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渴望

烛焰晃动,冷风刺骨。

竹影曳曳,黑影中男人脊背如弓,倒影模糊。

像涨潮,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沙滩。

伴随着不成调的音节。

云牧野痴痴念他,一如他痴痴念那人一般,“师尊师尊…”

他的思绪飘飘忽忽,像浮云,不知归处。

左清珩居然发呆了。

大脑空白了三秒,猛烈的刺激将他拉回了现实。

可就在下一秒——

他脑子里出现了绯衣少女的脸。

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樱唇上扬,一开一合说些什么,他听不清。

左清珩试图眯着眼,去看清她的唇形,摸索她想说的话。

风沙扬起,画面一转,绯衣少女将蛇鞭扬起,伴随着她带着嘲讽的语气,“打死你!烂黄瓜!恶心人的东西!狐媚子!”

男人一怔。

突然,他感觉到心底一点隐秘的渴望正在被慢慢放大。

他突然一掌拍开云牧野,神情阴沉又冷淡,“滚——!”

云牧野脑子一懵,被这一掌拍得吐血,兴致也没有了。眼见的人儿的表情像是结冰了,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喉咙干涩得发紧,“师…”

男人背过身,语气冰冷:“云牧野,你听不懂人话吗?”

男人咬唇,提起裤子,灰溜溜地就要离开。临近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却不敢回头。

左清珩脑子里再次闪过,那张他又恨又渴望的脸,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鼻子微微皱起一点,眉毛一挑,“恶心!”

男人猛地闭上眼,希望不再去想这个人,但是没用,肩头一点点发颤,颤到最后一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那种娇艳的脸,面若桃花,颜如朝阳,这么一张美好的脸一直在骂他。

骂他烂黄瓜。

骂他人渣。

有时候还会捂着嘴哈哈地笑,说你便是如此令人作呕。

最后,睁开眼时,他双眼猩红,发狂地冲向欲离去的男人。

一只有力的胳膊穿透了男人的胸膛,滚烫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他眼睫微颤。

收回手时,他看见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于分秒,一瞬,快得连云牧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瞪着眼死去。

左清珩赤身站在此间,掌心的温度和心脏的温度一般滚烫,他垂下眼去瞧,冷冷地一哼。

看啊,他不恶心了,恶心人的东西已经死了!

那张脸好似还在他面前晃晃悠悠的,对着他笑得咯吱咯吱的,“可你就是烂黄瓜呀!这是事实!!你也是恶心人的东西!”

男人闭眼,强迫自己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不要想她…

他越压抑自己,脑子里她的嘲讽声就越大就越多,多到他根本无法忽略。

到最后,他兀自跪在地上,捆掌,一下又一下,嘴里念叨:“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恶心我不恶心我没错我没错!!!”

断续又惊恐的声音持续到了丑时,他又疯疯癫癫地跑去了清宁的祠堂,面对那樽悲悯自若的神像,他以为那便是宁昭的化身,匍匐趴到它脚边,不停说:“我不恶心我不恶心我不恶心我不恶心…我是我是你的狗,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那一夜,左清珩像是疯了一样,泪水纵横在清宁峰窜来窜去,最后竟命令人恢复昭院。

来人都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但不敢多问,只好嘴头答应,一拖再拖。

……

宁昭这个时候,在山巅休养。

无情大成,她内心再无其余杂念,至于在真实世界的情意她不会落实在这个世界,虚假的世界不需要感情的支撑。

走走又停停,她愕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适应了极寒的环境,她便待在了某座不知名山巅休养。

休养了几月有余,身体才彻底恢复。

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她,此山巅灵力充沛,环境安静,短短几月,她的功力大有长进。

这个时候,她已经忘记了谢寂和沈扶寒。

刻在她心中的,是左清珩无情的背影。

她的恨意从来不是能够轻易被瓦解掉的。

那日分手后,沈扶寒则是将玄甲铁面锁在了深处,在众仙门露了面,一众人都惊掉了下巴,支支吾吾问他不是死了吗,沈扶寒温润如玉,一字一句解释说:“昭儿与我百年好合,夫妻恩爱,现在才出来澄清真是…不好意思了。”

立马就有人挖苦他,“那你那师尊动静闹得这么大,哼,果真是粗俗!”

沈扶寒抿唇不作声,心里想着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位长者。

席间有人轻呼:“既是如此,那便是误会了!”

此人便是白绒,长得还算秀气温和,却因为脸皮薄,说出这几句话都好像用尽了勇气。

“是误会的话…那宁师姐也不是什么恶女人或者毒妇了…”

她顿了一下,“谢寂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罔顾伦理的…”

她还没说完,就有人愤愤地打断她,“哼,那宁昭都与魔神共处一室了!大家不是没有看见!这有何可争论的!”

你一句,我一句。

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沈扶寒揉揉眉心,“行了!你们都别吵了!”

他眉眼凛冽,扫视众人,眼神中带着威胁的意味,“本座和上净意已决,收手了,既是误会,那与魔神共处的便不是昭儿,这点都想不明白吗?”

话音一转,他语气轻柔,眉眼柔和,“吾与昭儿很幸福,很恩爱的,休要怀疑!”

见他那般模样,稍有质疑的人都不禁开始动摇了起来。不错,一个被绿的男人是不会这样说的,沈扶寒这样说,证明事实便是如此。

一时间,大家都平息了下来,接受了这种误会。

知道真相的人,除了沈左二人,便是沈鹤。

他早在齐生暴毙那刻,便明白了沈扶寒还活着,他便无心再闹,隐身于十洞天,只待臭小子回来给他一个交代,把事情说清楚。

他的儿媳妇到底是鬼是仙,必须说清楚!

谁知,澄清误会的沈扶寒根本没想着回自己的老巢去,下一秒立刻启程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有人问他,他骑在一匹黑马上,白衫绢然,“我去寻我的妻子去了。”

而后一声“驾!”,马蹄奔促,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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