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晚来的云霞笼罩着古朴的街巷,乞丐蜷缩于墙角,商贩裹紧了袍子,矮瘦的丫头拎着水桶去汲水。

坐在马车里的公子看不见这一切,他踩着小童的背下车,踏入宅邸,一路仆从婢女无不谦顺行礼,目不敢视。

“痒死我了!夫人,你都不知道,这布衣真是难穿。”他展开双臂,一位嫩脸清秀的妙龄少女身着藕荷色联珠对禽纹绮面料裁制的宽袖褙子,外罩一件泥金银绘就缠枝宝相花样的绛紫轻容纱半臂,青丝挽作云髻,鬓间插一朵海碗大的木芙蓉,斜插一支鎏金点翠蝴蝶赶花簪,金丝攒菊的步摇随之轻晃,流光微动。

少女垂首听着,边替他更衣。

公子兴奋道:“好在并非全无收获,我带回来了一个好苗子。”

她挂好布衣,拎起另一件素白的里衣折身,问道:“什么好苗子?”

小童立在檀木雕花屏风外,“回夫人,是个兽性未驯的流民乞儿,僧人们说在山里捡到昏迷的他,好心带了回去,谁知道一醒来,这乞儿就到处伤人。”

“这……”少女刚露出不安的神色,公子立即:“把那野猴子骟了,狠狠的打一顿,再饱饱的喂他吃一顿肉。若是不服,棍棒伺候,还怕驯不出来?”

少女:“郎君驯他做甚?”

“妇人愚钝。”公子评道。

“他身手不俗,勤加操/练,未必不能成为一柄利刃。”

又要骟了,又要人练武?

少女眼中有惊异一晃而过,她飞快地垂下目光,替丈夫换了一身家常的靛蓝色锦缎袍子:“郎君高瞻远瞩,妾身远不能及。”

小童笑吟吟道:“是,主君,小人这就去办。”

他志得意满地晃去后厢房,壮妇们烧了一炉子热水,武仆点着蜡烛磨刀:“骟人是宫里的手艺,我不会,你会吗?”

小童讥笑:“怎么,被骟过就该会?”

“来!摁住她的手脚翻过身,绑好了再刷背上!”

里头妇人们也忙活着,脚边是木桶,手里是猪鬃毛刷子。停了片刻的簌簌声又响又亮,密集得像雨点落下。镜头没有给到小人全身,而是透过妇人们的身体遮挡住了各个关键部位,只露出低垂的脑袋、肩膀和一节小腿。

“哎哟,这都烂成什么样子了,头发扯都扯不开。”

“轻点轻点!你没看他身上全是伤吗?”

“哟,心疼啊?你真是好日子过了没两天,还发起菩萨心肠了。等这里的主家下了楚国,你怕不是又得跟你家那位去浆洗码头上那些糙汉子们的臭衣服了!”

“你——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少说两句吧!外头仆人们可都听着!”

正说着,窗外一道天雷撕开夜幕,雷声轰隆,躺在木凳上,手脚被缚的小人忽然又挣扎起来。

“洗好了吗?”小童敲门,笑眼弯弯地问:“主君可等着呢,这人嘛,只有骟了才老实听话又能干。”

“骟了?”妇人们面面相觑:“咋个骟法?”

“还能怎么骟!”武仆不耐烦道:“公猪怎么骟就怎么骟!”

那位心软的妇人喏喏道:“可、可这孩子是个女娃娃啊……”

“丫头?”公子惊了:“你是说,刘忠还敌不过一个十岁的丫头?”

头发灰白的老者捻捻胡须:“回主君,正是如此。观其骨龄,约莫十岁上下,可身形却仅有三尺。”

三尺?

out换算了下,那不就是一米多。

挺高的啊。

“有趣,实在是有趣。”公子兴致更甚,“夫人,此女我先交由你管束,务必让她通人性,懂进退。”

少女蹙眉一瞬,“是,郎君。”

次日一早送走出门玩乐的丈夫,面带忧色的少女绕过一道朱漆“卍”字纹栏杆的复廊。廊顶覆着青灰筒瓦,廊柱间悬着绢面六角宫灯,灯裙绘折枝花鸟。

她旋身,复廊一侧倚着粉墙,桃形、扇形、石榴形的漏窗透出她的身影和园中的竹影扶疏、一洼小小的莲池,荷花将败、青城山石瘦皱有致,石缝间探出几丛兰草。

明耀的白日,宅园才总算显露出了风貌。

穿斗式木构的建筑,深青色板瓦,屋脊曲线舒缓,正脊两端微微起翘,饰有简洁的陶制鸱尾。

院落布局错落,主厅、书房、戏台等由游廊、暖阁曲折相连,其间点缀着假山、浅池、花畦。

山野已染秋色,但家中的植物依旧茂盛,浓绿欲滴。霜后玉骨如霞锦补天,木芙蓉开得正艳。

在颠沛流离的乱世之中,通透而幽静的宅园浑然一派灵秀、朴野与闲适之趣。

好漂亮的房子。

贾斯汀·张心想,安·李导演拍摄中国古代电影,依旧是将其打造成一幅唯美古典的画卷。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否还会讲述一位少女从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走到幻灭、纵身而跃的结局。

仆妇再三阻挠:“夫人,可不敢进去,这丫头凶着呢,除了吃食,没人能近得了身。”

少女问:“昨夜她可有伺机逃跑?”

“这倒没有……”

少女再问:“你们为她洗漱,替她穿衣,她可有暴起伤人?”

“这……”

少女:“是谁说她凶恶?”

仆妇说:“可那刘忠手上的伤分明是她咬的……”

“技不如人而已。”少女说。

“郎君既将她交托于我,我便有管教开化她之责。郎君令,不敢辞也。”

少女淡漠地下令:“开门。”

lc瞥了眼手表。

十五分钟了,总算引入到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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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哭]

四天三夜睡了20个小时,前两夜分别睡了五个小时,昨晚上一口气睡了十个小时才醒过来。

泉州厦门我跑了两趟,发文之后又要去泉州了[爆哭][爆哭],来生不当传媒狗 《剑》的难度比雪国之森和女儿都要难……一方面是要查资料,我根本不擅长写古文啊可恶!书到用时方恨少!

注解①

雷祖天尊是道教神明,全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十五分钟写了5千字……

电影剧情是短不了了

柴房门吱吱推开,阳光轰然倾泻而入,将漂浮的尘埃照得宛如金粉。

地上铺了厚厚的芦草,中间凹下去一窝坑。骤然惊醒的孩子蹿起身,跃到近人高的柴堆顶部,四肢匍地,背脊绷紧,手指做爪状,手脚缠着一圈圈木黄色的布料。头发剪到耳侧、干枯蓬乱着,右脸肿胀,左脸颊却睡出了芦草一条条的印子,黑亮锐利的眼死死地盯着裴令仪。

她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吼。

可爱!想养!

好有反差萌的宝宝!

out在心里低呼。

“好厉害的身手……”裴令仪惊叹。

难怪郎君见猎心喜,还未查明性别,便要收她入麾下。

“我并没有要伤你的意图,不过奉行公事,前来照看一二。”

孩子没信,也没动弹。

晨光平等地笼罩着两人。

高处孩子没受伤的左脸旁,清晰可见细小的绒毛。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外穿粗麻,内着纻布,即便洗得干净,也依旧短了一截。

下方裴令仪微仰的侧脸也浸润在暖光里,华衣金簪妆点着她的芳华,明艳的蜀锦折出近乎浮金般的光泽,绫裙垂坠灵动,葳蕤及地。

两人一上一下,一朴一华,却在这道澄澈的光柱中构成一幅奇异的静画——没有戾气,只有一种被阳光凝固的、呼吸微屏的对峙。

裴令仪打量着孩子的手脚,“仆妇们来报,说为你上过药了。太、大夫也说虽有些筋骨错位,但却无鞭、黥、笞、杖、徒的痕迹。”

“你安心养伤,偌大的……偌大的刘府,养一个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说着说着,她不知何故低落。

孩子瞧着,下颌松懈了一瞬又咬紧,在裴令仪抬头环顾时,又挂起了一脸凶悍抵抗。

镜头旋转一圈又落下。

新的一日,裴令仪去掉披帛,褙子也换了一身花样。

她蹲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花轻放在矮案几上:“灶上的妇人一连忙活了几日才得了这碗豆花,快尝尝。在我们楚州,豆花都浇蜜水,不知道蜀地风俗如何,我没敢让她们乱动,豆味或许会有些重。”

孩子在柴堆高处,等裴令仪走了,门扉合上,她打着滚落地,围着案几绕了两圈,瘦得吸嘬的小脸凑到豆花边上,皲裂的伤口敷着草绿色药膏,细瘦的手捧起来竹碗,狼吞虎咽般往喉咙里灌。

李毓真自己瘦的,还是特效制作?亦或是导演放大了每一处场景的道具和布景,使她在画面中看起来更小? ①

贾斯汀·张越来越好奇了。

孩子不让人收走碗,妇人局促地擦着手,心虚道:“夫人……我、这……我实在是不敢硬抢,若不给吃食,进去又不拿柴,她是会拽人踢人,把我、我们都赶出来的!”

“是啊是啊!”

“厉害得紧呢这丫头!”

“哎哟,日后懂事了,一定是彪悍驭家的好娘子。”

“这年头能把自己养好就不错了。”

妇人们七嘴八舌。

小小年纪的裴令仪拨动算珠:“由她去吧,郎君本也没指望她朝夕之间开窍,变得能言善辩。”

妇人们面面相觑,不伦不类地行礼退出了书房,后窗沿传来响动。裴令仪回头,窗外木芙蓉花轻摇。她垂眸轻笑。

夜间,一身酒气,面颊酡红的刘钦抱怨着蜀锦难贩,明明是乘船直下的好事,却再三推诿,楚地迟早是他们南汉的地盘。

裴令仪替他擦洗脖颈,屋顶的青瓦清脆叮当。

仰着脸的刘钦迷蒙间好像看到了什么:“这蜀地……野兽真多…成天爬来爬去,爬个没完…”

“群山环绕,自是如此。”

“明儿叫刘忠……呃嗝、刘忠陪我进山再猎一回……我、我们就回…回王宫……”

“此处民风…悍勇蛮荒……之地,也就你们妇人……待得津津有味了……”

青瓦又响了。

棉布帕巾扑腾一声掉入铜盆里,裴令仪轻声回着睡死过去的刘钦:“郎君说得对,妾身出身荆蛮,楚国南疆守汉教化千年……如今亦是着汉衣,书汉文、习汉礼……妾身愚钝,还需多学。”

等她说完,瓦檐镇守的陶兽也匍下休息了,

瘦小精干的仆妇们忙活着收整行李,裴令仪在盯装箱造册。

小童问两手空空的刘忠:“诶,那丫头呢?也带回去吗?”

“哪个?”

“打赢你那个。”

“偷袭,侥幸而已。”刘忠哼笑:“带,怎么不带。我还等着她养好筋骨,好好教教她功夫。”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投个男胎,哪怕阉了,做我的义子也好过落入你手里。”

“区区阉人……”刘忠看不起女人小孩,更看不起太监宦官,他讥讽道:“你只需专心当好主君的狗即可。”

小童面受唾沫,笑意不改,白净的脸皮抽了两下,等人走远,才阴恻恻道:“想当初,你不也是荒草地里的半具尸体,要不是义父好心……”

懂了温饱,人的野心就会滋生。

安·李导演依旧是不吝描写配角的人性和丑恶的嘴脸。

梁参心想搞不好能一口气拿下两座大奖回来。

镜头顺着小童越过前景的回廊往里推,裴令仪领着戴着兽皮帽子的小孩,她穿着夹袄,面上带了些许血色,还捧着新鲜热乎的胡饼在啃。

“不日便要出发,我们先走大江(长江)至江陵,再至洞庭乘湘水而下……番禺是个温暖潮湿的地方,冬日虽有寒风,却不至于像北地,动辄暴雪冰霜。”

“一年两稻,食物充沛,又有港口。你在那儿,一定能吃饱饭,长得高高、壮壮的。”

裴令仪轻声说:“你看到了他们的样子。”

“记住了,千万千万要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要变成那样。”

英子也看到了英文字幕。

此处的翻译是“ Don't let that happen to you(别让那种事发生在你身上)”,虽然精准,却少了中文那股暗藏玄妙的机锋。

小孩抬起眼帘,她脸上已看不出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并不沙哑,却也没有寻常孩童的童音,像个沉稳的小大人,冷漠而平静地说:“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裴令仪欣然一笑,掩住狡黠的眼睛:“果然,你是会说官话的。”

小孩抿住嘴,饼也吃不下去了。

“去跟她们道别吧,”裴令仪摸摸她的帽顶:“下次再见,既要看战事…还得看郎君心情……更要看缘法成不成全。”

小孩又瞅她两眼,饼往怀里胡乱一揣,猫进假山,消失不见了。

出发当日,园宅外的百姓们无不咋舌箱笼的数量。码头上,没被选中的纤夫们衣着单薄,勉强裹住了心肺后背和四肢,不敢高声喧哗,只在黝黑精瘦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艳羡。忙活的纤夫们深深地弯下腰,像蚂蚁一样来回穿梭。

仆妇们也穿得干干净净,各个背着、挎着主家发的布料衣物。粗肿莱菔②般的手擦过脸颊,却没擦掉颊边的一粒芝麻,面带不舍眷恋地送走船队,笑容和气爽朗的妇人又走向人群:“走啊!今个儿咱们也回家吃顿好的!我跟夫人学了些手艺,来年开春咱们也去挖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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