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是我好还是他好

这……于公公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想给颜监侯封爵,又不想他出宫,他彻底不明白陛下的心思了。

之前他暗示陛下给人封妃,陛下不愿。即使封爵,也能经常召颜监侯入宫啊。

“外面是什么声音?”陈瑄荣啧了一声,“谁在外面吵闹?”

宫道上传来嬉笑声和车轮碾过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吵得人头疼。此时颜颜在青松堂睡觉,哪个不长眼的宫人敢在宫中吵闹?

颜颜连着睡了三四日。这几日,他几乎是用完膳就回去睡觉,吓得陈瑄荣都想把人叫到紫宸殿,看着他不许睡了。

“回陛下,是太后娘娘宣了封小姐进宫。”于公公道。

这段时间来,太后经常召封棋铮进宫。太后的决断,陈瑄荣不好置喙,左右不提让他立后便罢了。

放下笔,他刚想说让颜颜过来陪他去御花园,想起颜颜累了多日,一回宫就吵着要睡觉,陈瑄荣又烦躁的捋了把头发:“摆驾,朕去太液池转转。”

秋末天寒,御花园已移栽了满园的梅花。秋菊未谢,看着别有一番风情。陈瑄荣转了一圈,很快就觉得无趣。正要起驾回宫,身侧,一道温婉女声柔柔道:“给陛下请安。”

她怎么在这?

陈瑄荣皱了皱眉,并不看她,快走了两步。封棋铮并未气馁,跟上去娇声道:“真是罕见。听闻颜监侯已经回宫,怎的没在陛下身边?”

“你提他做什么?”陈瑄荣回首瞪她一眼。

“臣女羡慕颜监侯和陛下感情深厚,形影不离。”封棋铮奉承地笑笑。

不知怎的,对上她,陈瑄荣莫名有种被看穿的表情。他摆摆手示意对方快点退下,封棋铮却道:“臣女有话要对陛下说,事关封家。”

提到封家二字,陈瑄荣猛地停下脚步。封棋铮让侍女退下,四处看看,低声道:“父亲和叔父想上奏,请陛下立臣女为后。”她的叔父便是封驰。

果然如此。陈瑄荣料到是这事,不打算再听下去了。他抬脚要走,封棋铮突然道:“陛下,您喜欢颜监侯。”

“大胆!”陈瑄荣怒喝。

周围众人没听到他们对话,但见陈瑄荣发怒,纷纷惶恐跪下。封棋铮并不怕他:“陛下,太后绝不会允许您纳一名男人为妃甚至为后的。举荐臣女是太后的意思,臣女是觉得,您需要一名皇后。”

“再敢妄议朕的事,立刻拖下去杖责。”陈瑄荣冷冷说完,转身走了。封棋铮在他背后道:“臣女与您不过各取所需!陛下,请您考虑此事!”

待陈瑄荣离开,侍女才上前扶住她:“小姐,您干嘛和陛下说那些话,万一惹恼陛下……”

“得让陛下知道我不想入宫,我才有可能入宫。皇后之位,我志在必得。”封棋铮拍拍她的手,“咱们回慈宁宫吧。”

傅止檀乘马车回到京中的宅邸。

回京之后,他忙得厉害。太医还说他母亲和几位阿姊在流放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身体亏空的厉害。他近来忙着为她们治病,一刻也不得闲。

好不容易能喘息片刻,傅止檀回房,发现自己的外裳不知何时放在了床头,团成一团,鼓鼓囊囊的。他把衣服拾起,却发现衣服下,白胖的猫儿蜷成一团,抱着尾巴在睡觉,嘴边的金色毛毛随着呼吸颤动。

颜颜?

团成一团,好可爱。

傅止檀忍不住低头,含住小猫耳朵。颜颜被痒醒了,迷蒙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偷跑出来的?”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

颜颜蹭了蹭,睡懵的小脑袋突然想起正事,变回了人形。傅止檀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那几只燕城捡回来的小猫崽。

床头的柜子上还摆着一碗牛乳,显然是给小猫喝的。

“傅止檀,你能不能帮我养他们啊?”颜颜边说边拿勺子喂小猫。

被带回皇宫悉心照料,短短几日,猫妈妈和小猫崽们便恢复了鲜亮毛色,吃的胖嘟嘟的。但小席子他们服侍人都笨笨的,更别提照顾新生的小猫,手上被抓了好几道血痕。

“乖乖儿,是我更会照顾小猫,还是麦尔叶更会照顾小猫?”傅止檀捧起颜颜的手,对着上面的抓痕吹了吹。

颜颜完全没发觉他话里的醋意,懵懵道:“你啊。”

傅止檀唇角勾了勾:“给我吧。我让人给它们收拾一间出来。”

傅止檀就很会抱小猫了,小猫崽到他手上都安安静静,乖顺得很。饶是颜颜这个同族人,抱小猫时力气大了,都会把小猫捏痛抓人。

“你好厉害。”颜颜惊讶,狐疑道,“你是不是养过很多小猫?小狗?”

“我只养过你。”傅止檀将猫崽交给下人,随后将颜颜一把抱起来,“我抱你时,这样托着你的脖子,你的表情看上去会很舒服。”

哪里有……

颜颜被他摸的脸红,身上也麻麻的。最近这些症状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回宫后要请太医看看。

傅止檀不知道颜颜的心思,把头埋在小猫颈间狠狠吸了几口。他刚要说送颜颜回宫,话到嘴边改成:“我让人送你回宫。”

“我自己回去就好啦。”颜颜摆摆手。他是偷偷跑出来的,让人送他回去岂非太显眼。

但傅止檀坚持让人送他到皇宫附近,颜颜只好答应了。就那么两步道,变回猫猫跑回去很快的!

颜颜上了马车。时疫结束,京中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回京时颜颜太累,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已到冬日,街上繁华不减,出了好多小摊。颜颜又忍不住让马车停下打道回府,自己去买零嘴吃。

这里可是京城,肯定没有地痞流氓了吧。

附近的摊位排着长队,颜颜走过去,眼睛一亮。

是卖面茶的队伍。空中飘着咸甜味,香香的。颜颜忍不住走过去,人潮拥挤,他被蹭了一下,撞到了身边的人。

那人侧着身,挡在队伍中央,不像在排队。颜颜开口:“这位公子,你排不排队啊?可以让开吗?”

午后,封驰离开吏部,本准备进宫拜见太后。

路过胡同口的小摊,闻到空气中的甜味,他没忍住停下脚步。冬季百姓们大多爱吃些甜食,闻到这个味道,他不由自主想到那个少年。

他似乎很爱吃点心。

若要进宫,不如……

“这位公子,听到了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封驰低头,看到那张他朝思暮想却不愿承认的脸,猛地移开视线。

疯了,怎会把路人都看成……

不对。

少年看到他,慌张地撇过脸。这个反应,就是颜龄雪无疑!封驰迅速板起脸:“你为何在宫外!”

“我偷偷溜出来的。”颜颜低下头,求饶道,“别告诉陛下,国公大人,我请你喝面茶好不好?”

怎么这么巧,居然遇到讨厌的辅国公。颜颜欲哭无泪,但对方盯着面茶摊位瞧,似乎是想吃?

“可以。”

“那……嗯?”颜颜一愣。

辅国公居然说可以?

封驰没再说话,默默跟着他排队。不多时便排到他们,颜颜说完要两碗面茶,正要掏钱袋,封驰已摸出几枚钱递了过去。

“不是我请你喝吗?”颜颜疑惑。

封驰淡淡扫了一眼他的荷包:“你带铜钱了?”

于是颜颜说不出话了。两碗面茶很快盛好,热乎乎的。摊主双手递给他们,笑道:“老爷,小娘子,二位的面茶。”

什……

摊主是在叫他?

颜颜的脸蛋立马红了。封驰用余光瞥他,倒是应下了这个称呼。

今日出宫,颜颜特意穿了件紫貂皮镶边银狐毛的袄子,想让傅止檀看看他的新衣裳。这颜色的确衬得他很漂亮,小脸埋在毛绒绒的帽子里,显得更白了。颜颜咬唇:“我是男孩子。”

摊主惊讶地看他一眼,乐呵呵改了称呼:“是我眼拙,小少爷莫怪。”

颜颜捧着面茶不说话。封驰弯下腰看他:“随我去马车上。”天太冷,迎风吃东西会着凉的。

颜颜还是没说话。封驰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机会都要用在少年身上了。以为是对方不愿上他的车,封驰又重复:“跟我走。”

“那个,既然是你付钱,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糖火烧啊?”颜颜终于说话了。

那个糖火烧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为何不早说?”封驰皱眉,又回去买了两个糖火烧回来。拿到吃食,颜颜小声道谢,跟在了封驰身后。

他身上的确只带了银子,若没有封驰付钱,只怕很难买东西吃。

没想到封驰竟愿意买给他。

颜颜上了马车,端起面茶小口小口喝。

他以前就很想吃这些宫外的东西了,但他那时还是小猫,没有钱,宫里也不会做这些平民食物。做人好好,可以吃好吃的。

封驰看他喝的很满足的模样,也试着尝了一口。但他吃不惯这东西,摸了摸下巴,把碗推给已经吃完一整碗的少年。

颜颜没接,捧着糖火烧吃,被烫的吐舌头。

倒是像猫儿一样。

“又生气了?”封驰笃定道。

颜颜抬眼,小声道:“没有。”

“生我的气。”封驰断言。

颜颜的确不太高兴,刚才那摊主喊他小娘子,小少爷。难道他看上去真的很小吗?他已经是一只大猫了!

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似的。

封驰沉默地看着他,拿起手边的书继续看。他脑海中也回想起摊主的话。

为何颜龄雪就是小少爷,他就是老爷?

他站在颜龄雪身边,很老吗?

马车停在皇宫外,又换了轿辇:颜颜乘轿,封驰在旁随行。封驰去向陈瑄荣请了安,便去慈宁宫了。

看到他们一同过来,颜颜手里还拿着装吃食的袋子,明显是出宫了。陈瑄荣却没有发作,不知道在想什么,阴冷的目光扫过颜颜和封驰,转瞬即逝。

他想起封棋铮的话,想起太后和封驰又想逼他立后,想起对方说他喜欢猫儿。

喜欢雪儿吗?他也不知道。

但雪儿是他最喜欢的猫咪,既然如此,就算变成人,也是他最喜欢的人吧。

他好像很久没喊过雪儿叫糯糯,也很久没让雪儿变回猫了。

“陛下?”

陈瑄荣突然过来摸他的头,颜颜不解。陈瑄荣道:“陪朕出去走走吧。”

“陛下不是还没批完折子?”颜颜问。陈瑄荣向来是不批完折子不休息的。

陈瑄荣回头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浮现淡淡的厌恶。

批这些折子有什么用,他一个皇帝,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事事都有封家指手画脚,只怕处理了这些政务,也只是给封家做嫁衣裳!

“朕累了,不处理也罢。”陈瑄荣道,“跟朕走吧。”

即使陈瑄荣有心情陪他,颜颜也不敢像从前一样满皇宫的疯玩。也许是他最近在宫外待得久,乍然回来,总觉得宫里怪拘束的。

他没心情玩,借口说御花园冷,陈瑄荣也不强求,带他回紫宸殿下棋了。颜颜只以为是陈瑄荣真的太累,才借口陪他,想偷偷闲。

没想到连着几日,他都听到紫宸殿传出争吵声。他耳朵太灵敏,只要靠近紫宸殿,就能听到封驰和陈瑄荣争执,质问他为何荒废政务,为何打压宣王。

颜颜被吵得耳朵疼,便打算去宝华殿做他最擅长的祈福。谁成想还没走出去,于公公就过来,说陛下有请。

他小心翼翼走进紫宸殿,陈瑄荣竟心平气和地坐在窗边喝茶,看着没有丝毫怒容。见颜颜来了,他才起身,对颜颜道:“坐。”

颜颜在对面坐下。陈瑄荣把奏折递给他:“念。”

“这这这不合规矩!”颜颜吓得猛地站起来。陈瑄荣却道:“朕允你干政。念吧。”

陈瑄荣最近是怎么了?就算累了,也不可能让旁人看奏折的内容啊!颜颜为难,但怕陈瑄荣生气,小太监们遭殃,还是念了。

清亮悦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陈瑄荣心里这才舒坦些。只是念到那些请他立后的折子时,他都会淡淡说一声略过。颜颜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继续念了下去。

这段时间,因为和封驰和朝中一些老臣的争执,他都没怎么批折子。他还未责罚宣王,只是下了几道折子痛斥,就已经让一些老臣上奏劝谏了。

那些老东西,专和他作对。

只念了三分之一,慈宁宫的金月嬷嬷便来报,称太后身体不适,请陛下过去。颜颜咕咚咕咚喝了几杯茶,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陈瑄荣近来的状态很是奇怪。

得去和傅止檀商量商量。

夜深人静,傅止檀回到司礼监的直房。

屋内熏了香,烧着银霜炭。掀开被子,小猫抱着他的衣裳,睡得正香。

身上一凉,颜颜睁眼,等着傅止檀来抱他。傅止檀走到床头,将一个纸包放在柜子上:“这是城东同华斋的点心。我今日路过,买了一些。”

点心还温着,摸着酥酥的。颜颜忍不住打开咬了一口。傅止檀今日也好奇怪,居然没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的抱他。

“是我买的点心好吃,还是辅国公买的好吃?”

傅止檀凑到颜颜耳边,幽幽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