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缠绕
他貌似入了梦。
朦胧的纱笼上他的双目，糊了视线。光影错综，叠成一片虚白。
那人一袭白衫伫立山巅，眉眼沉静如画，墨发如瀑。
他瞪着眼，拼命想看清那张脸。
只一眨眼，那人身边又多了一人——也是白衫，也是那般生人勿近的气质。两个白影亲密相依，像一对璧人。
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就在那空白里，视线突然清晰了。像雾散开，像云褪去。
他看清了那张脸——
明艳媚丽，气质如水，缓缓地流。她的气息漫过来，包裹了他的五感。
心撼动如雷。
她对着他笑，嘴唇在动，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因为他已经伸出手，穿过飘渺的云，握住了她的手。
“你来啦！”她眉眼弯弯。
下一秒，神情惊恐。
“啊！你的腿呢？！！怪物啊——！”
等他回过神，她已经不见了。他眺望天边，眼底的眷恋从云端泻下，落进虚无。
耳边涌入风声、沙声，最后变成潮水涌动……然后，被一道骂声撕破。
“不是，这哥们真的还活着吗？”
“……”
“啧，行行行，老子做行了吧！”
“呃，好恶心啊……不行老子要吐了……靠！……哇——”
谢寂费力地支起一只眼皮。阳光刺目，他看见那个少年弓着背，吐得昏天黑地。
他挪开眼。
如今他手无寸铁，此人好心相救——虽然救得不情不愿。他一个废人，有什么好救，不如就此死去。
他重新闭上眼。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白得发亮，安静得像一尊玉像。
“哎对了，你说那个宁昭是不是——”
话音未落，地上的影子猛地弹起来。
纪进还没反应过来，那断腿的人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双目通红，念念有词：“你知道她……你知道她在哪里？！”
纪进瞳孔一缩，反手一记勾拳把人干趴下。
他站起来，扭了扭手腕，不屑地啐了一口：“畜生，敢掐你爹！找死！”
谢寂挨了这一拳，摔在泥地里。
“你说她是谁？”纪进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不会是……宁昭吧？”
少年不答，只是沉着脸看他。
纪进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那个被我抛弃过的前女友？”
谢寂听不懂“前女友”，但他听懂了“抛弃”。
他神情微变，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里的警惕，被什么东西取代了。
“哎哎！说话！老子问你话呢！残疾人！”
纪进上脚踹了几下，嘴里骂骂咧咧。
跌在泥地里的少年，忽然开口。那声音嘶哑干涩，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魂：
“你……是谁？”
纪进轻哼一声：“老子是你爹！”
谢寂不恼，只是重复：“你……是谁？”
纪进不答。他羞辱他，骂他，最后甚至骂得口吐唾沫。谢寂只是问，一遍一遍：
你是谁。
把纪进问烦了。他挠挠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老子叫纪进！你他妈一直问，傻逼吧！”
听见这个名字，谢寂在心里咀嚼了好几遍。
一遍，两遍，三遍。
念着念着，就忍不住想：宁昭。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天渐渐暗了。
纪进骂累了，朝满身血污的人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寂不太在意。他倚着树干，发痴般立在原地，心绪纷飞。
心底一个疑问丛生：为什么要一直念“纪进”？
又为什么——梦里听见那句“怪物”，心中钝痛？
又为什么，对“昭”这个字眼，在意到骨子里？
太多疑惑。他想不通，也不想去想。干脆就这样发呆。
心绪飘啊飘，飘回天马山。绿衫姑娘，面若桃花，露出牙齿对他笑。
正发着呆，纪进又回来了。黑着脸回来的，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甩不掉的债主。
谢寂没在意他去了又回。
只见少年一屁股坐在石头边上，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敌意。
谢寂不闻不问，只是开口：“小兄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愿意与我解答？”
纪进愣了一下：“行，你问呗。”
“你可曾对他人好？”
少年点头。
“那是为何？”
“什么什么为何？”
“为什么会对那人好？”
少年乐呵呵地一笑，像听见什么傻问题：“那是因为老子喜欢呗。”
“喜欢？”
“对啊……我去，你不会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绝无可能。”
谢寂垂下眼，自言自语般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在说服自己。
纪进有点懵。他看着这个断腿少年，心想这人脑子多半有问题。他默默往后挪了挪，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次日清晨。
谢寂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靠着树打盹的少年。等他醒来，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山间的露水：
“你不走？”
纪进打了个哈欠：“不走。”
谢寂抿了抿唇，眸光闪了闪。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
“什么她啊？我的爸呀大哥！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宁……宁昭。”
这两个字从他舌尖缠绕着吐出来，像从心口最深处一点一点绞出来、绕出来的。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愣愣地立在那里，眼神都散了。
“都给你说了，她是我前女友。”
“噢。”
然后他不问了。
只是抿着唇，时不时抬起眼，望那少年一眼，又一眼。目光落过去，收回来，再落过去。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后来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那个鬼地方的，谢寂记不清了。只记得是纪进先开的口，说他得去找宁昭，说他一个人活不起。
谢寂没说话，只是跟了上去。
纪进不太在意他是怎么跟上的。只是偶尔回头的时候，能看见身后蜿蜒着一道暗红的血痕，断断续续，一路延伸过来。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不是圣人，生不出那点怜悯。
嘴里叼着根狗尾草，百无聊赖地嚼着。路程太闷，有个人解闷也好。于是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和她什么关系？”
谢寂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盟友。”
“噢，朋友啊。”纪进嗤笑一声，“可这不是我们的世界吗？你说，咋会有个女的？真他妈烦。”
谢寂顿了一下：“我们的？”
纪进甩甩手，懒得解释：“没啥，我就是觉得女的麻烦。”
“不麻烦。”
纪进挑眉看了他一眼，耸耸肩：“随便咯，反正我烦。”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打量谢寂：“不过兄弟，你长得这么帅，腿咋没了？”
谢寂没答。
纪进也不追问，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人太爱发呆了。
每次他说点什么，谢寂只回一两句，然后就没了下文，眼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纪进烦得很，踢飞几块小石头，皱着眉嘟囔：“他妈的，要走到啥时候？！”
谢寂忽然开口：“你知道她在何处吗？”
纪进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
“哈哈哈谢寂你跑不了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密林深处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朦胧的纱笼上他的双目，糊了视线。光影错综，叠成一片虚白。
那人一袭白衫伫立山巅，眉眼沉静如画，墨发如瀑。
他瞪着眼，拼命想看清那张脸。
只一眨眼，那人身边又多了一人——也是白衫，也是那般生人勿近的气质。两个白影亲密相依，像一对璧人。
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就在那空白里，视线突然清晰了。像雾散开，像云褪去。
他看清了那张脸——
明艳媚丽，气质如水，缓缓地流。她的气息漫过来，包裹了他的五感。
心撼动如雷。
她对着他笑，嘴唇在动，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因为他已经伸出手，穿过飘渺的云，握住了她的手。
“你来啦！”她眉眼弯弯。
下一秒，神情惊恐。
“啊！你的腿呢？！！怪物啊——！”
等他回过神，她已经不见了。他眺望天边，眼底的眷恋从云端泻下，落进虚无。
耳边涌入风声、沙声，最后变成潮水涌动……然后，被一道骂声撕破。
“不是，这哥们真的还活着吗？”
“……”
“啧，行行行，老子做行了吧！”
“呃，好恶心啊……不行老子要吐了……靠！……哇——”
谢寂费力地支起一只眼皮。阳光刺目，他看见那个少年弓着背，吐得昏天黑地。
他挪开眼。
如今他手无寸铁，此人好心相救——虽然救得不情不愿。他一个废人，有什么好救，不如就此死去。
他重新闭上眼。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白得发亮，安静得像一尊玉像。
“哎对了，你说那个宁昭是不是——”
话音未落，地上的影子猛地弹起来。
纪进还没反应过来，那断腿的人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双目通红，念念有词：“你知道她……你知道她在哪里？！”
纪进瞳孔一缩，反手一记勾拳把人干趴下。
他站起来，扭了扭手腕，不屑地啐了一口：“畜生，敢掐你爹！找死！”
谢寂挨了这一拳，摔在泥地里。
“你说她是谁？”纪进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不会是……宁昭吧？”
少年不答，只是沉着脸看他。
纪进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那个被我抛弃过的前女友？”
谢寂听不懂“前女友”，但他听懂了“抛弃”。
他神情微变，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里的警惕，被什么东西取代了。
“哎哎！说话！老子问你话呢！残疾人！”
纪进上脚踹了几下，嘴里骂骂咧咧。
跌在泥地里的少年，忽然开口。那声音嘶哑干涩，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魂：
“你……是谁？”
纪进轻哼一声：“老子是你爹！”
谢寂不恼，只是重复：“你……是谁？”
纪进不答。他羞辱他，骂他，最后甚至骂得口吐唾沫。谢寂只是问，一遍一遍：
你是谁。
把纪进问烦了。他挠挠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老子叫纪进！你他妈一直问，傻逼吧！”
听见这个名字，谢寂在心里咀嚼了好几遍。
一遍，两遍，三遍。
念着念着，就忍不住想：宁昭。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天渐渐暗了。
纪进骂累了，朝满身血污的人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寂不太在意。他倚着树干，发痴般立在原地，心绪纷飞。
心底一个疑问丛生：为什么要一直念“纪进”？
又为什么——梦里听见那句“怪物”，心中钝痛？
又为什么，对“昭”这个字眼，在意到骨子里？
太多疑惑。他想不通，也不想去想。干脆就这样发呆。
心绪飘啊飘，飘回天马山。绿衫姑娘，面若桃花，露出牙齿对他笑。
正发着呆，纪进又回来了。黑着脸回来的，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甩不掉的债主。
谢寂没在意他去了又回。
只见少年一屁股坐在石头边上，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敌意。
谢寂不闻不问，只是开口：“小兄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愿意与我解答？”
纪进愣了一下：“行，你问呗。”
“你可曾对他人好？”
少年点头。
“那是为何？”
“什么什么为何？”
“为什么会对那人好？”
少年乐呵呵地一笑，像听见什么傻问题：“那是因为老子喜欢呗。”
“喜欢？”
“对啊……我去，你不会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绝无可能。”
谢寂垂下眼，自言自语般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在说服自己。
纪进有点懵。他看着这个断腿少年，心想这人脑子多半有问题。他默默往后挪了挪，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次日清晨。
谢寂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靠着树打盹的少年。等他醒来，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山间的露水：
“你不走？”
纪进打了个哈欠：“不走。”
谢寂抿了抿唇，眸光闪了闪。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
“什么她啊？我的爸呀大哥！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宁……宁昭。”
这两个字从他舌尖缠绕着吐出来，像从心口最深处一点一点绞出来、绕出来的。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愣愣地立在那里，眼神都散了。
“都给你说了，她是我前女友。”
“噢。”
然后他不问了。
只是抿着唇，时不时抬起眼，望那少年一眼，又一眼。目光落过去，收回来，再落过去。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后来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那个鬼地方的，谢寂记不清了。只记得是纪进先开的口，说他得去找宁昭，说他一个人活不起。
谢寂没说话，只是跟了上去。
纪进不太在意他是怎么跟上的。只是偶尔回头的时候，能看见身后蜿蜒着一道暗红的血痕，断断续续，一路延伸过来。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不是圣人，生不出那点怜悯。
嘴里叼着根狗尾草，百无聊赖地嚼着。路程太闷，有个人解闷也好。于是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和她什么关系？”
谢寂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盟友。”
“噢，朋友啊。”纪进嗤笑一声，“可这不是我们的世界吗？你说，咋会有个女的？真他妈烦。”
谢寂顿了一下：“我们的？”
纪进甩甩手，懒得解释：“没啥，我就是觉得女的麻烦。”
“不麻烦。”
纪进挑眉看了他一眼，耸耸肩：“随便咯，反正我烦。”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打量谢寂：“不过兄弟，你长得这么帅，腿咋没了？”
谢寂没答。
纪进也不追问，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人太爱发呆了。
每次他说点什么，谢寂只回一两句，然后就没了下文，眼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纪进烦得很，踢飞几块小石头，皱着眉嘟囔：“他妈的，要走到啥时候？！”
谢寂忽然开口：“你知道她在何处吗？”
纪进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
“哈哈哈谢寂你跑不了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密林深处炸开，惊起一片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