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是大笨蛋!

傅慎寒近来骤然忙碌起来。

和往日的忙碌全然不同。

从前他纵然事务缠身,每到傍晚也定会准时出现在花店门口。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叮当作响,阮然不用抬头,便知道是他来了。

他总会穿过错落的花架,缓步走到柜台前。

有时手里提着许管家精心炖好的热汤,有时两手空空,眉眼间却永远噙着温柔笑意。

先低头在阮然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才柔声开口:“回家了。”

可这几日,一切都变了。

清晨阮然睁眼时,身侧被褥早已冰凉。枕间还留着浅浅压痕,却半点余温都无。

他茫然坐在床上,睡发乱糟糟翘起,睡衣领口歪歪斜斜滑到肩头。

眯眼望向窗帘缝隙漏进的天光,天色已然大亮——傅慎寒竟是天刚破晓就悄然离开了。

慢吞吞下楼,许管家正忙着摆放早餐,见他下来,满脸和蔼地问好:“小少爷醒了。”

阮然默默落座,望着对面空荡荡的餐椅,拿起粥碗抿了一口。

“许叔,他几点走的?”

许管家在厨房门口顿了顿语气,如实回道:“先生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说是公司有急事。”

阮然低低应了声“哦”,垂着眼继续喝粥。

粥温刚好,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入口却莫名寡淡。

往后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晨起孤身一人,白天发去的消息总要等许久才有回应。

从前傅慎寒从不会这样,大多时候秒回,就算耽搁也隔不了几分钟,绝不会让他久等。

如今一句软软的“老公”发出去,常常要空等半个时辰,甚至更久。

等来的回复也只剩寥寥短句,要么一个冷淡的“嗯”,要么一句匆忙的“在忙”,连往日亲昵的“然然”,都难得再听见。

阮然盯着屏幕上那个单薄的“嗯”字,心头闷闷发堵,索性将手机倒扣在柜台上,低头继续包扎花束。

向日葵配尤加利叶,一束接一束地包着,指尖不小心被硬质包装纸划开一道浅白细痕,不见血,却隐隐泛着刺痛。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又埋头忙活起来。

午后贺词来店里时,阮然正俯身打理鲜花,将每枝花茎斜剪一截,再细心插进清水中,动作慢得反常,全然没了往日的轻快。

贺词倚着柜台静静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蔫蔫的?不对劲啊。”

“没什么。”

阮然把最后一枝向日葵插进花瓶,放下剪刀擦了擦手,静静立在花架前,望着眼前一片嫩黄花瓣,沉默许久,嗓音裹着浓浓的委屈,闷闷开口:“贺词,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贺词一愣,还没来得及劝慰,阮然便自顾自往下说,声音愈发细碎微弱。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早上出门再早,都会悄悄亲一下我的额头,就算我睡得沉,也从不会落下。”

“现在倒好,天不亮就走,夜里回来我早就睡着了,连他有没有靠近过,我都不知道。”

“坏蛋,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方才那道纸划的白痕已然淡去。“回消息也慢得离谱,从来都不这样的……你说他是不是……”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轻轻摇头,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勉强扯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上次想要的那盆绿植到了,我给你包起来。”

贺词看着他蹲下身收拾花盆的单薄背影,到了嘴边的安慰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默默拿出手机,给林默昀发了条消息:傅慎寒最近在忙活什么?

很快,林默昀回来简短四字:“很忙,好事。”

贺词望着那“好事”二字,又看向阮然落寞的身影,终究没再多问。

深夜傅慎寒归来时,阮然已经躺在床上。

他并未入眠,只是背对着来人的方向,紧闭双眼,刻意放轻了呼吸,装作熟睡的模样,生怕被拆穿心底那点不安与委屈。

傅慎寒脚步放得极轻,推门走到床边,静静伫立片刻。

阮然只觉肩头滑落的被角被轻轻拢好,下一秒,一片轻柔的吻便落在额头,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温柔得小心翼翼。

紧接着便是浴室传来哗哗水声。阮然猛地睁眸,望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把被子拉高裹住下巴,唇瓣无声抿动,口型分明是在嗔怪:坏蛋。

明明说过会一直宠着我、陪着我,你骗人。

次日清晨,阮然醒来,身侧依旧空无一人。

他怔怔望着冰凉的枕头,鼻尖陡然一酸,猛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惊躲进壳里的蜗牛。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抬手擦了又流,越擦越止不住。

索性不再克制,将脸埋进枕头,小声委屈地哭了一场,哭声细若蚊吟,像受了委屈的小兽,独自在角落悄悄舔舐情绪。

哭过一场,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柔软地毯上,走进浴室。

望着镜中泛红的眼眶与鼻尖,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对着镜中的自己哑声嘟囔,语气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傅慎寒,你就是个大坏蛋。明明说喜欢我的,全是骗人的。”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凉水轻拍脸颊,勉强压下眼底的红意,换好衣服默默下楼。

心里暗暗赌气,今天绝不主动理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夜里回来也不搭理、不看他,更不让他再随便亲近。

反正他往日也只肯亲亲额头,自己才不喜欢。

一整天,阮然都坐在花店柜台后,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朝上亮着,却始终没等来傅慎寒的消息。

好几次忍不住想主动发条问候,犹豫片刻,又倔强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说好了不理,就绝不先低头。

下午三点,店门风铃倏然叮铃作响。

阮然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未散的别扭:“欢迎光临。”

来人没有应声,脚步声缓缓穿行在花架之间,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了柜台前。

阮然这才不情不愿地抬眼,撞进傅慎寒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规整,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神色却和平日的淡然疏离截然不同。

眼底藏着一抹隐忍许久的光亮,像守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熬了多日,终于再也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

阮然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整理桌上凌乱的收据,语气刻意装得平静淡漠,可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早已顺着语调悄悄泄露。

傅慎寒依旧沉默,径直绕到柜台内侧,走到阮然跟前。

不等阮然反应,他缓缓单膝跪地,目光温柔又郑重,牢牢锁住眼前的人。

阮然指尖骤然一顿,怔怔望着蹲在面前的男人。

连日来的不安、猜忌、委屈与胡思乱想,在此刻尽数翻涌心头,撞得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瞬间就热了。

“然然。”傅慎寒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满是愧疚,“对不起,这几日冷落了你。我一直在偷偷筹备一件事。”

他缓缓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轻轻打开。

里面并非戒指,而是一张烫金精致的请柬,封面上静静印着两个名字——傅慎寒、阮然。

“我们当初那场婚事太过仓促,什么仪式都没有。没有满室鲜花,没有郑重誓词,没有你向往的白色礼服,也没有你期盼的红毯盛典。你懂事从不多言,可我全都记在心里。”

傅慎寒目光愈发温柔,字字恳切:“我想补给你一场真正圆满的婚礼。你值得世间所有最好的温柔。我本就不懂浪漫,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能挨个请教朋友,翻遍无数策划方案,默默筹备了这么久。”

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阮然的脸颊簌簌滑落。

他望着单膝跪地的傅慎寒,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忐忑与满心珍视,瞬间明白了这些天的早出晚归、消息迟复,从来都不是厌烦冷淡,而是悄悄藏起的温柔惊喜,是拼尽全力想给他一份圆满的心意。

“你这些天……一直都在忙这个?”

“嗯。”

“所以才故意不怎么回我消息?”

“怕忍不住露了破绽,想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惊喜。”

阮然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往下掉,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带着哭腔嗔道:“傅慎寒,你真是个笨蛋。”

傅慎寒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也泛起浅浅湿意,低低应着:“是,我是笨蛋。”

阮然伸手拿起那张请柬,轻轻翻开,指尖抚过烫金的邀约字样:傅慎寒&阮然,诚邀诸君,共证婚典。

他把请柬紧紧贴在胸口,也缓缓蹲下身,与傅慎寒平视,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领。

泪珠一滴滴砸在深色西装上,晕开点点湿痕。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又软糯地控诉,“你一大早偷偷走掉,发消息也迟迟不回,我胡思乱想了好久,偷偷哭了好几回呢。”

傅慎寒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珍视,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亏欠尽数弥补。

“对不起,然然。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往后每日清晨,我都陪着你,日日亲你,你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第一时间回应。”

阮然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肌肤,声音闷闷黏黏,混着未消的哭腔与淡淡的花香,软软撒娇:“那你现在亲我。”

傅慎寒缓缓低头,吻轻轻落在他的唇瓣。不再是浅淡的额头一吻,温柔缱绻,轻如花瓣点水。

阮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迎合着加深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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