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姿对峙

洞府之中,老者伏案垂头,身旁各立一只小青鸡,小兽很是犯困,依着桌腿呼呼大睡,男人视线一移,目光落在另一个立在一旁的人,少年穿着整洁,一身黑玄骑装,脸颊削瘦,他正低眉顺眼地替老者研墨。

沈扶寒想起来了,初见少年,一身血污,在血污之下,他亦看出了他穿着华贵,身价不菲,只是眼神中写满了茫然,犹如孤魂。那时,少年脸颊上没有肉,一双眸深深地凹陷在眼眶中,看起来分外渗人。

他垂下眸,想着这人在十洞天待也有好几年了。

现在的谢寂,脸上算有点肉,虽衣着朴素,但却多了几分姿色。

想来,十洞真人将他也是养得非常好。

沈扶寒的目光,五感皆明的谢寂很快注意到了,他低垂着眉眼。

自上次没遏制住杀心,十洞天真人就命令他,他办公时谢寂必须陪伴在侧,天晓得他站在这里有多么聊赖。

男人作揖,“师尊,弟子想出洞。”

老者头也没抬,挥手摆袖,“去罢去罢,别烦我。”

“师尊,你怎么让谢兄替你研墨?”他放下手,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暖洋洋的笑容,“可是不把我沈扶寒当成师尊的关门好弟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谢寂手里的活,研墨条稳稳当当地落在掌心,他又一屁股将少年甩开半步,“像这等事,不该由外人来。”

老者持笔朝他这顽徒当头一敲,“少在这里给我装哈,孽徒我还不知道你的,你这次出洞是去找那个上净是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谢寂投来诧异的目光。

上净君也就是宁昭的师尊,左清珩。

沈扶寒抿抿唇,没有说话,看着老者,老者方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喔!阿寂啊,你出去守着吧,我与扶寒有事要说。”

少年点点头,“是。”

少年前脚刚走,沈扶寒立马变了脸,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家师尊,“师尊,你怎可在外人面前说道我?”

老者又给了他一榔头,“外人?你把阿寂看作外人了?”

“他本来就是外人。”男人没有躲过去,定定地没有动,“我想,师尊你也从来不把他当个十洞天的一员吧。”

“屁!”老者放下笔,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我就告诉你了,他谢寂,是你师弟!”

男人神色一僵,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消失,“师尊,您说什么呢?”

“我不管你信不信,他都是这样一个身份,唉,他在这儿生活了也有好几年了,从未出去过…你不是要出洞吗?带上他一起吧。”

“师尊您授予过他什么招式吗?呵,就他那样,也配做我沈扶寒的师弟?”

“胡闹!孽徒!不许这样说你师弟!”

“我沈扶寒没有这样的师弟!”

老者捏捏眉心,“快滚快滚!别在这里烦我!”

一股气压在男人喉头,他僵着动作没有动,老者又很是了解他,知道他一根筋,一掌拍开他研墨的手,“快滚。”

在沈扶寒心里,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看不上谢寂的做派,就算他再怎么淡然,也不会没有听闻十几年前闹得人尽皆知的小魔神。

十五年前,宗门翘楚,天渊宗少宗主屠尽佛堂之事,他也曾听闻。那时,他心中多少掺有些许崇拜,这得是何等战力才能做到如此。

后来憎恶,其一是因为谢寂唯唯诺诺的做派。

一个男子汉活得小心翼翼,又唯唯诺诺,那真招人笑。

其二是他的不仁不义。

特别是他,他沈扶寒一生最看不起这样的人,而后他对他多多少少也有点关注,有人说他残害同门师兄弟,有人说他弑父弑母。

他愈发地,对他的一整个人都感到厌恶。

师尊收留他,他也不曾和谢寂说过话,他怕脏了自己的眼睛。如今,自己的师尊告诉自己,自己的师弟是如此不仁不义之人,他更是心中万般抵触。

沈扶寒走出洞府,与少年对上视线,他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又想起在田埂上他一副做派,叫人凭空生出怒气来。

“清玄君。”少年向他作揖。

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他妈装什么?”

谢寂抬眸,与他平视,少年依旧是那副顺遂的模样。

在谢寂眼里,沈扶寒用着平静的嘴脸口吐芬芳是一副很好笑的画面,他使劲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根子,他以为他能憋住。

在沈扶寒眼里,少年在听见他说“他妈”那刻,便扬起了嘴角。

谢寂的一整张脸是那种削瘦加清冷型,与沈扶寒根本不是同一种类型的男人。

只要谢寂一笑,他的笑容会带动他的眼睛也变得弯弯的,像月牙一样,惹人爱。

偏是少年身上的气质总带着一种疏离淡漠,冷漠气质与此刻笑形成诡异的一幕。

看得沈扶寒火冒三丈,怒火攻心,他也不管这是在哪里了,上前一大步,伸手五指狠狠地抓住少年的头发,他抓着他的头往石洞上磕,一下又一下,“笑?我看你他妈还能笑得出来?!!”

少年的额头很轻易被石头破开,鲜血从额头一直流,流到眉骨,流到鼻梁骨,流到他狞笑的嘴角,流到下颚…

“你记住,你他妈不配喊我清玄君!”

“给吾磕头,是吾给你的荣幸。”

“啧,怎么一不小心磕这么多下?”

少年没有疼呼出声,只是深陷的眼窝的双瞳充斥着无数的血丝,他还狞笑着,像是在享受他的暴行。

沈扶寒没有听见他的求饶,一声声闷哼中,他轻轻地向他嘤咛,可以说,谢寂这张脸做男做女都精彩。

那来自少年的暧昧的嘤咛声太刺耳了!

沈扶寒揪着他的领子,一把扔开,谢寂被狠狠甩开,甩在地上,昂头用着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男人。

他还是笑着,缓缓开口说:“清玄君,我等这刻好久了!”

少年额头上还留着一个浅血洞,血流到眉骨,顺着眉骨一路坠到下颚,那模样好不妖冶,“为什么要奖励我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玩味与戏谑。

“这样的话,那我也奖励清玄君一个好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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