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陆与游面无表情看完,同样不意外,以Lily Leng在欧美时尚圈人脉和传媒业资源,想要捧出一个Faye Liang不过分分钟的事,他从前又不是没有体验过。

他没有刻意关注过梁絮,梁絮的消息还是会经常从瞬息万千的互联网世界跳到他眼前,@yunun账号IP变成了美国,仍旧在更新,只不过频率低了很多,似乎有了专业团队,质量奇佳,风格百变,像一支支MV,一只燕尾蝶惊心胆战翩跹到你面前,疯狂旖旎,赏心悦目的高级化妆品香水广告,看到那一个个知名品牌logo,应该能满足小财迷的金算盘,粉丝也来到了一千万。

偶尔也刷到梁絮同冷莉出席晚宴,与人觥筹交错,一众中金发碧眼中最独特的东方面孔,外人惊觉光鲜亮丽迷人眼,他却只沉默盯着屏幕,在想,她开不开心。

Los Angeles,天使之城。

落地,来接的依旧是Jim,Jim在斯坦福读书。

好友数月未见,第一时间却不是叙旧,而是谈论另一个女孩子,Jim一边开车一边讲:“Lu,Liang在LA很有名。”

陆与游烦躁又懒淡歪在副驾系着安全带,开口:“知道。”

这么多年,Jim还是废话一箩筐:“她的母亲是Lily Leng,就是那个超有名的Lily Leng。”

“……”陆与游看他一眼。

“哦,忘了,Lily Leng是你干妈。”Jim不好意思一笑,又嘟囔,“记得我第一次见到Lily Leng就是在你家,当时她还没有现在这么有名,我本以为你干妈Lily Leng那种女人一辈子也不会有孩子呢。”

还是先吃饭,洛杉矶现在才下午,夜幕还没有降临,Jim说斯坦福已经放暑假,陆与游饿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虽然私人飞机不算太难受,但还是没吃好一顿饭,虽然这边也没什么好吃的,中国胃就是中国胃。

跟着Jim讲要去挑一台像样的车,然后带陆与去梁絮经常同人飙车的地方,陆与游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讲:“去我家。”

Jim转头:“嗯?”

陆与游目光没有丝毫变化说:“你的车我看不上。”

Jim终于忍不住笑着伸手一拍他肩:“yoen,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梁絮见到陆与游时,是洛杉矶时间深夜十一点多,街头飙车党初步聚集,她开着价值2000万美元的橙色迈凯伦F1驶往,十字路口的两个方向都被车堵死了,一场飙车大戏即将上演。

这是一个自由之城,也是一个疯狂之城。

有人在十字路口中间点了汽油,火焰窜的老高,疯的不行,她目光映着那火焰最上最高的光热点,却没有丝毫变化,她没有任何感觉,不是见多了见惯了觉得平常,只是没有感觉,旁人死活与她无关,她的死活也与她无关。

起初是为了找刺激找快感,就某天深夜特别烦,下楼喝水在厨房水槽忍不住砸了个玻璃杯,保姆被吓出来小心收拾着碎玻璃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一个人拿着车钥匙开车出去,然后路过这儿,觉得好玩,就加入进去,梁絮不是喜欢跟二代们一起堕落的人,她对那种群体很看不上,每天深夜来溜一圈,单纯当做日常消磨平庸,跟上班通勤打卡一样。

她一踩油门,冲向那堆火焰,绕着漂移了一圈,很平常,很轻松,周围人欢呼高喝,倒也没有多享受。

跟着空气像按下了暂停键,随即沸腾嘈杂,滚水里煮了干枯树枝,她听到有人高喊:“yoen!”

一道急剧的轮胎摩擦沥青地面刹车声和引擎动力声。

她将车停在斑马线外安全区域,转过头,一辆价值120万美元以上的银色GTR-R50漂移停在她斜对面路口斑马线上,十分游刃有余,记得是全球限量50台特别定制款。

梁絮想起了陆与游在国内开的那辆宾利,3,400万这样,酒红色,陆与游这人真的很old school,任何时候,不是买不起最贵的,而是选择最符合自己审美的,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像一个老派绅士,明明年纪轻轻,做任何事情总是优雅到不行,松弛到毫不费力。

转眼,少年也从车内出来了,一身幼稚漫画涂鸦白T配黑长裤,像第一次见他时那般。

十分不修边幅,之前梁絮以为陆与游从来不屑于穿黑白,会跟大地色锁死,后来发现不* 是,陆与游没空打扮自己,敷衍了事的时候,就穿黑白,但不会穿灰色,他觉得灰色不好看,有心情,将优雅进行到底的时候,就是大地色配上一大堆配饰。

到底顶着那张脸,再打扮敷衍,再没心情,再冷感,也帅到不行,左耳一枚钻石耳钉,映着十字路口中间的汽油火焰,晃荡着幽冶的光。

他远远盯着她的车,几米远的距离,却是一整个太平洋,十几个小时,将近四个月,没有任何表情。

梁絮也就从那辆橙色迈凯伦F1出来了,即使价格相差高出十多倍,依旧觉得比陆与游气势短一截,前阵子去看F1比赛,陪家长的,她说赛道上的橙色迈凯伦好看,陆明阁就讲送她一辆,冷莉没意见,就这样有的新车,不知道陆与游知不知道。

她随性倚在车边,身后是高抛的火焰和烟尘,长发飘摇在夏夜燥热的风里,依旧是高挑伶仃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她长发从金色变成了黑色,美国遍地是金发,金发的她不是人群里最独特的那个。

两人对视着。

陆与游不知道怎样叫她,她在美国叫Faye Liang,在国内叫梁絮,国内社媒上叫yunun,喜欢他的时候爱他叫她韫宝。

他最终还是叫了,他们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名字。

“梁絮。”

作者有话说:什么也不说了,求求作收&预收&营养液~

好奇怪, 他一站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空气都静止了。

独属于这个疯狂之城的夏夜喧嚣烟尘,弥漫着的, 危险, 堕落,迷失, 都远了, 取而代之,被一团温柔和缓的气息包裹, 安全, 舒适,稳定, 又近了,令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抗拒。

他这个人, 像是天生就有一股温柔之气,明明没做什么,只是存在于同一空间,就足够抚慰人心。

她明明离他很远,周遭是纵火的汽油味, 她却仿佛又闻见了那英国梨与小苍兰香。

陆与游看了她两眼, 跟着,转身上车,疾速调转车头从来的方向开走。

要她跟上的意思。

她也是这时才注意到, 陆与游边上还停着一辆超跑,像是一起过来的,超跑里出来一个金发蓝眼睛的小伙, 她听到有人叫他“Jim!”

梁絮没有犹豫,立马上车一踩油门跟上。

一辆银色GTR一辆橙色迈凯伦一前一后狂飙在洛杉矶市中心深夜,所到之处,巨大引擎咆哮声激起无尽烟尘,如碎金,寂灭在虚妄现实之间。

梁絮在奋力追赶,陆与游似乎游刃有余,一直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她甩到太远还会主动减速后退。

两辆车一路咬紧,一气开出几十公里,无数直道无数过弯,这场较着劲的追逐游戏,梁絮最后还是败了。

到最后,梁絮甚至有种错觉,在开车上,自己永远不可能超过陆与游的感觉,陆与游太熟练了,每一个过弯,毫无失误,熟练到像是有数十年驾驶经验,堪比江城路口红灯紧挨着前车屁股停的公交车司机。

陆与游最后将车停到了一个郊外的服务区,两人被抛到荒野。

梁絮驱车赶到时,陆与游已经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冰可乐,随性靠到自己的那辆银色GTR旁,见她开着橙色迈凯伦在眼前停下,要将手上一罐可乐抛给她,梁絮下车,接过那罐可乐,同样靠到自己车旁,面对面冷淡看着他,胳膊肘微屈,单手打开易拉罐,另一道易拉罐声随即冒出,两罐各自撞在夏夜里的冰汽水。

“韫韫,你现在要备战F1,太晚了。”陆与游指节修长骨感,随手拿起冰可乐喝着,面带笑意看着她,几乎是永远没有负面情绪的人,对F1世界冠军培养流程熟悉到不行,“我认识的最接近世界冠军的那个F1车手,6岁就开始学卡丁车,12岁在卡丁车世锦赛获得冠军,15岁从初级方程式起步,20岁进入F1首秀。”后面没有再讲下去了。

陆与游又悠悠讲:“此前最年轻的F1车手是17岁,现在也不会再有了。”意思你还剩几年。

梁絮胸口闷着一股气,手指紧紧捏着冒着水汽的易拉罐,狠狠瞪着他,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多少岁开始开车的?”

陆与游看着她,说:“十岁。”

梁絮随手捏爆易拉罐,黏腻的糖浆在白皙纤细的手指间冒泡,她往地上一丢,转身上车启动引擎。

陆与游跟着捡起地上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上车踩油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又一前一后驱车几十公里,陆与游一直跟在梁絮后头,不敢越过,怕她不痛快。

等停在梁絮家楼下,两人一前一后开车门下车,陆与游才仰头往上一看,是一栋公寓楼,他微微蹙眉朝梁絮看去:“你住这儿?”

梁絮没理他,从价值2000万美元的超跑下来,径直上不知道房价有没有2万美元一平方的公寓楼,倒不是破,看着治安应该不错,只是陆与游觉得跟他想象中的别墅和大平层差距太大。

到家门口,梁絮掏钥匙,要看门,她转头看向他,意思他可以走了。

陆与游将死皮赖脸贯彻到底,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站那儿,眼睛看着她装可怜:“我今晚没有住的地方。”

梁絮闭了下眼,转头翻白眼,且不说陆与游家在这边房产无数,光她随冷莉去过的就有两处,更不说回来路过多少酒店,光路过的陆与游家旗下奢华酒店就有三家,然后他同她说没有住的地方。

她一开门,就迅速进门要关门。

陆与游自然反应不在话下。

一只手卡了进来,梁絮真想把他手夹断算了,陆与游又在外面混到不行出声:“韫韫,又想废了你未婚夫啊?”

“……”梁絮直接气的把门一摔,转身把钥匙丢进门柜上。

陆与游跟着死皮赖脸进门关门,钥匙滑到了矮柜边沿,他伸手去放好,余光看到几只电子烟,记忆里,梁絮从不抽电子烟。

他心脏跳了跳,转头问她:“戒烟了?”

“没。”梁絮撑在餐桌前,随手从包里取出一支烟点燃,大概在这边不好买国内的烟,将就抽的万宝路,用的他送的那只黑金都彭打火机,夹在指尖抽了一口,迷白烟雾里看不清情绪,“电子烟没意思。”

他目光昏幽看着她,跟着就走过去,往桌上丢了两条1916,说:“我不白住你家。”

记得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没多少日子,没在一起多少日子,也没分开多少日子,梁絮有时候烟抽完了,要他出去买,当时朋友从国外回来帮忙带了两条外国烟,他拿出来给她,颜值很高,他以为她会喜欢,结果梁絮抽了两口,就将剩下的全丢给他,讲外国烟抽的没劲,仍是要他出去买。

梁絮此时垂眸盯着横在两人之间,餐桌中间的那两条1916,不知道陆与游是出于什么心理,是想要她戒烟,还是不想要她戒烟,是怕她抽不惯国外的烟,还是怕她过的不好。

她没动,转身去找了睡裙,跟着进浴室把门一关,说:“你随意。”

陆与游这才扫视起梁絮的这间公寓,除了浴室,整间公寓是一体打通的,厨房边上就是书桌,跟着是床和阳台,差不多三四十平,十分干净,物理意义上的干净,几乎没什么东西,随时可以搬家的感觉,他莫名感到有点悲伤。

怎么一边纸醉金迷光鲜亮丽,一边飙车堕落自毁,又一边平淡普通住这种公寓。

他有点饿了,打开厨房水龙头洗手问梁絮:“你家有吃的吗?”

梁絮在浴室雾气里喊:“自己找。”

陆与游打开冰箱,冷光灯映照下,几排矿泉水和无糖饮料,几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鸡蛋,两盒还有一个多月过期的牛奶,一包没拆过的吐司,两颗已经软掉的昂贵西红柿,一包叶子已经烂掉的生菜。

他动手帮忙清理,跟着就烦躁将冰箱门一摔,梁絮她妈的这过的什么日子!

不想活了还是没有钱了,这么虐待自己。

有什么困难跟他说啊!

身后响起拖鞋声,梁絮正好从浴室里出来,站在他身后,显然被吓了一跳。

见他缓缓转过身,满脸阴沉,她又抬手打开顶上橱柜,抱出两桶泡面,说:“没东西吃了吗?”两桶泡面落到桌上,她说,“吃这个。”

陆与游脸更黑了,盯着那两桶泡面,简直快把包装看穿了,最后盯着她,平静彪了句脏话:“梁絮你他妈到底要我把你怎么办?”

梁絮“啧”了声,其实蛮平静的,说:“你凶我干什么?”跟着朝他走过去,挤到冰箱边打开拿水喝,说,“有的吃不错了,还挑上了,几个月不见脾气见长。”

她关冰箱前,又随手将烂生菜和软番茄丢进空垃圾桶,吐司,牛奶和鸡蛋要丢,看了眼日期又放回去,关上冰箱门,自言自语说:“之前买了打算做饭的,都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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