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陆与游看着她做完一系列动作说:“你会做饭?”

“不会。”

“……”

“所以东西才坏掉的。”

“……”陆与游气才总算消一点,动手帮她煮泡面,拎起锅,锅里落了一层灰,看锅底颜色,应该没怎么用,水龙头一冲架到燃气灶上,燃气灶点不着火,梁絮看着他拧半天,从柜子里摸出节电池给他。

“……”

总算点着火,翻遍橱柜,梁絮家里只有一瓶色拉油,一包盐都没有。

他问她:“没有调料吗?”

“没,我不用。”

“……”败给她了,泡面也不能就这么煮吧,他把鸡蛋拿出来,敲了一个看了下,没坏,剩下三个全敲了进去,还是很单调,陆与游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惨到,在垃圾桶里翻软番茄和烂生菜,挑出好的煮泡面。

泡面磕磕碜碜煮上了,家里有微波炉,陆与游又拿杯子热牛奶,梁絮家里只有一只杯子,他自己的牛奶用碗热的,陶瓷碗碟连面上的标签都没撕,全新,可见梁絮有多不会照顾自己。

煮好泡面和牛奶,陆与游将两份端上桌,香味飘出来,陆与游厨艺其实很好,他看向梁絮说:“吃面。”

梁絮坐在床边吹头发,看他一眼,说:“不吃。”

“你晚上吃了?”

“没吃。”

陆与游脸色一下就拉下来了,眼眸深深看着她,说:“吃饭。”

梁絮只好乖乖去吃饭,饿了太久,热乎乎的泡面落进胃里,竟产生了某种类似幸福的感觉,其实吃晚饭还不错,其实有人做饭还不错。

一共四个蛋,陆与游将三个蛋都捞到了她碗里,她用筷子夹起一只煎蛋咬着,看着陆与游在餐桌一旁夹起自己碗里唯一一只蛋问她够不够,不够自己的也给她,不由思考起两人的关系。

分手了?也没有,不过一个要出国一个要在国内,但也绝算不上复合。

他们仍旧随意聊着天,像往常那样,陆与游向来是个随性而为的人,梁絮也就可以毫不费力,吃完,梁絮撑在椅子上,陆与游去刷碗,刷完,陆与游要去洗澡。

梁絮知道他有洁癖,问他:“你有换洗衣服?”

陆与游拉开浴室门看她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洗?”

“不穿。”浴室门跟着被关上,响起水声。

“……”清凉的空调房,梁絮脸微微泛热,肯定是吃面吃的,烦躁了片刻,又起身去衣柜扒拉,最后拎着个睡裤走到浴室门前,将门开个小缝伸手递进去,恼羞说,“不行,你必须穿。”

里面人像是看了眼,水声停了一秒,说:“这什么颜色,不穿。”

“不穿我进去了。”

“你进来吧。”

“……”

梁絮最后气呼呼说:“不穿你就滚出去,别想睡床。”

“好好好,我穿!”陆与游一听睡床就美了,“床上等我。”

“陆与游!”

“乖。”

“……”

十几分钟后,陆与游从浴室走出来,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拎起身上的HelloKitty大红裤衩看,看她躺在床上,笑她:“出国也离不了大花裤衩吗?”

梁絮看他一眼,笑开:“挺好看的。”

陆与游笑眼湿漉漉,快速吹干头发,一把掀被子上床抱住梁絮。

香香软软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媳妇儿啊。

梁絮挣了两下,挣不开,房间灯还亮着,她说:“关灯。”

陆与游便往床头一按,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就出现了,那个灯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开始频闪,两人足足盯了十多秒,才熄掉,陆与游再按,灯不亮,坏了。

那声没有反应的啪嗒声里,空气彻底凝固了,梁絮心想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什么倒霉事都给陆与游撞见了,陆与游则属于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了,梁絮这住的什么破房子,过的什么鬼日子!

黑暗里,两人无声躺在床上,空调还在正常运转,梁絮甚至有点庆幸,然而下一秒,楼下喝了酒的疯子开始大喊大叫,有人受不了开始开窗骂,真怕下一秒再崩个子弹。

欢迎来到自由美利坚。

梁絮有点瑟瑟发抖了,不是因为外面的混乱,是因为陆与游,陆与游没说话,但她感觉陆与游抱着她更紧了,手臂钢铁般箍住她,像是要将她锁进身体里。

然而半天也没有发作,梁絮困了,吃饱了就晕碳,打算就这样睡了,睡着了就好了,却忽然感受到睡裙胸口面料变热,越来越大块的湿润,简直操了。

她下意识起身抬手开灯,忘记灯坏了,灯却又亮了,这灯真怪,坏了又好了,她说:“你哭了?”

就像要哭的时候,本来努力忍住眼泪不掉下来,旁人一出声,委屈被发现,更委屈了,瞬间真的哭出来。

陆与游坐起身仰着纯净湿润的浅棕眼眸,啪嗒啪嗒往下掉软水晶,努着嘴扫了一圈她的公寓,甚至比她本人还感同身受,还委屈说:“你这住的什么破房子啊?我从来没住过这么破这么小的房子!”

这种公寓算破吗?三四十平算小吗?算了跟这种家里有跨国顶豪酒店集团的少爷说不清楚。

梁絮简直败给陆与游了,把她想成什么了,好笑看着他说:“我平时不住这,今天住这,是因为第二天有事,这里离得近。”

陆与游伸手抹眼睛问:“你平时住哪?”

“比弗利,我爸买的别墅。”梁絮在美国不同冷莉住一起,不过也不远,开车十几分钟,主要不想随时随地撞见冷莉带各式各样小男友回家过夜,那些小男友大多跟她差不多年纪,甚至比她小,当她男朋友都绰绰有余,真的很尴尬,梁絮说,“大别墅,带花园泳池,有三个保姆,现在暑假,上学住斯坦福那边公寓,周末私人飞机往返。”

陆与游瞬间傲娇撇过脸去擦眼睛:“不好意思,哭错人了。”

梁絮笑不行了:“陆与游!”

作者有话说:请勿在无关章节讨论无关剧情,讨论请去对应章节,尊重秋韫,谢谢

陆与游那一晚什么也没干, 两人就盖棉被吹空调纯聊天。

他关灯,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问她为什么不找个大点的房子, 这个房子好小, 梁絮说太大的房子她一个人住会害怕,所以才找的这间一眼能看到房间里所有东西的公寓, 他问她平时都一个人住, 她说嗯,都一个人住, 冷莉在意大利, 陆与游讲知道,冷莉在意大利读书, 今年春节还去见过。

跟着问她平时有没有按时吃饭,今天早饭想吃什么, 早就转钟了,梁絮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她说不吃,一般就抽支烟,一杯冰美, 两块巧克力。

陆与游就不说话了, 估计气的不轻,没一会儿,又揪了下她的腰, 又用那种比她还委屈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讲:“瘦了。”

“瘦了正好。”梁絮伸手将他猪蹄从被子里拿开。

陆与游就又气的不说话了,片刻蛮傲娇讲:“梁絮你要气死我吗!”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在黑夜里转过身, 摸索着捧起他的脸,凭着从前熟悉的感觉,方向呼吸和心跳,亲了下他的唇,眼睛在幽亮里星星般对视着,她哄人很有一套,柔声说:“我天亮要去casting。”

陆猪猪同学显然很受用,梁絮觉得陆与游要动物塑的话,从前是花孔雀和花蝴蝶,现在变成了小香猪,因为风流浪荡相貌天天飘在眼前,关注点转移到能吃能睡,而且是家养的那种小香猪,会穿衣服戴蝴蝶结那种,漂亮可爱,某人美美回亲了她一口,就这样如此之纯,跟着美美抱住她,挑起尾音说:“你需要去试镜?”

“我妈又不是摄影师。”模特选角通常由多方决策,有时候是广告方或设计师,有时候是导演或摄影师,梁絮困倦说,“不如陆少安排一下。”

陆与游知道她是开玩笑,或许也就走个流程,梁絮硬件背景资源在哪,不可能也不会像普通模特那般辛苦,他又心猿意马问:“暑假回国吗?”

梁絮转过身摆出要睡觉的姿势,闭上眼睛说:“有工作。”

陆与游便不再问了,顺手将空调温度调高:“睡吧。”

其实也就陪她睡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小时,陆与游要走的时候,梁絮也才接近睡着,感受到身后的人以最小动作幅度撤走胳膊,睡裙失去炽热的胸膛,暴露在清凉的空气中,跟着又被柔软的被子包裹,她忍不住在黑暗里睁开眼,无声伸手向后抓住他要离开的手。

房间里猝然荡起一声低笑,少年嗓音清润,他反捏着她的手说:“舍不得我走?”

她蓦然仰起身,向上环住他脖子亲她,眼泪忍不住掉出来,说:“想你。”

“我会再来看你的。”陆与游将她抱在怀里回吻她,时隔四个多月的一个深吻。

然而也就片刻,陆与游吻干她的眼泪,像是被她缠的没办法了,打开灯,将她轻轻按回被子里,温柔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真要走了。”

梁絮努着嘴,委屈泡泡般往外冒,捞过手机看了眼,更觉得他是讨厌自己了,一会儿都不愿意多待,湿漉漉看着他说:“才四点!”

居然才四点,他们见面才几个小时,居然到四点了,他现在要走了。

陆与游伸手擦着她的眼泪,无可奈何说:“我周五有考试,再不赶回去就来不及了。”

将飞机上的时间一除,他几乎一赶回去就要去考试,还要重新交课程设计,作业和复习只能飞机上进行。

梁絮便懂了,立马反手推开他起身下床:“我送你。”

等梁絮套上外套到进门柜拿起车钥匙,陆与游已经就着她的HelloKitty花裤衩套好裤子,衣服和鞋子,一想到他换下来的内裤还留在她家浴室,就莫名羞耻。

他系好鞋带起身洗了个手,跟着捞过她最后亲了口,风流眼幽幽看着她讲:“大夏天脸红个什么劲。”

她不说话捶他,他便笑,又伸手开门,说:“不用你送。”

梁絮又看到进门柜上他落下的东西,说:“你车钥匙没拿。”

“车留你了,谁没事开迈凯伦,一点不舒服。”

“……”梁絮看着他面无表情说,“其实我楼下还有辆库里南。”

陆与游:“……”

又心疼错人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就那种劲劲的感觉,看着她,又拿她一点办法没有,终于还是要走,伸手推开门出去,将她好端端留在门内的光源里,朝她温柔一笑:“回去睡觉吧,晚安。”

跟着就在她碎亮的目光中,帮她关上门,梁絮没有追出来。

陆与游在月光下走出公寓楼,Jim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讲好的到时间来接他去机场,骚气的蓝色敞篷,一个金发美妞坐在Jim腿上热吻,就这么点时间,就跟人搞上了。

他无奈失笑,不过人性如此,风貌如此,加州阳光充沛,随时随地热恋,他也无法确保,更没资格插手,他不在的时间梁絮同旁人恋爱。

那天的飞机上,陆与游又靠在舷窗边迎着刺眼的日出,勉力撑起困倦的眼皮去画设计图。

他想他大概可以回答网上关于最纯爱那年的句式——

最纯爱那年,期末周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去见女朋友,就为了待五个小时,又坐十几个小时赶回去期末考。

不过这年好像永远没有停止,当时的他也不知道哪一年会停止。

梁絮见到Jim,是在不久后,比弗利午后街边咖啡厅,Jim依旧开着那辆骚气的蓝色布加迪,一搂着女伴推门进来,见到她,就让女伴自己坐下点单待会儿,金发妞作了会儿,跟着在不远处空位置坐下,情敌一样盯着她,跟着Jim就在她对面坐下。

她点好了咖啡和吃的,也就不询问Jim,在任何地方,圈子就那么大,上流圈子就这么大,她也曾从旁人口中听过Jim,家里坐拥跨国广告公司,陆与游来的那天夜晚又见过,也就不意外,她问Jim的第一句话是:“你跟yoen什么关系?”

Jim一笑,也不对她的直接感到意外,向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对她说:“十一年前,新泽西,yoen一家是我家的邻居。”

梁絮咬了口贝果挑眉:“所以你是他在美国最好的朋友?”

“不是,我最先认识他,却不是他最好的朋友。”Jim说,“我有个哥哥,叫Zoen,是一名赛车手。”

梁絮瞬间想到,陆与游那天夜晚同她说的,他认识的最接近世界冠军的F1车手。

她下意识打开手机搜索,然后就看到了一段叙述平淡却令人无比悲痛的文字。

Zoen Dean

法国一级方程式赛车运动员(1995-2019)

6岁开始接触卡丁车,12岁获得F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20岁进入F1首秀,2019年在即将夺得世界冠军的阿布扎比赛道最后一个弯道失控,赛车高速撞击护栏不幸离世,时年24岁。

寥寥几行,是一个人的一生,在一生即将攀至职业生涯顶峰的最后一刻疾速陨落,最意气风发的24岁。

梁絮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怔怔看向对面的Jim问:“Zoen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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