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开心

游乐场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天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贺词终于玩累了,瘫在出口处的长椅上,脑袋靠在林默昀肩膀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红红的鼻尖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下次……下次还要来……”他含混地嘟囔着,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林默昀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贺词身上。他的冲锋衣很大,盖在贺词身上像一床小被子,把贺词从头到脚裹了进去。贺词在被子里拱了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就彻底不动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阮然站在旁边,看着贺词那副说睡就睡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转头看了傅慎寒一眼,傅慎寒很温柔的唤他:“回家了,然然。”

傅慎寒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阮然的肩膀,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改成牵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阮然的指尖还是凉的,被傅慎寒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阮然没有说话。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侧着头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手指搭在傅慎寒放在档把上的手背上。傅慎寒没有抽手,单手握着方向盘,在红灯的时候会用拇指蹭一下阮然的指节,蹭得很轻。

到了家,阮然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挂了两下没挂好,第三下才挂上去。傅慎寒站在他身后看着,没有帮忙,只是在阮然终于挂好之后,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饿不饿?”傅慎寒问。

阮然摇了摇头,肚子却没有配合,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咕噜声。傅慎寒笑了,那个笑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低低的。他没有拆穿阮然,只是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颗鸡蛋和一盒牛奶。

“就不让许管家做了。”

阮然跟了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傅慎寒系上围裙、打蛋、倒牛奶、开小火。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灶台上的火光映在傅慎寒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阮然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傅慎寒。他的脸贴在傅慎寒的后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傅慎寒正在搅蛋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嘴角弯了一个阮然看不见的弧度。

“怎么了?”傅慎寒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突然想要抱抱的小孩。

阮然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着傅慎寒后背的布料,呼吸透过薄薄的毛衣渗进去,温热的,痒痒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傅慎寒的后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没什么。就是想抱。”

傅慎寒把火调小了,盖上锅盖,然后把手覆在阮然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他没有转身,就那么站着,让阮然抱着,灶台上的牛奶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厨房被一种温暖的、甜丝丝的奶香味填满了。

蛋奶液端上桌的时候,阮然已经窝在沙发上快睡着了。他蜷在沙发角落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到了最小,画面一闪一闪地映在他脸上。傅慎寒把碗放在茶几上,在阮然身边坐下来,伸手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抽走了。

阮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碗,又看了一眼傅慎寒,声音沙沙的:“好了吗?”

“嗯。趁热喝。”

阮然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去,他没有管,端起碗喝了一口。蛋奶液很烫,他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傅慎寒,嘴唇上沾着一圈奶白色的痕迹,亮晶晶的。

“好喝!”

傅慎寒伸手,用拇指把他嘴唇上面的奶渍擦掉了。指腹从阮然的上唇慢慢滑过去,动作很慢。

阮然的眼睛眨了眨,睫毛颤了两下,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他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红着耳朵,看着傅慎寒,让那根拇指在自己嘴唇上停留了很久。

碗见了底,阮然把它放回茶几上,重新缩回沙发角落里,把薄毯拉上来盖住自己。傅慎寒站起来收拾碗筷,在水槽里冲洗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阮然的声音:“傅先生…”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傅慎寒冲碗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头,隔着半个客厅看着阮然。阮然缩在薄毯里,只露出一张脸,奶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开心。”傅慎寒说得很认真

阮然很轻很淡地笑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但傅慎寒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傅慎寒洗完碗,走过来,俯身在阮然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着皮肤,停留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我去洗澡。”

阮然“嗯”了一声,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傅慎寒走进浴室,看着浴室的灯亮起来,看着浴室的门关上,听见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从薄毯里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父亲的几条消息还躺在那里,像几条冰冷的水蛭,吸附在他瞳孔里。

“你就帮爸爸约个时间,让傅总见一面就行。”

“你是阮家的人,该出力的时候得出力。”

阮然盯着这些消息看了很久。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傅慎寒在里面,隔着两道门和一堵墙,但阮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傅慎寒的体温还残留在自己的额头上,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知道了。”

就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承诺。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像把什么东西关进了笼子里。

然后他重新缩进薄毯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紧紧的小卷,只露出几根头发在外面。他闭上眼睛,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听见门开了,听见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一只手掀开了薄毯的一角,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刚洗完澡的温热气息。阮然感觉到沙发陷下去一块,然后一个温暖的、带着湿气的身体靠了过来,把他连同薄毯一起捞进了怀里。

“该去洗澡了。”傅慎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稳稳的。

阮然在薄毯里拱了拱,把脸贴上了傅慎寒的胸口。然后起身,拿了一件睡衣就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热气从门缝里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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