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欲残躯证道
谢寂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半山腰。
他低头去看那两条腿——血肉模糊，骨茬外露，像两截被碾碎的烂肉挂在身上。
真丑。
他盯着那双腿，眼神渐渐变了。不是疼，是恨。
突然，他伸出手，抓住一条腿，猛地一扯——
血肉撕裂的声音闷在胸腔里。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他咬着牙，牙缝里渗出血来。
“这天道对我不公……”
他把那条腿扔在泥地里，又抓住另一条。
“我便用这残躯，向天道证明——”
又是一扯。
两条腿都断了。断口参差，血如泉涌。
他瘫在泥地里，浑身脱力，眼前发黑。
他探出手，细细摩挲着后颈，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安抚他的心。
乍然，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笑得尖锐刺耳——
“呵呵，你是魔子，你多有不公，再多一些，魔力便会越强！”
“你可知魔神为何而生？人间哀恸苦情，痴嗔贪色，八大宗罪，便是魔神的养料。”
“人类七情六欲生就十罪，千万人类便是万罪，魔神便是罪的化身。”
谢寂瘫在泥里，目光空洞地看着灰白的云。
“魔子，那你可知罪从何来？”
那声音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罪从苦来！人世间所受之苦难，便是罪！”
笑声里渐渐掺进别的声音——女人的惨叫，男人的怒吼，小孩的哭声，混成一团刺耳的噪音。
“别笑了！”
他抱着头，身体蜷成一团，表情扭曲得几乎狰狞。
“别笑了！别笑了！别他妈哭了！闭嘴啊——！”
他嘶吼着，吼到最后，声音哑了，只剩喘息。
“我就是想活着……想活着……”他蜷在泥地里，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为什么……”
“我就是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凭什么？！”
他仰面躺着，目光穿透灰白的浮云，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断腿的切面还在渗血，大股大股的血水渗进泥地，洇成一片暗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那片灰白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底的光渐渐凝住了。
若魔神生来便是罪的化身——
那我便斩了这化身。
这念头一出，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热血翻涌，心气回归。但低头看见那两条断腿，那团火又暗了下去。
可当下……我就是个残躯，还说什么斩神？
视线渐渐模糊，像是蒙上一层水汽。
但就在那模糊中，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要斩神。
他不做罪身。
魔神是魔神。
谢寂是谢寂。
视线陡然一暗。
……
“他妈的，人到底在哪啊？”
山林里，一个少年骂骂咧咧地走着。素衣束草冠，脚蹬草屐，一副闲云野鹤的打扮，偏偏嘴里不干不净。
少年挠挠后脑勺：“人呢？？？”
“我就说老子干不了这事，他妈的……”他拧着小脸，口吐芬芳，“老子耐心最差了，找到人我带去哪里？”
“你别给我瞎bb，你就说我怎么才能活着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吧？”
“什么？？谁？宁昭？！！”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挂着任务。
算了，先找人。
他漫不经心地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
一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是血，两条腿……没了。
血水积成洼，看得人心里发毛。
素衣少年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我去！这是什么鬼东西！”
退了两步，他又凑上去细看。
“噢，这个就是我要找的人啊……”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好恶心啊，长得这么乖，怎么断腿了，可惜了。”
少年蹲下来，打量着地上那张苍白的脸。玉面嫣然，偏偏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思索了几秒，他豁然开朗。
管他呢，先带走再说。
他抓住那人的袖口，生生拖着往山里走……
……
自那日结盟后，宁昭并不完全信任这个她亲手捅过的男人。
一日，闲来无事，她问他：“你是咋活下来的？”
男人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别开脸道：“昭儿，你便是对我心软了，偏了几分，我这才有命可活。”
宁昭“呵”了一声。
老娘分明直捣心脏，还偏？偏都不可能偏。
男人抿了抿唇，眼神凄凄地看过来：“好昭儿，你可知那一剑有多痛……”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自己心口带，“你摸摸，你摸摸——”
宁昭紧急抽手：“我去如厕。”
“噢，好。”
走出一段，宁昭才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个沈扶寒死过一次之后，像是变性了——额，骚里骚气的。
神经也不太正常了。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想来是经过九死一生，内心颇有感悟，属于是本性释放了。
“你不是去如厕吗？”
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开，宁昭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
沈扶寒就站在她身后，笑容平静得诡异。
“是了是了，我是去了，”宁昭皱眉，“你怎么跟来了？”
“我怕你摔到那山谷里头，”他含笑上前，“特来保护你。”
宁昭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又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滴水：“你想不想回十洞天？这里太冷，我身体虚弱，恐是会着凉，我怕你——”
宁昭睨了他一眼：“沈扶寒，我记得，我是说要你全部交代完，你才可以走吧？”
“可是，已经过了两日了，”他笑意不变，“你还不肯信我？”
“那你倒是交代啊。”
“好，我便跟你交代。”
“跳过无关紧要的事。”她说。
他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你我成婚后，我婚内出轨左清珩。你撞破那夜，却不道委屈苦情。后来，你离开十洞天，不知遭遇了什么，你被……”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浅笑起来，“失去记忆，与我再次相遇。那时我便悔过，与你真心相爱。”
宁昭半信半疑：“那后来呢？”
“后来，你我降妖除魔，惩奸除恶。”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沉了下去，“可惜，被那个魔神谢寂截了胡。他当真是个夺人妻的恶徒！硬生生将你我分别，我——”
“谢寂。”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对……谢寂。
他怎么样了？
自天马山一别，他过得可还顺心？
他可还……念着我？
一串疑问莫名其妙地从心底冒出来，她忍不住问出口：“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
沈扶寒的笑容顿了一下：“谁？”
“谢寂。”
话一出口，宁昭明显感觉到他的脸扭曲了一瞬——眉眼间掠过一丝凛冽的寒意。但转瞬即逝，他又露出牙齿笑起来：“不知道。我一心寻你。”
宁昭别过脸去：“噢。对了，当初我在天马山，你是如何晓得的？”
沈扶寒眉眼沉静，看向她的眼神平和得像一潭静水。但那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啊……说来话长啊，昭昭。”他轻笑一声，“其实是那个魔神勾搭上了清宁某个小师妹……”
他顿了顿，手掌覆上她的头顶，嗤笑道：“听说，是魔神自己暴露的行踪啊……昭昭，他可真恶心，对不对？”
宁昭没看他。
她只是听着。
这种说法……是有可能的。
对于谢寂来说，利益为先，和她一样。
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疑惑，突然就散了。
她抿着唇，不再言语。
眉间，仿若霜落。
他低头去看那两条腿——血肉模糊，骨茬外露，像两截被碾碎的烂肉挂在身上。
真丑。
他盯着那双腿，眼神渐渐变了。不是疼，是恨。
突然，他伸出手，抓住一条腿，猛地一扯——
血肉撕裂的声音闷在胸腔里。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他咬着牙，牙缝里渗出血来。
“这天道对我不公……”
他把那条腿扔在泥地里，又抓住另一条。
“我便用这残躯，向天道证明——”
又是一扯。
两条腿都断了。断口参差，血如泉涌。
他瘫在泥地里，浑身脱力，眼前发黑。
他探出手，细细摩挲着后颈，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安抚他的心。
乍然，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笑得尖锐刺耳——
“呵呵，你是魔子，你多有不公，再多一些，魔力便会越强！”
“你可知魔神为何而生？人间哀恸苦情，痴嗔贪色，八大宗罪，便是魔神的养料。”
“人类七情六欲生就十罪，千万人类便是万罪，魔神便是罪的化身。”
谢寂瘫在泥里，目光空洞地看着灰白的云。
“魔子，那你可知罪从何来？”
那声音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罪从苦来！人世间所受之苦难，便是罪！”
笑声里渐渐掺进别的声音——女人的惨叫，男人的怒吼，小孩的哭声，混成一团刺耳的噪音。
“别笑了！”
他抱着头，身体蜷成一团，表情扭曲得几乎狰狞。
“别笑了！别笑了！别他妈哭了！闭嘴啊——！”
他嘶吼着，吼到最后，声音哑了，只剩喘息。
“我就是想活着……想活着……”他蜷在泥地里，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为什么……”
“我就是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凭什么？！”
他仰面躺着，目光穿透灰白的浮云，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断腿的切面还在渗血，大股大股的血水渗进泥地，洇成一片暗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那片灰白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底的光渐渐凝住了。
若魔神生来便是罪的化身——
那我便斩了这化身。
这念头一出，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热血翻涌，心气回归。但低头看见那两条断腿，那团火又暗了下去。
可当下……我就是个残躯，还说什么斩神？
视线渐渐模糊，像是蒙上一层水汽。
但就在那模糊中，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要斩神。
他不做罪身。
魔神是魔神。
谢寂是谢寂。
视线陡然一暗。
……
“他妈的，人到底在哪啊？”
山林里，一个少年骂骂咧咧地走着。素衣束草冠，脚蹬草屐，一副闲云野鹤的打扮，偏偏嘴里不干不净。
少年挠挠后脑勺：“人呢？？？”
“我就说老子干不了这事，他妈的……”他拧着小脸，口吐芬芳，“老子耐心最差了，找到人我带去哪里？”
“你别给我瞎bb，你就说我怎么才能活着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吧？”
“什么？？谁？宁昭？！！”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挂着任务。
算了，先找人。
他漫不经心地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
一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是血，两条腿……没了。
血水积成洼，看得人心里发毛。
素衣少年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我去！这是什么鬼东西！”
退了两步，他又凑上去细看。
“噢，这个就是我要找的人啊……”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好恶心啊，长得这么乖，怎么断腿了，可惜了。”
少年蹲下来，打量着地上那张苍白的脸。玉面嫣然，偏偏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思索了几秒，他豁然开朗。
管他呢，先带走再说。
他抓住那人的袖口，生生拖着往山里走……
……
自那日结盟后，宁昭并不完全信任这个她亲手捅过的男人。
一日，闲来无事，她问他：“你是咋活下来的？”
男人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别开脸道：“昭儿，你便是对我心软了，偏了几分，我这才有命可活。”
宁昭“呵”了一声。
老娘分明直捣心脏，还偏？偏都不可能偏。
男人抿了抿唇，眼神凄凄地看过来：“好昭儿，你可知那一剑有多痛……”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自己心口带，“你摸摸，你摸摸——”
宁昭紧急抽手：“我去如厕。”
“噢，好。”
走出一段，宁昭才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个沈扶寒死过一次之后，像是变性了——额，骚里骚气的。
神经也不太正常了。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想来是经过九死一生，内心颇有感悟，属于是本性释放了。
“你不是去如厕吗？”
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开，宁昭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
沈扶寒就站在她身后，笑容平静得诡异。
“是了是了，我是去了，”宁昭皱眉，“你怎么跟来了？”
“我怕你摔到那山谷里头，”他含笑上前，“特来保护你。”
宁昭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又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滴水：“你想不想回十洞天？这里太冷，我身体虚弱，恐是会着凉，我怕你——”
宁昭睨了他一眼：“沈扶寒，我记得，我是说要你全部交代完，你才可以走吧？”
“可是，已经过了两日了，”他笑意不变，“你还不肯信我？”
“那你倒是交代啊。”
“好，我便跟你交代。”
“跳过无关紧要的事。”她说。
他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你我成婚后，我婚内出轨左清珩。你撞破那夜，却不道委屈苦情。后来，你离开十洞天，不知遭遇了什么，你被……”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浅笑起来，“失去记忆，与我再次相遇。那时我便悔过，与你真心相爱。”
宁昭半信半疑：“那后来呢？”
“后来，你我降妖除魔，惩奸除恶。”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沉了下去，“可惜，被那个魔神谢寂截了胡。他当真是个夺人妻的恶徒！硬生生将你我分别，我——”
“谢寂。”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对……谢寂。
他怎么样了？
自天马山一别，他过得可还顺心？
他可还……念着我？
一串疑问莫名其妙地从心底冒出来，她忍不住问出口：“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
沈扶寒的笑容顿了一下：“谁？”
“谢寂。”
话一出口，宁昭明显感觉到他的脸扭曲了一瞬——眉眼间掠过一丝凛冽的寒意。但转瞬即逝，他又露出牙齿笑起来：“不知道。我一心寻你。”
宁昭别过脸去：“噢。对了，当初我在天马山，你是如何晓得的？”
沈扶寒眉眼沉静，看向她的眼神平和得像一潭静水。但那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啊……说来话长啊，昭昭。”他轻笑一声，“其实是那个魔神勾搭上了清宁某个小师妹……”
他顿了顿，手掌覆上她的头顶，嗤笑道：“听说，是魔神自己暴露的行踪啊……昭昭，他可真恶心，对不对？”
宁昭没看他。
她只是听着。
这种说法……是有可能的。
对于谢寂来说，利益为先，和她一样。
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疑惑，突然就散了。
她抿着唇，不再言语。
眉间，仿若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