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游戏结束
起初，沈扶寒并不在意她的变化。
什么变化呢？
比如在此刻，她眼神像条阴冷的蛇，嘶嘶地朝他吐着舌头，淬满了算计。
他猛地又想起了那日，由远及近的距离，缓而猛烈的心跳，少女一柄冷硬的剑刺开他的身体。
她的眼神。
竟然与此刻重合。
没人比他懂，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这是一种杀意。
电光火石间，沈扶寒怔住了。
他琥珀色的瞳孔显得有些震颤，缩成针眼般大小。
宁…
宁昭。
宁昭。
没错。
真正的宁昭，回来了。
男人下意识地皱眉，伸手推开她，大喝：“别碰我！”
宁昭被推得一个踉跄，眼神中的阴险被几分惊慌替代，但转瞬间，她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你发什么疯？”
这时候，沈扶寒很混乱，脑子里不住地比对两张脸。
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眼睛扫过她的脸。
不是一眼扫，而是一点点地扫。
眸光落在她的那双眼睛上，男人的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现在这个宁昭，脸如桃子般圆润粉嫩，一双狐狸眼娇媚流转，气质清绝，独是眼神带着寒气。
与那个真正的宁昭，竟重合在一起了！
不，这只是他的猜测。
于是，在分秒间，在不断地比对间，他重新握住她的掌，附身靠近她耳畔，眼中柔情万分，宁昭听见他说：“你是哪个宁昭？”
少女怔了三秒，眼神里是余留的震颤。
哪个？
他问她。
她是哪个宁昭？
显而易见，沈扶寒发现了她的身份，或者说，发现她这个存在的病毒。
宁昭缓缓地，在昏暗的烛火下，勾起了一个笑，那真是一个完美的笑——眉眼弯弯，嘴角咧开，像一大朵太阳花。
那可真是…
太糟糕了。
沈扶寒还没反应过来，突觉脖子一紧，而后他便感受到生机被剥夺，他“呃”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烛火下的宁昭，显得反而有些过于从容，她死死勒住那根粗绳，眼睛死死地盯住男人的脸。
一分钟后，寂静的夜撕开了一道声音。
“我想你对我有误解。”
她语气轻柔地说：“我是宁昭，宁昭只有一个。”
而后，她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附在男人耳边轻笑，“我忘了告诉你，你们这个世界秩序错乱，谁都可以死。”
“包括你，清玄。”
她猛地指尖发力，眼神狠戾。
男人不受控制地翻起了白眼，全身抽搐。
最不清醒的时候，他的脑子却突然清醒了。
脑海中掠过一帧帧画面。
第一帧——她站在山巅，像是要碎在人间，碎在朦胧的云里，拢住她娇小的身影。
第二帧——她尝到那么一碗充满烟火味的热粉。
他曾经想象过，她吃到这么一碗粉，脸上得是多满足的表情。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面无表情。
他才猛然想起，她修无情道了。
第三帧——就在刚才。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绳子勒进他的脖子。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十洞天时，她冷着脸，眉眼间全是拒人千里的寒气，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山巅时，她眼神空洞，站在崖边像要碎在风里。
客栈里，她笑吟吟的，说要玩猫捉老鼠，红唇潋滟，像朵带刺的花。
但没有一个样子，像现在这样。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过之后的那种红，是恨到极处的红。那种红他见过——在镜子里，在他自己眼中。每一次他想起左清珩背叛他的时候，每一次他想起她不要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是这样红的。充血，发狠，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原来她也会这样。
她也会恨。她也会恨到想杀人。她也会恨到亲手勒住一个人的脖子，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翻白眼，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在她手里。
他在窒息的狭缝中，笑了一声。
哦，他明白了。
她来清宁镇，是为了孟星河。
不，不对，不是为了孟星河。是因为他在这里杀了孟星河。孟星河死在清宁镇，杀孟星河的人也在清宁镇。她来，不是为了祭奠，是为了审判。
她不是在玩猫捉老鼠。她是真的要杀他。
他早该猜到的。
从她说“清宁镇”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她知道孟星河死讯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了。她要他死。她要用他的命，去换孟星河的命。哪怕换不回来，也要让他知道，杀人是要还的。
“你笑什么？”，她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男人的脸由白到紫，又由紫到白，无助地伸出手，不知道在抓什么。
他又突然想。
他追了她那么久，找了她那么久，说了那么多遍对不起。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现在，她终于正眼看他了——用杀他的方式。
他觉得很值。
这样死去，太值了！
但是又很不甘啊，他的命是被别人养出来的。
宁昭准备收尾了，指尖猛地发力，粗绳勒得她双手通红，男人脖子上也被磨得一片血红。
“去赎罪吧。”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费劲地扯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但是宁昭听得很清楚。
他说。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后来，宁昭的脑子嗡嗡地一直在响，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要去哪里，看着被粗绳勒得通红的手掌，她好迷茫。
她仰起头，眼泪随风洒下来。
她记得，她反驳他了，说了什么，好像说他们是天壤之别，形同陌路的人。
一阵阴风忽过，吹开了紧闭的檀门，一抹月白袍角露了出来。
宁昭怔怔地看着那抹袍角。
……
两个人一行，延了两日才达到了清宁镇。
路上，纪进见他行路坎坷，捡了两条木枝让他拄着走。
来之前，纪进没告诉谢寂要去哪里，他一路上还胆战心惊，生怕谢寂认路，一变脸给他砍成臊子。
结果，谢寂这厮是个路痴！
哈哈哈！
真是天助！
不过，一抵达清宁镇，纪进发现镇里人出奇地诡异，好像一直在重复地做一件事，一直在机械地给他们打招呼。
毛骨悚然。
谢寂也发现了，面上毫无波动，淡淡道：“这个是池归笛的牵生魂。”
“啥玩意？”
灼阳下，少年的脸色惨白，缓缓开口：“清宁镇的人都死了，是池归在牵引这些魂魄。”
“哦哦。”纪进缓了几秒，意识到了那句“清宁镇”，他忍不住惊呼一声：“你、你知道这里是清宁镇？！”
谢寂勾起嘴角，有气无力地轻笑了一声，“我不仅知道，还是我带你来的。”
他眯起眼睛，紧接着说：“这些人还在活动，说明池归就在这附近。”
“走，去看看。”
毫无疑问，谢寂纪随着池归的气息，找到了男人的尸体。
两人走到跟前，乍一看，一具硬邦邦的尸体躺在地上。他凑近细看，男人的眼尾漾开几道细纹——他居然是笑着的。
少年微微躬身，伸出指节探了一下鼻息，不由微微蹙眉，“好奇怪。”
“奇怪什么？”纪进问。
“他没有气息，池归还在。”
“啥意思？”纪进走上前，挠挠头，“就是人死了，法器没死啊？”
谢寂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池归笛，放在掌心。
笛身冰凉，像握着一块死人的骨头。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是活物，是某种……残留。像一个人走后，房间里还留着他的气味。
“法器认主。”他开口，声音很轻，“主人在，它在。主人死了，它就死了。”
纪进愣了一下：“那它现在——”
“还活着。”
三个字落下来，纪进觉得后背发凉。他低头去看沈扶寒的尸体，那张脸还在笑，眼角的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死了，却还在笑。
法器还活着，还在找人。
他不由地浑身一颤。
“会不会……”纪进咽了咽口水，“会不会是他死之前，把什么东西留在了笛子里？”
谢寂没有回答。他把池归笛举到耳边，像在听什么。
风穿过笛孔，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不是他把东西留在笛子里。”他放下笛子，看着沈扶寒的脸，“是笛子里有东西，不想让他死。”
纪进打了个寒颤。
谢寂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合上沈扶寒的眼睛。那双眼，死了还睁着，像在看什么。他合了三次，才合上。
“他还会回来的。”谢寂说。
“什么？”
“有些人死了，就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池归笛上，“有些人死了，魂魄不散，法器就是他的锚。只要法器还在，他就能回来。”
纪进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你、你是说他还会——”
“不知道。”谢寂打断他，语气平静，鸦睫垂落，“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但池归还在动，说明他还在。”
他把池归笛收好，撑着木枝站起来。断腿让他站得很勉强，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两根木枝上，但他没有倒。
“走吧。”
“去哪？”
“找他。”
纪进摸摸头，“不是，你找他干啥？”
“我不想让他有活的机会。”他冷冷地甩下这句话，连带着目光也是冷冽的。
什么变化呢？
比如在此刻，她眼神像条阴冷的蛇，嘶嘶地朝他吐着舌头，淬满了算计。
他猛地又想起了那日，由远及近的距离，缓而猛烈的心跳，少女一柄冷硬的剑刺开他的身体。
她的眼神。
竟然与此刻重合。
没人比他懂，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这是一种杀意。
电光火石间，沈扶寒怔住了。
他琥珀色的瞳孔显得有些震颤，缩成针眼般大小。
宁…
宁昭。
宁昭。
没错。
真正的宁昭，回来了。
男人下意识地皱眉，伸手推开她，大喝：“别碰我！”
宁昭被推得一个踉跄，眼神中的阴险被几分惊慌替代，但转瞬间，她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你发什么疯？”
这时候，沈扶寒很混乱，脑子里不住地比对两张脸。
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眼睛扫过她的脸。
不是一眼扫，而是一点点地扫。
眸光落在她的那双眼睛上，男人的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现在这个宁昭，脸如桃子般圆润粉嫩，一双狐狸眼娇媚流转，气质清绝，独是眼神带着寒气。
与那个真正的宁昭，竟重合在一起了！
不，这只是他的猜测。
于是，在分秒间，在不断地比对间，他重新握住她的掌，附身靠近她耳畔，眼中柔情万分，宁昭听见他说：“你是哪个宁昭？”
少女怔了三秒，眼神里是余留的震颤。
哪个？
他问她。
她是哪个宁昭？
显而易见，沈扶寒发现了她的身份，或者说，发现她这个存在的病毒。
宁昭缓缓地，在昏暗的烛火下，勾起了一个笑，那真是一个完美的笑——眉眼弯弯，嘴角咧开，像一大朵太阳花。
那可真是…
太糟糕了。
沈扶寒还没反应过来，突觉脖子一紧，而后他便感受到生机被剥夺，他“呃”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烛火下的宁昭，显得反而有些过于从容，她死死勒住那根粗绳，眼睛死死地盯住男人的脸。
一分钟后，寂静的夜撕开了一道声音。
“我想你对我有误解。”
她语气轻柔地说：“我是宁昭，宁昭只有一个。”
而后，她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附在男人耳边轻笑，“我忘了告诉你，你们这个世界秩序错乱，谁都可以死。”
“包括你，清玄。”
她猛地指尖发力，眼神狠戾。
男人不受控制地翻起了白眼，全身抽搐。
最不清醒的时候，他的脑子却突然清醒了。
脑海中掠过一帧帧画面。
第一帧——她站在山巅，像是要碎在人间，碎在朦胧的云里，拢住她娇小的身影。
第二帧——她尝到那么一碗充满烟火味的热粉。
他曾经想象过，她吃到这么一碗粉，脸上得是多满足的表情。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面无表情。
他才猛然想起，她修无情道了。
第三帧——就在刚才。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绳子勒进他的脖子。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十洞天时，她冷着脸，眉眼间全是拒人千里的寒气，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山巅时，她眼神空洞，站在崖边像要碎在风里。
客栈里，她笑吟吟的，说要玩猫捉老鼠，红唇潋滟，像朵带刺的花。
但没有一个样子，像现在这样。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过之后的那种红，是恨到极处的红。那种红他见过——在镜子里，在他自己眼中。每一次他想起左清珩背叛他的时候，每一次他想起她不要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是这样红的。充血，发狠，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原来她也会这样。
她也会恨。她也会恨到想杀人。她也会恨到亲手勒住一个人的脖子，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翻白眼，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在她手里。
他在窒息的狭缝中，笑了一声。
哦，他明白了。
她来清宁镇，是为了孟星河。
不，不对，不是为了孟星河。是因为他在这里杀了孟星河。孟星河死在清宁镇，杀孟星河的人也在清宁镇。她来，不是为了祭奠，是为了审判。
她不是在玩猫捉老鼠。她是真的要杀他。
他早该猜到的。
从她说“清宁镇”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她知道孟星河死讯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了。她要他死。她要用他的命，去换孟星河的命。哪怕换不回来，也要让他知道，杀人是要还的。
“你笑什么？”，她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男人的脸由白到紫，又由紫到白，无助地伸出手，不知道在抓什么。
他又突然想。
他追了她那么久，找了她那么久，说了那么多遍对不起。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现在，她终于正眼看他了——用杀他的方式。
他觉得很值。
这样死去，太值了！
但是又很不甘啊，他的命是被别人养出来的。
宁昭准备收尾了，指尖猛地发力，粗绳勒得她双手通红，男人脖子上也被磨得一片血红。
“去赎罪吧。”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费劲地扯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但是宁昭听得很清楚。
他说。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后来，宁昭的脑子嗡嗡地一直在响，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要去哪里，看着被粗绳勒得通红的手掌，她好迷茫。
她仰起头，眼泪随风洒下来。
她记得，她反驳他了，说了什么，好像说他们是天壤之别，形同陌路的人。
一阵阴风忽过，吹开了紧闭的檀门，一抹月白袍角露了出来。
宁昭怔怔地看着那抹袍角。
……
两个人一行，延了两日才达到了清宁镇。
路上，纪进见他行路坎坷，捡了两条木枝让他拄着走。
来之前，纪进没告诉谢寂要去哪里，他一路上还胆战心惊，生怕谢寂认路，一变脸给他砍成臊子。
结果，谢寂这厮是个路痴！
哈哈哈！
真是天助！
不过，一抵达清宁镇，纪进发现镇里人出奇地诡异，好像一直在重复地做一件事，一直在机械地给他们打招呼。
毛骨悚然。
谢寂也发现了，面上毫无波动，淡淡道：“这个是池归笛的牵生魂。”
“啥玩意？”
灼阳下，少年的脸色惨白，缓缓开口：“清宁镇的人都死了，是池归在牵引这些魂魄。”
“哦哦。”纪进缓了几秒，意识到了那句“清宁镇”，他忍不住惊呼一声：“你、你知道这里是清宁镇？！”
谢寂勾起嘴角，有气无力地轻笑了一声，“我不仅知道，还是我带你来的。”
他眯起眼睛，紧接着说：“这些人还在活动，说明池归就在这附近。”
“走，去看看。”
毫无疑问，谢寂纪随着池归的气息，找到了男人的尸体。
两人走到跟前，乍一看，一具硬邦邦的尸体躺在地上。他凑近细看，男人的眼尾漾开几道细纹——他居然是笑着的。
少年微微躬身，伸出指节探了一下鼻息，不由微微蹙眉，“好奇怪。”
“奇怪什么？”纪进问。
“他没有气息，池归还在。”
“啥意思？”纪进走上前，挠挠头，“就是人死了，法器没死啊？”
谢寂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池归笛，放在掌心。
笛身冰凉，像握着一块死人的骨头。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是活物，是某种……残留。像一个人走后，房间里还留着他的气味。
“法器认主。”他开口，声音很轻，“主人在，它在。主人死了，它就死了。”
纪进愣了一下：“那它现在——”
“还活着。”
三个字落下来，纪进觉得后背发凉。他低头去看沈扶寒的尸体，那张脸还在笑，眼角的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死了，却还在笑。
法器还活着，还在找人。
他不由地浑身一颤。
“会不会……”纪进咽了咽口水，“会不会是他死之前，把什么东西留在了笛子里？”
谢寂没有回答。他把池归笛举到耳边，像在听什么。
风穿过笛孔，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不是他把东西留在笛子里。”他放下笛子，看着沈扶寒的脸，“是笛子里有东西，不想让他死。”
纪进打了个寒颤。
谢寂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合上沈扶寒的眼睛。那双眼，死了还睁着，像在看什么。他合了三次，才合上。
“他还会回来的。”谢寂说。
“什么？”
“有些人死了，就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池归笛上，“有些人死了，魂魄不散，法器就是他的锚。只要法器还在，他就能回来。”
纪进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你、你是说他还会——”
“不知道。”谢寂打断他，语气平静，鸦睫垂落，“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但池归还在动，说明他还在。”
他把池归笛收好，撑着木枝站起来。断腿让他站得很勉强，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两根木枝上，但他没有倒。
“走吧。”
“去哪？”
“找他。”
纪进摸摸头，“不是，你找他干啥？”
“我不想让他有活的机会。”他冷冷地甩下这句话，连带着目光也是冷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