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阮然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贺词。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贺词端了一杯水进来，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了阮然一眼，又看了傅慎寒一眼，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喝点水。”
阮然摇了摇头，眼睛没有离开傅慎寒。
贺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到阮然嘴边。
阮然看着那颗糖，粉色的包装纸，荔枝味的，和贺词以前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了。甜味在舌尖化开，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会没事的。”贺词的声音没有了吊儿郎当，全是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贺词。
阮然点了一下头，嚼碎了嘴里的糖，咽下去了。
“贺词。”阮然开口了，声音沙哑的。
“嗯。”
“你回去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他。”
贺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阮然那张疲惫的、但异常坚定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他伸出手，在阮然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有事打电话，我马上到。”
门关上了。
阮然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重新落在傅慎寒身上。
他伸出手，把傅慎寒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
傅慎寒的手指没有动，但他的手掌是暖的——比两个小时前暖了。
阮然把脸贴在他们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傅慎寒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介于黑夜和黎明之间，所有东西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意识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飘回来的。
他最先感觉到的是疼——右臂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钝钝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痛。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心里的东西——一只手，小小的，凉凉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他低下头。
阮然趴在床边，脸埋在两个人的手上，头发散了一枕头，呼吸很浅，很均匀，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睡着了的猫。
他的睫毛垂着，根部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湿意，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牙齿。
手也缠着纱布，白色的，很干净，和傅慎寒记忆里那圈血污已经不一样了。
傅慎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指在阮然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阮然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又动了一下，阮然的眉心皱了一下，像一只被吵醒的、不太高兴的猫。
第三下的时候，阮然才把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从迷茫到清醒用了一秒。
阮然猛地坐直了，手从傅慎寒掌心里抽出来，撑在床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傅慎寒的脸。
他看着傅慎寒睁开的眼睛，看着那双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很亮的、带着一点疲惫但很清明的眼睛，嘴唇开始发抖。
“你醒了。”阮然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傅慎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语气很温柔：“怎么哭了？”
阮然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了湿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也许是刚才趴着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也许从傅慎寒醒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只是没有感觉到。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点透明的、在灯光下反着光的液体。
“你吓死我了。”阮然声音在颤，但他在努力稳住，“傅慎寒，你吓死我了。”
傅慎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被石膏固定着动不了，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碰到了阮然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力气握住，只是碰了一下。
阮然把手翻过来，把傅慎寒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紧，“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阮然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多了一层后怕。
“你的衬衫全是红的。我叫你你不应我。你一直在叫我，叫了好几遍，我问你你想说什么，你就不说话了。我以为你要……”
傅慎寒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力气很小，但阮然感觉到了。
“没死。”傅慎寒说，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虚，但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被提起的小事的调子。
阮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出来。他把傅慎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颊去蹭他的掌心，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在跟主人撒娇。
“傅慎寒。”
“嗯。”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
“不要给我挡。”阮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不要再替我挡了。你受伤了我会心疼。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那些深蓝色慢慢地变淡了，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灰，天快亮了。
傅慎寒看着阮然，目光很柔，像冬天里被阳光晒化了的雪水，慢慢地、无声地淌着。
“然然。”
“嗯。”
“扶我一下。”
阮然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把床头摇高了一点。
傅慎寒靠在枕头上，额头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刺眼。
他看着阮然，看得很仔细，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手上缠着的纱布。
阮然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缩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手怎么了。”傅慎寒问。
“没事，被玻璃划了一下，缝了两针。”阮然说得很快，他不想让傅慎寒担心，“护士说不严重，不用住院，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傅慎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阮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伸到他面前，让他看。
纱布缠得很整齐，没有渗血，确实不严重。
傅慎寒看了几秒，伸出手，用左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碰得很轻，像怕弄疼他。
“疼吗？”傅慎寒问。
阮然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然后不动了。
他看着傅慎寒额头上的纱布，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小的擦伤、他右臂上那个沉重的、白色的石膏，看着他锁骨下面那片青紫色的瘀伤，忽然觉得自己手上这两针算什么呢。
“傅慎寒。”阮然说。
“嗯。”
“我爱你。”
傅慎寒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阮然，阮然也看着他。
阮然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笃定和认真。
“我知道。”傅慎寒的嘴角勾了勾。
傅慎寒的回答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荡到阮然的心里。
阮然愣了一下，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耳垂，从耳垂红到脖子。“……这个回答我怎么接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傅慎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叫老公就好了，刚才然然叫的好生疏。”
阮然的脸彻底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傅慎寒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恼羞成怒的、只有对着傅慎寒才会有的那种撒娇的调子：“你受了伤也好…好坏！”
真是可爱，骂人只会说你好坏么？
傅慎寒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从阮然的手背上移到了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阮然在他肩窝里闷了一会儿，忽然闷闷地笑了一声。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
“笑什么？”傅慎寒问。
阮然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鼻尖红红的。
他看着傅慎寒，看了两秒，然后主动蹭了蹭他。
“笑你好幼稚。”
傅慎寒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我幼稚？”傅慎寒的声音闷在阮然的发顶，却止不住笑意。
“谁刚才拉着我的手说‘你死了我也活不了’的？”
阮然从他肩窝里猛地抬起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我那是——那是情况特殊——你这个人怎么记这么清楚——”
“记性不好，”傅慎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但然然说的话，一句都忘不了。”
阮然看着他那张苍白又虚弱得要命但还在笑的脸，心里又酸又胀，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在傅慎寒的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完就缩回去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在布料后面：“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傅慎寒看着被子外面那只红透了的耳朵，左手的指尖伸过去，轻轻捏了一下耳垂。
阮然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猫。
“然然。”
“……嗯。”
“再叫一声。”
阮然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好几秒，被子里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老公。”
傅慎寒笑了，笑得伤口疼，皱了一下眉，但嘴角没有放下来。
“以后都这么叫，不许叫先生了。”
阮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傅慎寒的左手，十指交握，轻轻晃了晃。
“好。”他声音软软的，“那你现在快睡觉，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阮然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贺词。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贺词端了一杯水进来，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了阮然一眼，又看了傅慎寒一眼，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喝点水。”
阮然摇了摇头，眼睛没有离开傅慎寒。
贺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到阮然嘴边。
阮然看着那颗糖，粉色的包装纸，荔枝味的，和贺词以前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了。甜味在舌尖化开，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会没事的。”贺词的声音没有了吊儿郎当，全是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贺词。
阮然点了一下头，嚼碎了嘴里的糖，咽下去了。
“贺词。”阮然开口了，声音沙哑的。
“嗯。”
“你回去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他。”
贺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阮然那张疲惫的、但异常坚定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他伸出手，在阮然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有事打电话，我马上到。”
门关上了。
阮然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重新落在傅慎寒身上。
他伸出手，把傅慎寒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
傅慎寒的手指没有动，但他的手掌是暖的——比两个小时前暖了。
阮然把脸贴在他们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傅慎寒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介于黑夜和黎明之间，所有东西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意识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飘回来的。
他最先感觉到的是疼——右臂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钝钝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痛。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心里的东西——一只手，小小的，凉凉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他低下头。
阮然趴在床边，脸埋在两个人的手上，头发散了一枕头，呼吸很浅，很均匀，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睡着了的猫。
他的睫毛垂着，根部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湿意，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牙齿。
手也缠着纱布，白色的，很干净，和傅慎寒记忆里那圈血污已经不一样了。
傅慎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指在阮然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阮然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又动了一下，阮然的眉心皱了一下，像一只被吵醒的、不太高兴的猫。
第三下的时候，阮然才把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从迷茫到清醒用了一秒。
阮然猛地坐直了，手从傅慎寒掌心里抽出来，撑在床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傅慎寒的脸。
他看着傅慎寒睁开的眼睛，看着那双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很亮的、带着一点疲惫但很清明的眼睛，嘴唇开始发抖。
“你醒了。”阮然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傅慎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语气很温柔：“怎么哭了？”
阮然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了湿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也许是刚才趴着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也许从傅慎寒醒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只是没有感觉到。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点透明的、在灯光下反着光的液体。
“你吓死我了。”阮然声音在颤，但他在努力稳住，“傅慎寒，你吓死我了。”
傅慎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被石膏固定着动不了，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碰到了阮然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力气握住，只是碰了一下。
阮然把手翻过来，把傅慎寒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紧，“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阮然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多了一层后怕。
“你的衬衫全是红的。我叫你你不应我。你一直在叫我，叫了好几遍，我问你你想说什么，你就不说话了。我以为你要……”
傅慎寒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力气很小，但阮然感觉到了。
“没死。”傅慎寒说，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虚，但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被提起的小事的调子。
阮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出来。他把傅慎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颊去蹭他的掌心，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在跟主人撒娇。
“傅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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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那些深蓝色慢慢地变淡了，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灰，天快亮了。
傅慎寒看着阮然，目光很柔，像冬天里被阳光晒化了的雪水，慢慢地、无声地淌着。
“然然。”
“嗯。”
“扶我一下。”
阮然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把床头摇高了一点。
傅慎寒靠在枕头上，额头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刺眼。
他看着阮然，看得很仔细，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手上缠着的纱布。
阮然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缩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手怎么了。”傅慎寒问。
“没事，被玻璃划了一下，缝了两针。”阮然说得很快，他不想让傅慎寒担心，“护士说不严重，不用住院，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傅慎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阮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伸到他面前，让他看。
纱布缠得很整齐，没有渗血，确实不严重。
傅慎寒看了几秒，伸出手，用左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碰得很轻，像怕弄疼他。
“疼吗？”傅慎寒问。
阮然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然后不动了。
他看着傅慎寒额头上的纱布，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小的擦伤、他右臂上那个沉重的、白色的石膏，看着他锁骨下面那片青紫色的瘀伤，忽然觉得自己手上这两针算什么呢。
“傅慎寒。”阮然说。
“嗯。”
“我爱你。”
傅慎寒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阮然，阮然也看着他。
阮然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笃定和认真。
“我知道。”傅慎寒的嘴角勾了勾。
傅慎寒的回答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荡到阮然的心里。
阮然愣了一下，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耳垂，从耳垂红到脖子。“……这个回答我怎么接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傅慎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叫老公就好了，刚才然然叫的好生疏。”
阮然的脸彻底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傅慎寒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恼羞成怒的、只有对着傅慎寒才会有的那种撒娇的调子：“你受了伤也好…好坏！”
真是可爱，骂人只会说你好坏么？
傅慎寒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从阮然的手背上移到了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阮然在他肩窝里闷了一会儿，忽然闷闷地笑了一声。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
“笑什么？”傅慎寒问。
阮然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鼻尖红红的。
他看着傅慎寒，看了两秒，然后主动蹭了蹭他。
“笑你好幼稚。”
傅慎寒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我幼稚？”傅慎寒的声音闷在阮然的发顶，却止不住笑意。
“谁刚才拉着我的手说‘你死了我也活不了’的？”
阮然从他肩窝里猛地抬起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我那是——那是情况特殊——你这个人怎么记这么清楚——”
“记性不好，”傅慎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但然然说的话，一句都忘不了。”
阮然看着他那张苍白又虚弱得要命但还在笑的脸，心里又酸又胀，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在傅慎寒的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完就缩回去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在布料后面：“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傅慎寒看着被子外面那只红透了的耳朵，左手的指尖伸过去，轻轻捏了一下耳垂。
阮然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猫。
“然然。”
“……嗯。”
“再叫一声。”
阮然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好几秒，被子里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老公。”
傅慎寒笑了，笑得伤口疼，皱了一下眉，但嘴角没有放下来。
“以后都这么叫，不许叫先生了。”
阮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傅慎寒的左手，十指交握，轻轻晃了晃。
“好。”他声音软软的，“那你现在快睡觉，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