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消散
谢寂走下天马山那日，天空下着雨，他是被双腿隐隐约约地疼痛唤醒的。
男人站在磅礴的大雨中，单薄只影。
他茫然地往四周看去，内心说不出的空，像是有人抽走了他珍贵的东西，空了一小片，却苦不堪言。
后来，他心里空得那一小片，变得越来越大。
他找不到归处，只寻了一个潮湿的洞穴安生。
不知为何，他明知自己已身为修仙人士，早已辟谷。
可是，他还是会在晨分苏醒，像具孤魂，像游灵，荡在山林间，见到鲜红的果子，他会捡起来。
他盯着果子看了几秒，下意识地拿袖口把果子擦干净，然后揣进兜里。
好奇怪。
我明明不会吃，为何捡起？
他意识到，这一点 ，他将果子丢进烂泥里，不曾想，心却蔓延出阵阵刺痛。
像一万根针扎进去了。
脑海里另一种声音，在命令他：捡起来，揣好，给她吃。
她？
她是谁？
他不知道，但是他选择不去做。
可笑，我又不吃。
后来，在山洞的日子实在聊赖，他竟入了世。
走在繁华，热闹的集市上，他一身破烂衣衫，被过路人暗暗喊作“叫花子”，“小乞丐”，他的发遮盖了大半张脸，以至于所有人都没认出来，他是那个闻风丧胆的魔神。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市集之间。
有时候，会因为一对成双成对的人儿而停留片刻。
他总觉得，他是不完整的。
他一定是失去了什么，属于他的东西。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清宁人下山说要接济民生。
谢寂一身烂褴，满头污垢，再次重逢当初那个娇气、崇拜仙者的白绒。
白绒见一片叫花子，独他一人垂头不理睬外界任何事。
她心生好奇，走上去，不惧脏污，“小乞丐，你怎么不去拿吃的？”
谢寂没有动，视线落在小姑娘手里的大馒头上。
接着，他的半只眼看见了白绒的模样。
他眉心一跳。
心里突然钻出来很多情愫，是惊喜的 讶异的，最后都成了一种无端的愤恨。
眼前人，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他不断质问着自己，但无果，他自己也答不上来，他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 他突然发足狂奔，他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
奔着奔着，一截墨青的笛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回过头去看。
青笛正在地面上剧烈的颤动，像是极度渴望什么，要告诉他什么。
谢寂一怔，这不是沈扶寒的池归笛吗？
怎么在我手里？
他来不及多想，直觉告诉他，池归笛会告诉他真相。
一路上，他跟着池归笛的指引走，直至走到了当初的山下，谢寂识得它——这是天马山山底。
池归笛还在掌心里继续震，似乎在告诉他这里并不是终点。
谢寂跟着它继续走。
走到了那方小院，院里摆着一张舒适的贵妃椅，一张小巧的木桌，只是院中杂草丛生，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谢寂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踏进门槛，走进去了。
他推开木屋的门，一层灰扑面而来，迎面撞上的是一整个客厅的模样。
有一张大圆桌，围着四个木椅。
木屋内饰简陋，看得出主人家应该是清心寡欲之人。
他在其间站住脚，突然觉得如果这里没有人住，他在此处安生，那也是极好的。
他刚想走进灶房，骤然，腰间的玉笛震动得很是剧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事一样，不断地催促着他。
池归笛指向的地方，是另一处小屋。
他推开门，抬眼那一刻，愣住了。
墙上、木桌上、木椅上、床板上——全是她的名字。宁昭。宁昭。宁昭。宁昭。宁昭。密密麻麻，扭扭曲曲。
突然，谢寂的心一缩，骤缩得他心痛，喘不上气，像一场缠绵的雨，闷得他喘不上来气。
宁昭。
好熟悉。好熟悉。好熟悉。
他愕然抱头，将表情扯得狰狞，心里一直不停地念着“宁昭”，好像只要他一直念，心就不会这么痛，这么闷。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冷色的背影，颠颠撞撞地，咬着牙，泪眼婆娑地，一笔一画地在墙上、木桌上、床板上刻上她的名字。
他的心，好痛。
好痛好痛。
比失去这两条腿，都疼。
他的视线无处可落，这一屋子的名字让他胆颤，浑身发抖。
目光找不到归处。
猛地——他的视线聚焦在一个角落。
角落里摆放着一根实木做得拐杖，非常简陋。
谢寂呼吸一滞。
脑子有根弦断了，记忆如汹涌奔腾的浪潮向他奔去。
……
宁昭拼命地想记住自己的名字。
宁昭坐在天马山的小屋里。她忘了她坐在这里干什么。
她坐在墙角，想了很久。
她叫……叫什么来着？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手上有伤疤。她不记得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疤痕狰狞，大概是很疼的。
她忽然很怕。不是怕死，是怕忘了自己是谁。
她拿起怜汝，在墙上刻了一个字。
宁。
手在抖，字歪歪扭扭。
她又刻了一个。
昭。
刻完两个字，她停下来。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她看着墙上的字，想了很久。
噢，宁昭。
她叫宁昭。
她没有停。她继续刻。
她刻了一整夜。墙上、桌上、木头上、床板上——全是她的名字。
宁昭。宁昭。宁昭。
密密麻麻，像她这辈子所有的疼。
她刻到手指流血，她不管，继续刻。
她真的怕自己忘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爱过谁。
天亮了。
她坐在墙角，看着满墙的字。
她认识那些字。
宁。
昭。
她伸出手，摸了摸墙上的“宁”。又摸了摸墙上的“昭”。
她睡着了。
靠在墙角，手还握着怜汝。墙上全是她的名字。风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发丝微扬。
她梦见一个人。断腿，苍白，眼睛很亮。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也忘了她自己是谁。
在梦中，她看见躲在墙根的自己，身体一点点地变得透明。
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男人站在磅礴的大雨中，单薄只影。
他茫然地往四周看去，内心说不出的空，像是有人抽走了他珍贵的东西，空了一小片，却苦不堪言。
后来，他心里空得那一小片，变得越来越大。
他找不到归处，只寻了一个潮湿的洞穴安生。
不知为何，他明知自己已身为修仙人士，早已辟谷。
可是，他还是会在晨分苏醒，像具孤魂，像游灵，荡在山林间，见到鲜红的果子，他会捡起来。
他盯着果子看了几秒，下意识地拿袖口把果子擦干净，然后揣进兜里。
好奇怪。
我明明不会吃，为何捡起？
他意识到，这一点 ，他将果子丢进烂泥里，不曾想，心却蔓延出阵阵刺痛。
像一万根针扎进去了。
脑海里另一种声音，在命令他：捡起来，揣好，给她吃。
她？
她是谁？
他不知道，但是他选择不去做。
可笑，我又不吃。
后来，在山洞的日子实在聊赖，他竟入了世。
走在繁华，热闹的集市上，他一身破烂衣衫，被过路人暗暗喊作“叫花子”，“小乞丐”，他的发遮盖了大半张脸，以至于所有人都没认出来，他是那个闻风丧胆的魔神。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市集之间。
有时候，会因为一对成双成对的人儿而停留片刻。
他总觉得，他是不完整的。
他一定是失去了什么，属于他的东西。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清宁人下山说要接济民生。
谢寂一身烂褴，满头污垢，再次重逢当初那个娇气、崇拜仙者的白绒。
白绒见一片叫花子，独他一人垂头不理睬外界任何事。
她心生好奇，走上去，不惧脏污，“小乞丐，你怎么不去拿吃的？”
谢寂没有动，视线落在小姑娘手里的大馒头上。
接着，他的半只眼看见了白绒的模样。
他眉心一跳。
心里突然钻出来很多情愫，是惊喜的 讶异的，最后都成了一种无端的愤恨。
眼前人，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他不断质问着自己，但无果，他自己也答不上来，他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 他突然发足狂奔，他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
奔着奔着，一截墨青的笛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回过头去看。
青笛正在地面上剧烈的颤动，像是极度渴望什么，要告诉他什么。
谢寂一怔，这不是沈扶寒的池归笛吗？
怎么在我手里？
他来不及多想，直觉告诉他，池归笛会告诉他真相。
一路上，他跟着池归笛的指引走，直至走到了当初的山下，谢寂识得它——这是天马山山底。
池归笛还在掌心里继续震，似乎在告诉他这里并不是终点。
谢寂跟着它继续走。
走到了那方小院，院里摆着一张舒适的贵妃椅，一张小巧的木桌，只是院中杂草丛生，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谢寂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踏进门槛，走进去了。
他推开木屋的门，一层灰扑面而来，迎面撞上的是一整个客厅的模样。
有一张大圆桌，围着四个木椅。
木屋内饰简陋，看得出主人家应该是清心寡欲之人。
他在其间站住脚，突然觉得如果这里没有人住，他在此处安生，那也是极好的。
他刚想走进灶房，骤然，腰间的玉笛震动得很是剧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事一样，不断地催促着他。
池归笛指向的地方，是另一处小屋。
他推开门，抬眼那一刻，愣住了。
墙上、木桌上、木椅上、床板上——全是她的名字。宁昭。宁昭。宁昭。宁昭。宁昭。密密麻麻，扭扭曲曲。
突然，谢寂的心一缩，骤缩得他心痛，喘不上气，像一场缠绵的雨，闷得他喘不上来气。
宁昭。
好熟悉。好熟悉。好熟悉。
他愕然抱头，将表情扯得狰狞，心里一直不停地念着“宁昭”，好像只要他一直念，心就不会这么痛，这么闷。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冷色的背影，颠颠撞撞地，咬着牙，泪眼婆娑地，一笔一画地在墙上、木桌上、床板上刻上她的名字。
他的心，好痛。
好痛好痛。
比失去这两条腿，都疼。
他的视线无处可落，这一屋子的名字让他胆颤，浑身发抖。
目光找不到归处。
猛地——他的视线聚焦在一个角落。
角落里摆放着一根实木做得拐杖，非常简陋。
谢寂呼吸一滞。
脑子有根弦断了，记忆如汹涌奔腾的浪潮向他奔去。
……
宁昭拼命地想记住自己的名字。
宁昭坐在天马山的小屋里。她忘了她坐在这里干什么。
她坐在墙角，想了很久。
她叫……叫什么来着？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手上有伤疤。她不记得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疤痕狰狞，大概是很疼的。
她忽然很怕。不是怕死，是怕忘了自己是谁。
她拿起怜汝，在墙上刻了一个字。
宁。
手在抖，字歪歪扭扭。
她又刻了一个。
昭。
刻完两个字，她停下来。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她看着墙上的字，想了很久。
噢，宁昭。
她叫宁昭。
她没有停。她继续刻。
她刻了一整夜。墙上、桌上、木头上、床板上——全是她的名字。
宁昭。宁昭。宁昭。
密密麻麻，像她这辈子所有的疼。
她刻到手指流血，她不管，继续刻。
她真的怕自己忘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爱过谁。
天亮了。
她坐在墙角，看着满墙的字。
她认识那些字。
宁。
昭。
她伸出手，摸了摸墙上的“宁”。又摸了摸墙上的“昭”。
她睡着了。
靠在墙角，手还握着怜汝。墙上全是她的名字。风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发丝微扬。
她梦见一个人。断腿，苍白，眼睛很亮。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也忘了她自己是谁。
在梦中，她看见躲在墙根的自己，身体一点点地变得透明。
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