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然然，我回来了。
阮然的辩护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的表述把一块一块的证据垒在一起，垒到最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座完整的、不可推翻的事实。
傅慎寒坐在被告人席上，一直看着阮然目光没有离开过。
他没有看审判长，没有看旁听席，没有看任何其他，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然然。
审判长宣布休庭的时候，阮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下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看着傅慎寒。
傅慎寒对他扬起一个安抚的笑。
——
再次开庭的时候，结果已然注定。
审判长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着：“……被告人傅慎寒，无罪释放。”
旁听席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许管家的哭声第一个响起来，很轻，很压抑。
他用袖子擦着眼睛，擦了好几次，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薄行洲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但他的手顿了一下，放在了许管家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阮然站在那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哭，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傅慎寒。
傅慎寒站在被告人席上，身后的法警正在解他的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傅慎寒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径直穿过法庭，走到阮然面前。
阮然看着傅慎寒走过来，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想要碰他，又缩了回去，手指蜷在掌心里。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老公……”
傅慎寒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压在自己胸口。
阮然的脸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稳。
他的手指攥着傅慎寒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但傅慎寒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小片，温热的。
“我在。”傅慎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阮然没有回答，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攥得更紧了。
旁听席上的人陆续退了场。
薄行洲扶着许管家往外走，许管家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薄衍跟在他们身后，走过傅慎寒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
郁景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看着法庭前方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看了几秒，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法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然从傅慎寒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那道被咬破的口子已经结了痂，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印记。
他伸出手，碰了碰傅慎寒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指尖慢慢地、轻轻地描摹着，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他想出来的。
傅慎寒让他碰，一动不动，看着他那双红红的、亮亮的、装满了他的眼睛。
“你都瘦了。”阮然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你也是。”傅慎寒顺着他的意思。
阮然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很甜。
他踮起脚尖在傅慎寒的嘴角亲了一下，亲完就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不肯出来了。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手臂收紧，“然然，回家了。”
林默昀和贺词是同一天出来的。
阮然站在门口等他们，旁边站着傅慎寒。
贺词从门里走出来，也瘦了一大圈，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长了，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看到阮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走过来，没有抱阮然，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伸出手在阮然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
“你瘦了。”
“你也是。”
贺词笑了，笑得很轻，眼眶红了。
“我在里面听说你上法庭了，公民辩护人，然然你厉害了啊。”
阮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贺词忽然把脸转过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忍了回去，转回来的时候又是那副贱兮兮的表情，伸手在阮然脸上捏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煽情了。走，请我吃饭，饿死了。”
阮然看着他那副明明想哭还要装没事的样子，伸出手拉住了贺词的袖子。
“走，许叔做了红烧排骨。”
贺词看着他拉自己袖子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弯的。
他伸出手臂揽住阮然的肩膀往前走，“你跟你老公说，让他请客，他欠我的。”
阮然被他揽着走，回头看了傅慎寒一眼，傅慎寒点了一下头。
林默昀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贺词正在跟阮然说红烧排骨的事。
他站在门口，看着贺词的背影，看着他瘦了一大圈的肩膀和空荡荡的衣领，看了几秒，走过去。
贺词还在说，说到一半停住了，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
林默昀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贺词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默昀伸出手，把贺词拉进怀里，抱住了。
贺词没有挣扎，把脸埋进林默昀的肩窝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声音闷在那里，带着鼻音：“你怎么才来啊。”
林默昀没有说话，抱得更紧了。
阮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转过头，傅慎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他靠进傅慎寒怀里，傅慎寒的手环上他的腰。
四个人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回到家，许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汤勺，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他看着傅慎寒从车上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沙的。
“先生，回来了。”
傅慎寒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回来了。”
许管家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厨房，锅铲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大了很多，像是在掩饰什么。
阮然站在玄关换了鞋，光着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许管家忙碌的背影。
“许叔，我饿了。”许管家没有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哑：“马上就好，少爷。”
阮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客厅。
傅慎寒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茶几上那盆太阳花，嫩黄的花瓣落了几片在桌面上，他伸手把那几片花瓣捡起来，放在花盆里。
阮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领。
“老公。”声音软软糯糯的，和在法庭上那个冷静沉稳的公民辩护人判若两人。
傅慎寒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在呢。”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很想你。”
阮然的声音小得要命，“每天都很想，早上想，晚上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我想你的时候就把你给我的戒指摘下来握在手心里，握到它变暖，就像你在握我的手。”
傅慎寒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坏蛋抓我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给我闻那个东西，我全身都很热很难受，我好怕我撑不过去，然后我就咬自己，我使劲咬，然后就不那么难受了。我一直在叫你，你听到了吗？”
傅慎寒看着阮然手腕上那个深深的牙印，还没有完全消退，一圈暗红色的印记嵌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的拇指在那个牙印旁边慢慢蹭了一下，不敢碰上去，怕他疼，声音很低很低。
“听到了，然然叫我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阮然抬起眼睛看着他，红红的，湿湿的。
“那你怎么不回我？”
傅慎寒低下头在他的眼角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将落未落的泪。
“我在里面不能拿手机，但我收到了，每一条都收到了。”
阮然把手腕上那个牙印贴到傅慎寒的嘴唇上，让他的嘴唇碰着那道疤痕。
“那你亲它一下，它很疼。”
傅慎寒低下头在他手腕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了很久，久到阮然感觉到那道疤痕在他的嘴唇下慢慢变暖。
阮然把脸埋进傅慎寒的颈窝，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在那里，黏黏糊糊的：“老公，你好香。跟我梦里梦到的一样。”
傅慎寒低下头看着阮然露在他颈窝外面那半张脸，睫毛垂着，鼻尖红红的，嘴角挂着一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然然梦到我了？”
“嗯。”
阮然把脸抬起来一点看着傅慎寒的眼睛。
“梦到你好多次，梦到你回来了，梦到你抱我，梦到你亲我，梦到你跟我说然然别怕，我在。可是每次醒来你都不在，我好难过。”
傅慎寒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收紧手臂，把阮然整个人箍进怀里。
“然然，我回来了。”
阮然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老公，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了，我会担心的。”
傅慎寒把下巴抵在阮然的头顶，声音很低很低：“不离开了。”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许管家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把菜放在桌上，没有叫他们，站在旁边看了一秒，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锅铲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很多。
贺词和林默昀是下午来的。
贺词一进门就闻到了红烧排骨的味道，直接冲进了厨房。
许管家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勺差点掉了。
贺词已经自己拿了碗筷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许叔，好吃，还是你做饭好吃。”
许管家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眼眶红了，嘴角笑着：“慢点吃，还有。”
林默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贺词吃了一块又一块，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又走出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傅慎寒看了他一眼，“没事了？”
林默昀点了一下头。
“没事了。”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了饭。贺词一个人吃了三碗米饭，把一盘红烧排骨吃得只剩骨头，汤喝了两碗。
林默昀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给他盛汤，给他擦嘴角沾的酱汁，动作又轻又熟练的。
许管家站在旁边看着贺词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贺词拉着阮然说话，说在里面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出来要吃什么。
阮然看着他嘴角弯着，眼中带着笑意。
贺词忽然安静了，看着阮然。
“然然。”
“嗯。”
“你这次真的很厉害。”
阮然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没有开玩笑的眼睛，很郑重的点头。
贺词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站起来拉着林默昀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明天还来吃。”
阮然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开出院门，转过身发现傅慎寒站在他身后，伸手拉住他的手指。
“然然，累了没有？”
阮然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靠进他怀里。
“有一点。”
“去洗澡，早点睡。”
“你陪我。”
傅慎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的，阮然坐在浴缸里，傅慎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替他洗头发。
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揉着头皮。阮然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头靠在傅慎寒的手掌上，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老公，你好像一个大狗狗。”
傅慎寒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阮然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嘴角弯弯的。
“就是那种很大的、很乖的、很听话的、会对主人很好的大狗狗。”
傅慎寒看着他那副又乖又软又欠收拾的样子把泡沫抹在他鼻尖上。
“那然然是小狗狗。”阮然皱了一下鼻子把泡沫吹掉了，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
傅慎寒看着他那个笑低下头在鼻尖上亲了一下。
洗完澡阮然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傅慎寒从浴室出来。
傅慎寒头发还是湿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拿了条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不擦了。
阮然从被子里坐起来拿过毛巾，“你过来。”
傅慎寒在床边坐下来，阮然跪在他身后，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慢慢地擦着，从发根擦到发梢，擦得很仔细。
“老公。”
“在呢。”
“你以后不要吓我了。”
“好。”
“我会担心的。”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在法庭上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好怕我讲不好，我怕我救不了你，我怕——”
傅慎寒转过身把阮然的手握住。
“然然，你救了我。”声音很温柔不刻意，“你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我们然然给老公辩护的时候特别好看。”
阮然把脸埋进傅慎寒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
“那你奖励我。”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然然想要什么奖励？”
阮然想了想，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含混的、黏黏糊糊的：“你亲我一下。”
傅慎寒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鼻尖抵着鼻尖。
“就一下？”
阮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他，只有他。
“那就……两下嘛。”
傅慎寒笑了，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又一个，比第一个重了一点。
然后又一个……好吧，一个又一个。
阮然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他的表述把一块一块的证据垒在一起，垒到最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座完整的、不可推翻的事实。
傅慎寒坐在被告人席上，一直看着阮然目光没有离开过。
他没有看审判长，没有看旁听席，没有看任何其他，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然然。
审判长宣布休庭的时候，阮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下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看着傅慎寒。
傅慎寒对他扬起一个安抚的笑。
——
再次开庭的时候，结果已然注定。
审判长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着：“……被告人傅慎寒，无罪释放。”
旁听席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许管家的哭声第一个响起来，很轻，很压抑。
他用袖子擦着眼睛，擦了好几次，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薄行洲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但他的手顿了一下，放在了许管家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阮然站在那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哭，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傅慎寒。
傅慎寒站在被告人席上，身后的法警正在解他的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傅慎寒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径直穿过法庭，走到阮然面前。
阮然看着傅慎寒走过来，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想要碰他，又缩了回去，手指蜷在掌心里。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老公……”
傅慎寒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压在自己胸口。
阮然的脸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稳。
他的手指攥着傅慎寒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但傅慎寒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小片，温热的。
“我在。”傅慎寒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阮然没有回答，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攥得更紧了。
旁听席上的人陆续退了场。
薄行洲扶着许管家往外走，许管家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薄衍跟在他们身后，走过傅慎寒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
郁景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看着法庭前方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看了几秒，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法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然从傅慎寒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那道被咬破的口子已经结了痂，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印记。
他伸出手，碰了碰傅慎寒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指尖慢慢地、轻轻地描摹着，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他想出来的。
傅慎寒让他碰，一动不动，看着他那双红红的、亮亮的、装满了他的眼睛。
“你都瘦了。”阮然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你也是。”傅慎寒顺着他的意思。
阮然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很甜。
他踮起脚尖在傅慎寒的嘴角亲了一下，亲完就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不肯出来了。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手臂收紧，“然然，回家了。”
林默昀和贺词是同一天出来的。
阮然站在门口等他们，旁边站着傅慎寒。
贺词从门里走出来，也瘦了一大圈，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长了，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看到阮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走过来，没有抱阮然，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伸出手在阮然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
“你瘦了。”
“你也是。”
贺词笑了，笑得很轻，眼眶红了。
“我在里面听说你上法庭了，公民辩护人，然然你厉害了啊。”
阮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贺词忽然把脸转过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忍了回去，转回来的时候又是那副贱兮兮的表情，伸手在阮然脸上捏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煽情了。走，请我吃饭，饿死了。”
阮然看着他那副明明想哭还要装没事的样子，伸出手拉住了贺词的袖子。
“走，许叔做了红烧排骨。”
贺词看着他拉自己袖子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弯的。
他伸出手臂揽住阮然的肩膀往前走，“你跟你老公说，让他请客，他欠我的。”
阮然被他揽着走，回头看了傅慎寒一眼，傅慎寒点了一下头。
林默昀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贺词正在跟阮然说红烧排骨的事。
他站在门口，看着贺词的背影，看着他瘦了一大圈的肩膀和空荡荡的衣领，看了几秒，走过去。
贺词还在说，说到一半停住了，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
林默昀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贺词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默昀伸出手，把贺词拉进怀里，抱住了。
贺词没有挣扎，把脸埋进林默昀的肩窝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声音闷在那里，带着鼻音：“你怎么才来啊。”
林默昀没有说话，抱得更紧了。
阮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转过头，傅慎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他靠进傅慎寒怀里，傅慎寒的手环上他的腰。
四个人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回到家，许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汤勺，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他看着傅慎寒从车上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沙的。
“先生，回来了。”
傅慎寒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回来了。”
许管家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厨房，锅铲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大了很多，像是在掩饰什么。
阮然站在玄关换了鞋，光着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许管家忙碌的背影。
“许叔，我饿了。”许管家没有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哑：“马上就好，少爷。”
阮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客厅。
傅慎寒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茶几上那盆太阳花，嫩黄的花瓣落了几片在桌面上，他伸手把那几片花瓣捡起来，放在花盆里。
阮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领。
“老公。”声音软软糯糯的，和在法庭上那个冷静沉稳的公民辩护人判若两人。
傅慎寒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在呢。”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很想你。”
阮然的声音小得要命，“每天都很想，早上想，晚上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我想你的时候就把你给我的戒指摘下来握在手心里，握到它变暖，就像你在握我的手。”
傅慎寒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坏蛋抓我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给我闻那个东西，我全身都很热很难受，我好怕我撑不过去，然后我就咬自己，我使劲咬，然后就不那么难受了。我一直在叫你，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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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然然叫我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阮然抬起眼睛看着他，红红的，湿湿的。
“那你怎么不回我？”
傅慎寒低下头在他的眼角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将落未落的泪。
“我在里面不能拿手机，但我收到了，每一条都收到了。”
阮然把手腕上那个牙印贴到傅慎寒的嘴唇上，让他的嘴唇碰着那道疤痕。
“那你亲它一下，它很疼。”
傅慎寒低下头在他手腕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了很久，久到阮然感觉到那道疤痕在他的嘴唇下慢慢变暖。
阮然把脸埋进傅慎寒的颈窝，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在那里，黏黏糊糊的：“老公，你好香。跟我梦里梦到的一样。”
傅慎寒低下头看着阮然露在他颈窝外面那半张脸，睫毛垂着，鼻尖红红的，嘴角挂着一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然然梦到我了？”
“嗯。”
阮然把脸抬起来一点看着傅慎寒的眼睛。
“梦到你好多次，梦到你回来了，梦到你抱我，梦到你亲我，梦到你跟我说然然别怕，我在。可是每次醒来你都不在，我好难过。”
傅慎寒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收紧手臂，把阮然整个人箍进怀里。
“然然，我回来了。”
阮然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老公，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了，我会担心的。”
傅慎寒把下巴抵在阮然的头顶，声音很低很低：“不离开了。”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许管家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把菜放在桌上，没有叫他们，站在旁边看了一秒，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锅铲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很多。
贺词和林默昀是下午来的。
贺词一进门就闻到了红烧排骨的味道，直接冲进了厨房。
许管家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勺差点掉了。
贺词已经自己拿了碗筷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许叔，好吃，还是你做饭好吃。”
许管家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眼眶红了，嘴角笑着：“慢点吃，还有。”
林默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贺词吃了一块又一块，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又走出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傅慎寒看了他一眼，“没事了？”
林默昀点了一下头。
“没事了。”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了饭。贺词一个人吃了三碗米饭，把一盘红烧排骨吃得只剩骨头，汤喝了两碗。
林默昀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给他盛汤，给他擦嘴角沾的酱汁，动作又轻又熟练的。
许管家站在旁边看着贺词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贺词拉着阮然说话，说在里面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出来要吃什么。
阮然看着他嘴角弯着，眼中带着笑意。
贺词忽然安静了，看着阮然。
“然然。”
“嗯。”
“你这次真的很厉害。”
阮然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没有开玩笑的眼睛，很郑重的点头。
贺词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站起来拉着林默昀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明天还来吃。”
阮然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开出院门，转过身发现傅慎寒站在他身后，伸手拉住他的手指。
“然然，累了没有？”
阮然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靠进他怀里。
“有一点。”
“去洗澡，早点睡。”
“你陪我。”
傅慎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的，阮然坐在浴缸里，傅慎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替他洗头发。
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揉着头皮。阮然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头靠在傅慎寒的手掌上，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老公，你好像一个大狗狗。”
傅慎寒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阮然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嘴角弯弯的。
“就是那种很大的、很乖的、很听话的、会对主人很好的大狗狗。”
傅慎寒看着他那副又乖又软又欠收拾的样子把泡沫抹在他鼻尖上。
“那然然是小狗狗。”阮然皱了一下鼻子把泡沫吹掉了，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
傅慎寒看着他那个笑低下头在鼻尖上亲了一下。
洗完澡阮然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傅慎寒从浴室出来。
傅慎寒头发还是湿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拿了条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不擦了。
阮然从被子里坐起来拿过毛巾，“你过来。”
傅慎寒在床边坐下来，阮然跪在他身后，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慢慢地擦着，从发根擦到发梢，擦得很仔细。
“老公。”
“在呢。”
“你以后不要吓我了。”
“好。”
“我会担心的。”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在法庭上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好怕我讲不好，我怕我救不了你，我怕——”
傅慎寒转过身把阮然的手握住。
“然然，你救了我。”声音很温柔不刻意，“你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我们然然给老公辩护的时候特别好看。”
阮然把脸埋进傅慎寒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
“那你奖励我。”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然然想要什么奖励？”
阮然想了想，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含混的、黏黏糊糊的：“你亲我一下。”
傅慎寒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鼻尖抵着鼻尖。
“就一下？”
阮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他，只有他。
“那就……两下嘛。”
傅慎寒笑了，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又一个，比第一个重了一点。
然后又一个……好吧，一个又一个。
阮然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