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今天很开心。

阮然不知道那天是自己生日。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眼皮上暖暖的。

他下意识眯着眼睛往傅慎寒怀里拱了拱,迷迷糊糊嘟嚷一句:“脑公早安~”

但是没有得到回应,想钻的怀抱也不在,阮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傅慎寒不在。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凉的。

阮然坐起来,头发翘了一撮在头顶,眯着眼睛坐在床上发了几秒钟的呆。

他听到楼下传来许管家的声音,在跟谁说话,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阮然没有在意,去浴室洗漱了。

下楼的时候许管家正站在客厅里擦花瓶,花瓶是昨天才擦过的,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了,但他还在擦,来来回回地擦。

他看到阮然从楼梯上下来,笑了一下。

“许叔早。”阮然在餐桌前坐下来,面前摆着粥和小菜,每天都不一样。

“早,少爷,早。”许管家把花瓶放回茶几上,又拿起来继续擦。

阮然喝了一口粥,看了他一眼:“许叔,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少爷。”

许管家把花瓶放下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阮然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笑着摇了摇头,进了厨房。

阮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吃完早饭去花园浇花了。

太阳花开得正盛,嫩黄嫩黄的花瓣挤在一起,在清晨的阳光里像一小片一小片被剪碎的金箔纸。

他蹲在那里一株一株地浇,浇到最后一株的时候水壶里没水了,站起来去接水,一转身差点撞上许管家。

许管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一个小篮子。

“少爷,剪几枝插瓶里吧,今天日子好。”许管家的声音带着一种很轻快的调子。

阮然看着他,很奇怪:“日子好?”

许管家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他弯下腰剪了几枝开得最好的太阳花放进篮子里,动作很利落,剪完了直起身看着阮然:“少爷,今天天气好,心情也好。”

阮然看着他拎着篮子走回屋里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傅慎寒一天都不在家。

阮然上完了薄行洲的课,做了笔记,吃了午饭,睡了午觉。

下午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消息,贺词发了一堆表情包,林默昀转了一条他看不懂的财经新闻,连薄行洲都发了一条诡异的表情包。

阮然看着那个表情包愣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问号。

薄行洲没有回复。

阮然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花园里的太阳花在暮色中变成了深黄色。

许管家来敲门的时候,阮然正窝在沙发上发呆。

“少爷,该换衣服了。”许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阮然走过去打开门,愣在了门口。

许管家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浅灰色的西装,浅蓝色的衬衫,领带是深蓝色的,袖扣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跟着傅慎寒去参加很重要的场合。

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叔,要去哪里啊?”

许管家没有回答,把衣服放在床上,转过身看着阮然,眼眶忽然红了。

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声音有一点哑:“少爷,先生吩咐的。您先换衣服,车在楼下等了。”

阮然张了张嘴想问,看着许管家红红的眼眶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忽然不问了。

他换了衣服,浅灰色的西装很合身,像是量着他做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量的。

许管家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出来上下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少爷好看。”他转过身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阮然跟在他后面下了楼梯,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新鞋,棕色的皮鞋皮很软,鞋底不硬,穿上去很舒服。

许管家蹲下来替他系了鞋带,系得很慢,手指有一点抖。

阮然坐在车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太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了。

车停在了一栋他不认识的建筑前面,很大,门口有喷泉有红毯,两边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的车走过来拉开车门。

阮然下了车,站在红毯上仰头看着这栋楼。

灯火通明,从一楼到顶楼,每一个窗户都亮着灯,很高端。

门童微笑着引他进去,连电梯都是金色的,镜面擦得很亮,阮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穿着浅灰色西装,头发许管家帮他抓过了,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不像平时的他,更成熟了一点。

电梯门开了,音乐声和人声涌过来。

阮然走出电梯,站在大厅门口,整个人呆住了。

大厅很大,大到能装下几百个人,天花板上垂着水晶吊灯,灯光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四周摆满了花,香槟玫瑰、白色百合、粉色的绣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大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蛋糕,白色奶油红色草莓,一共五层,最上面那层插着一个很小的皇冠,是糖做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大厅里站满了人,都是阮然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穿着礼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着说着什么。

看到阮然出现在门口,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安静了一瞬。

阮然站在门口,被那些目光看得不知所措,手指攥紧了西装裤的侧缝,指节泛白。

他在人群里找傅慎寒,一眼就找到了。

傅慎寒站在蛋糕旁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和他这身浅灰是一对。

他看着阮然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那光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穿过所有嘈杂的东西直直地落在阮然身上。

阮然穿过人群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看到贺词站在蛋糕旁边冲他眨眼睛,笑的狡黠,旁边是林默昀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看到苏宛如和傅薄舟站在第一排,苏宛如用手帕按着眼角,傅薄舟揽着她的肩膀;

他看到薄行洲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的酒,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他看到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看着他,都在笑。

阮然走到傅慎寒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眶热热的,喉咙紧得发疼。

“老公,今天是什么日子?”声音小得要命,好像在问他,又好像在问自己。

傅慎寒伸出手把阮然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顺着他的耳廓滑下来,停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然然,生日快乐。”

阮然站在那里,耳朵被傅慎寒捏着,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没有管那些滴眼泪,看着傅慎寒,嘴唇在抖。

“我的生日?”阮然的声音颤的不成样,“今天是我生日?”

傅慎寒看着他,拇指在他眼角蹭了一下,把一滴将落未落的泪蹭掉了。

“嗯,你生日。”

他转过身,从蛋糕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大厅里的灯暗了一半,正前方的巨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一张一张的照片——不是最近的照片,很久以前的,从婴儿时期开始。

一张刚出生的婴儿照片,红红的皱巴巴的,被抱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女人笑得很温柔眼底全是光。

阮然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在发抖,他没见过这张照片,不知道还有这张照片存在。

年轻女人是余清,他的妈妈,抱着刚出生的他。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满月的他,百天的他,一岁的他,两岁的他,三岁的他。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日期,从某年某月某日到某年某月某日,没有断过。

他以为没有照片的那些年,都以另外一种方式被记录着,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最后一张照片是他的近照,穿着奶白色的薄毛衣,蹲在花园里浇花,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屏幕上出现了两行字——“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福泰安康,平安喜乐。”

大厅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水晶吊灯把每一粒光都打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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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然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没有声音,只是流。

傅慎寒站在他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深蓝色的丝绒面,系着同色的缎带。

他把盒子放在阮然手心里,声音很低。

“然然,过去的二十多年我没能陪你。从今天起,你每年的生日我都会在。这是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阮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铂金的底座上镶着一颗小小的太阳花,花瓣是用黄色的碎钻拼成的,花蕊是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他看着那枚胸针看了很久,想起自己种的那些太阳花,想起妈妈说的那句“像太阳花一样不用靠别人也能长得很好”。

他把胸针拿出来贴在胸口,低下头嘴唇贴着那朵太阳花,亲了一下。

大厅里响起掌声,从稀稀落落变成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阮然抬起头泪还在脸上,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尖红红的,又好看又狼狈。

灯光照在他身上落在琥珀色的眼睛里,像那枚胸针上的太阳花。

苏宛如站在第一排,手里的手帕已经湿透了,靠在傅薄舟肩上哭得不行。

傅薄舟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眼眶也红红的。

贺词在旁边鼓掌鼓得最大声,手都拍红了,林默昀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里。

傅慎寒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话筒,大厅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然然的生日,过去的二十多年,每一年的今天他都一个人过。我没有在他身边,很多人没有在他身边。”他顿了一下,“从今年起,每一年的今天,我都会在他身边。”

他看着阮然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然然,生日快乐。”

掌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响。

阮然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着傅慎寒,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他在笑。

“老公,你说这是第一个生日礼物,那第二个呢?”

傅慎寒嘴角弯了一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从西装内衬里、从蛋糕后面、从花丛中一个一个地拿出礼物盒子。

有大的有小的,有丝绒的、有缎带的、有木质的、有皮质的。

一共二十个,在蛋糕旁边的桌子上排成一排。

二十个礼物,二十年,每一年一个,从他出生那年到他遇到傅慎寒的前一年,每一年都有一份迟到的生日礼物。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阮然看着那排礼物愣在原地,慢慢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盒子上面贴着标签,每一年都有礼物,每一年都有祝福。

第二十个礼物的最上面有信。

阮然拿起那封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我来了。然然,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都在。”

眼泪掉在信纸上,把“然然”两个字洇湿了一点。

阮然把信纸贴在胸口,转过身看着傅慎寒。

傅慎寒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没有过来,他在等阮然过去。

阮然走过去,在傅慎寒面前站定,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拉住了傅慎寒的领带,把他拉下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就退开了,耳朵红得发烫,但他没有低下头,看着傅慎寒的眼睛——很亮很亮,像他种的那些太阳花,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谢谢老公。”阮然的声音很小。

傅慎寒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伸手把阮然拉进怀里抱住了,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大厅里的掌声和欢呼声掀翻了天花板。

贺词站在旁边一边鼓掌一边哭,哭得比阮然还凶。

林默昀递纸巾给他,他擦了一下鼻子还在哭。林默昀又递了一张,他接过去又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默昀没有再递纸巾了,伸出手把贺词拉进怀里抱住了。

苏宛如靠在傅薄舟肩上看着阮然和傅慎寒,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的身影。

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像一场停不下来的小雨。

“薄舟,我们儿子开窍了。”苏宛如的声音带着鼻音。

傅薄舟低下头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一句:“然然很好。”

灯光很亮,花很香,蛋糕上的皇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来参加宴会的几乎汇聚了这个城市所有的上流人士,那些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人此刻都站在这里,端着酒杯笑着,看着蛋糕旁边那两个紧紧相拥的年轻人。

很多人在拍照在录像,在发给没能来现场的朋友,在发朋友圈发社交媒体。

傅慎寒不在乎,他抱着阮然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谁在拍照他都看到,他不在乎。

让所有人都知道然然是他的,那样才好。

傅慎行只知道今天是阮然的生日,阮然很开心,这就够了。

宴会持续到很晚。

阮然被贺词拉去切蛋糕,又被拉着跟很多人合影,被拉着收了很多礼物。

他都来不及看,礼物堆成了一座小山,许管家在后面帮他收着。

今天过生日的小猫,有点不知所措,有点害羞,但是很开心。

傅慎寒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笑看着他脸红看着他被人拉去合影。

有人过来敬酒,喝了一口目光没有从阮然身上移开。

阮然在人群里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阮然对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贺词在旁边已经喝得有点多了,趴在林默昀肩上含混地说着胡话:“我今天高兴你知道吗?然然终于有人疼了,以前他一个人,没有人记得他生日,他自己都不记得……我很早以前……就想给他过生日……”

林默昀扶着他对旁边的人点了一下头,把贺词从人群中带走了。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阮然站在蛋糕旁边,手里还端着一块没有吃完的蛋糕,奶油已经化了。

他看着那二十个礼物盒子,看着写着“阮然”两个字的信封,眼泪又涌了上来。

傅慎寒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那块化了的蛋糕拿走放在桌上,拉着他走到那排礼物前面。

“回家再看。”傅慎寒亲亲他。

阮然点了点头,“老公。”

“在呢。”

“我今天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傅慎寒看着他,伸手把他鼻尖上沾的一点奶油擦掉了。

“每天都会很开心。”

阮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他没有哭,只是太感动太幸福了。

许管家在后备箱放满了礼物,苏宛如和傅薄舟先走了。

苏宛如走之前抱了阮然很久,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妈妈爱你”。

阮然被她抱着,听到这句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很久,没有掉下来。

他不想哭了,今天很开心,不要再哭了。

傅薄舟站在旁边等苏宛如抱完了,伸出手在阮然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阮然看着傅薄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从他眼里看到了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

“谢谢爸。”阮然说。

傅薄舟点了一下头,扶着苏宛如走了。

车上,阮然靠在傅慎寒肩上,两个人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一起。

“老公。”

“那些礼物你准备了多久呀?”

傅慎寒沉默了一下。

“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

阮然的手指在傅慎寒掌心里蜷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傅慎寒的侧脸,车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阮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傅慎寒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嘴唇贴着他的皮肤。

“老公。”

“我在。”

“我爱你。”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阮然的发旋,倾注了这世间所有的真情。

“我也爱你,然然,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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