦尔叶道了个谢,就离开了客房。

一出房间他就明白了。自己困得厉害,上楼时没注意自己的客房离另一侧楼梯近才会走错。他赶紧往回走,忽然,一个高大身影突然上楼来。

颜颜猝不及防和对方撞了个满怀。闻到熟悉的气味,颜颜开口:“傅……”

“哪来的衣服?”

傅止檀把他抱起来,那件外袍自然落地,傅止檀捡起来看看,又摸摸颜颜湿漉漉的背,眉头不觉紧锁。

双脚悬空,颜颜赶忙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傅止檀抱着人回房,把那件外袍随意往桌上一抛,随后把自己的裘衣脱下来,披在颜颜头上。

裘衣宽厚,能把颜颜整只裹住,更显得小猫毛茸茸的,傅止檀的阴影笼罩住他,将他遮的严严实实的。

“乖乖儿。”傅止檀蹭蹭他的脸,“刚才去哪了?”

小猫身上热气腾腾的,刚沐浴过的脸蛋红扑扑的,长发蓬松柔软,抱起来特别舒服。

颜颜探出脑袋:“刚才走错房间,幸好麦尔叶叫醒我了。明日要把他的衣裳洗干净还回去。”

果然。

“他被仇家追杀,应该没有带很多衣物吧?我是怕他不便,一会帮你洗衣服还回去如何?”傅止檀一副替麦尔叶着想的模样,故作可怜道,“乖乖儿,以后能不能只穿我的衣裳……”

傅止檀之前在李迎和御马监总管面前也展露过示弱之态,不过从未像现在这样,好像能看到他的小狗尾巴露出来摇晃了。

颜颜把手放在傅止檀头顶,去摸不存在的小狗耳朵。傅止檀顺势抱着他亲了两口,把猫放在床上,又找出一身新寝衣。

他才不会让颜颜给别人洗衣服,就算用法术也不行。

而且颜颜只能穿他的衣裳。

换好衣服躺进被窝,颜颜反而不困了。傅止檀还有公务处理,点了灯坐在一旁,手边摞着信,颜颜也跟着拿起几封看。

上面多是鬼画符似的图文暗号,东厂眼线遍布市井,番子队的人不乏三教九流之徒,不会写字的大有人在。颜颜看了几封就觉得头晕,正要放下时,信底一个熟悉的图案映入眼帘。

像鬼画符,又像个图案。

更像是他刚才见过的那个玉带钩上的图案。

“宣王……”颜颜喃喃出声。

话落,傅止檀放下信,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听到什么了?”

几日来,根据番子队搜集的情报,那些染病胡商皆与宣王有来往。但那些胡商均已病死,尸骨草草焚烧后葬在郊外。

若是能查到还有其他人与宣王有所往来,此事就简单了。

颜颜犹豫片刻,将刚才与麦尔叶的对话说了出来。

“我明白了。”傅止檀沉吟道。

“你不奇怪吗?”颜颜却狐疑,“假如是他给我们设的圈套呢?”

他刚在麦尔叶房间看到那个玉带钩,转头就听到东厂在追查宣王,现在想想很是蹊跷。而且他都没问,麦尔叶就主动告诉他了。

傅止檀诧异。

他还以为颜颜对麦尔叶毫无芥蒂呢。

“是有这个可能。”傅止檀假装严肃地拍拍他的头,“他可能是坏人,所以明天我们离他远一点。”

颜颜跟着用力点头。

发药到第三日,城中逐渐出现完全康复的轻症病人。据官府统计,也有不少重症病人情况好转。挨家挨户上门总归不如让颜颜分发药材的效果好,从第四日起,便像之前一样,让病患前往药局领药。

麦尔叶的伤势已经痊愈,颜颜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回燕城去。但麦尔叶说他还没报答颜颜的救命之恩,想留下来帮他们医治好百姓再回去。

这借口合情合理,颜颜说不出什么,只是之后很少再与他对话。

算起来,最多两天,滦城的时疫也可以解决了!

颜颜伸了个懒腰,眼瞧着天晚了,可以回酒楼休息,就让药童们加快速度把剩下的药材分完。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争执吵闹之声。颜颜耳力好,听到了什么“那是我的药”“重病”等字眼。他微微蹙眉:“官兵呢?怎么不去拦一下?”

药童过去看了一眼,很快赶回来:“已经拦了。是有人说自己家人重病,抢了人家的药不还,现在各执一词呢。”

“我们发的药都有定数,哪能随意争抢?他家里人重病,怎么不来和咱们说?”颜颜最烦这种恃强凌弱的人了,毕竟他是正义小猫!

而且挡在那里,争执不休,岂不是耽误了后面的人领药?

“让他把药还回去,就说不走可别怪官兵不客气了。”颜颜交代。

药童点点头,过去吩咐。队伍中的骚乱很快平息,颜颜想了想,让知府去贴张告示,就说从明日开始,重病的病患可以多领一份药材。

现在太医们还在加紧改良药方,药的效果远不如他医治的效果好,但也聊胜于无。

“下官明白。”知府搓搓手,作揖道,“下官替百姓们多谢颜大人了。”

滦城知府派了官兵护送他们回去,走到一半,颜颜看着路边的铺面,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

随着时疫好转,已经有不少痊愈的,大胆的店家重新做起生意。街上比起他们刚来时热闹了许多,饭香味顺着窗子往马车里飘。颜颜咽咽口水,叫停车夫:“停一下,我要下去买点东西。”

“颜监侯,您吩咐我们或者小厮去就是。”官兵打开马车门。颜颜想了想,摇摇头:“没关系,这里离酒楼很近了,我很快就回去。”

酒楼的饭味道一般,和宫里御膳相比更是普通。既然来了滦城,他就要买点没见过的好吃的。

颜颜一路走一路买,买了两大袋子烧麦和馅饼才心满意足地回去。想了想,又折返回去,买了一大块烤排骨。

傅止檀最近牙尖尖的,总是咬得他痛痛的。买给傅止檀磨牙。

身后传来若有似无的脚步声,颜颜回头,却没有看到人。他心里疑惑,又走了两步,突然脑后一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坐在一个破屋里。外面的声音嘈杂,似乎在说什么药方。那声音格外熟悉,他瞬间了然。

是刚才抢药的人。

这是从旁人手中抢药不成,直接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门锁着,颜颜也不急,在椅子上静静坐着。过了一会,那汉子推门而入,旁边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地痞无赖的人。

“就是他?”旁边的无赖钳住颜颜的下巴,目光让颜颜很不舒服。

颜颜咬牙。这几个人人高马大,论身手他不是对手。正犹豫要不要出手,身后的窗子破开,一道黑色身影提着剑,犹如神兵天降,闯了进来。

他动作迅速,几招之间,几名大汉通通倒地。

“颜颜,没事吧?”傅止檀把颜颜扶起来,心疼地擦擦他脸上的土。

“傅止檀?你怎么找过来的?”颜颜惊讶道。

看天色,他应该刚被抓过来没多久啊,傅止檀应该也是正准备回酒楼的,居然能这么快找到他?

傅止檀抿唇,没有回答。颜颜虽然奇怪,倒也不甚在意。他推门出去,打开了隔壁的门。

“在找什么?”傅止檀问。

“这人刚抢别人的药,说是家里有病人。我看看他病得厉不厉害,帮他治一下。”颜颜道。

“不必了。他是滦城有名的泼皮无赖,爱财如命,蛮横惯了。估计只是为了抢旁人的药倒卖。”傅止檀解释,“我之前找到他,想让他入滦城的番子队,他便狮子大开口。我们把人送到官府去吧。”

原来是这样!颜颜攥拳,亏他还犹豫是不是这人家中真的有困难,要不要放他一马呢!颜颜走回来,打了个响指。

“敢打我!让你们做噩梦!”颜颜恶狠狠笑道。

这个法术能让人一直做噩梦被妖怪追。他本来还想着只把人打一顿算了,居然骗人,罪加一等!

傅止檀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

睚眦必报的小猫也挺可爱的。

把人送到官府,颜颜心情很好。今天不但治了很多病人,还惩罚了坏人,可以回去美美吃晚饭!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面色大变:“傅止檀!”

傅止檀被他吓了一跳,微笑道:“嗯?”

“我买的晚饭被他们吃掉了!”颜颜呜呜哭道,“我还给你买了牛骨头的!”

怪不得他刚才推门时闻到了香香肉味,他才想起来,那些人把他的晚饭吃掉了!

傅止檀松了口气。看颜颜表情那么严肃,还以为是颜颜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派人跟着他了。

“没关系,我们再买一份。”傅止檀道。

宣王一事很快水落石出,宣王与胡商确有往来,却似乎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与时疫并无关系。

傅止檀将查到的一切悉数传信回京城,交由陛下决断。至于时疫的源头也确实是胡商。经层层剥茧,似乎是南梁的一支商队染了疫病,进入大宁后传给了其他商队,这些商队行商途中又一路传至京城。

有了源头,再研制起药方便容易了。之前太医们翻阅古书,找遍了大宁国的病例却无法根治,现在想来完全是找错了源头治错了病。

虽然时疫已好转不少,大部分病人也转为轻症,但为了研制药方,他们还是多留了几日。而傅止檀也收到了京城的回信。

陈瑄荣言明,宣王与南梁私交甚密,暗开边禁,资敌牟利,他会命宣王入京,待审问过后,另行决定。

这是要给宣王扣上通敌的罪名了。

宣王乃先帝之子,从前就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夺嫡时,陛下和封家才会放过他,又把他分封到北部。这是要赶尽杀绝了吗?

陛下的疑心真是越来越重了。

傅止檀叹了口气。不过,陈瑄荣说他此行找到宣王通敌的罪证,有功,还允他将母亲姊妹接回京中医治。

能回京就好。能将母亲接回京城,离洗脱他一家的冤屈也不远了。

即便有了方向,但研制药方仍不是容易事。又是足足三日,太医们才敲定了药方,以身试药,最终确定这药方的确有效,能根治时疫。

有了这个药方,他们回京途中,只要按方子给病人抓药就可以了!

距离他们返程的前一日,傅止檀对颜颜道:“乖乖儿,明日和我去一趟驿站吧。”

颜颜还以为是东厂有什么事务,便点了点头。第二日一早,他们便出发去了驿站。

和他所想不同,傅止檀没有下去取信,而是让他坐在马车上等着。等到快午时,傅止檀眼睛突然一亮,下车扶住了朝他们走来的那名妇人。

颜颜一怔。

那是名中年妇人,面容和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穿着粗布衣衫也掩不住身上的贵气。

更重要的是,她模样和傅止檀有五分像。

许久不见母亲,傅止檀难免紧张,母子两人相对,皆是无言。

“傅止檀!”

颜颜下了马车,冲他们跑过来。傅母只觉得面前一晃,一个漂亮的不像话,像是仙童的孩子朝她跑了过来。

扶着她的手攥得更紧,傅母了然。

“他就是……?”傅母指着颜颜。

傅止檀脸颊微红,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母亲,他就是颜颜。是我……唯一想相伴终生之人。”

从春天开始,儿子给她的信上就频繁出现了一个孩子,似乎是儿子的心上人。傅母心里早有准备,如今见了仍是恍惚。

不过,这孩子怎么是个小男孩?

“姨姨好。”颜颜停在她身边,甜甜一笑。

面对这么漂亮的孩子,傅母也不免紧张。她哆嗦着拍拍颜颜的手,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扳指。

“好孩子,初次见面,没什么能给你的。”傅母道,“收下这个吧。”

这玉扳指成色很好,在流放途中都能保存完整,显然是傅母精心珍藏的爱重之物。颜颜不敢收,傅止檀却明白母亲的心思:“乖乖儿,收下吧。”

颜颜这才放心。傅止檀的娘亲真好,一见面就给他礼物。

决定了,他之后要给傅止檀的娘亲治病,还要给她回礼!

翌日一早,他们启程回京。沿途已焕然一新,完全不似他们来时的模样。甚至路过一处驿站时,颜颜还听到有人给他和太医们供奉了长生牌位,祝他们福寿平安。

怪不得他最近觉得修为增长的那么快,原来是有供奉之力!

麦尔叶在燕城和他们分别。几日下来,颜颜又觉得自己之前是错怪了麦尔叶。突然分开,他还有点不舍。

麦尔叶有好多猫玩具呢。

傅止檀听到颜颜这么说,牙真要咬碎了。幸亏对方是个燕城胡商,之后不会和他们再见,这事便罢了。

回京之后,便是例行封赏。除了赏银,陈瑄荣还赏了傅止檀一座城中的宅子,供他和母亲居住。

紫宸殿。

陈瑄荣还在为颜颜的封赏犯难。即便是钦天监副监正也只是六品,至于爵位,封了爵就要出宫开府,他不想让颜颜出宫。

“于楠。”陈瑄荣把于公公叫来,“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赏赐雪儿爵位,又不必让他出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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