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倒是想当奥运健儿,可惜系统不让。

没关系,你骨子里的要强韧性十足。

此路不通,别的路为何就不能绽放光彩?

系统设置了数值说你笨,难道你就真的低人一等吗?

女孩思忖片刻,诚实相告:“偶像也好,演员也罢。哪怕你不允许我跟妈妈联系,可是她也一定能看到我——在打歌舞台上、在综艺放送里、在电视剧里、在电影院中。”

明星是什么?

不就是打开电视、点开网页,每一天,每一刻,都能被最重要的人看见的存在吗?

这就是你,李毓真决心出道的、最朴素的执念。

少女纤细的脖颈始终挺直,李秉硨审视着,眼前这孩子的倔强,与他预想中那个愚笨的形象截然不同——通透敏锐的直觉,鲁莽天真的傻气,以及如同护崽母兽般不顾一切的勇气。这些特质糅合在一起,构成了李毓真独一无二的棱角。

但光凭这些就够了吗?!痴人说梦!

南韩每年如过江之鲫般涌向娱乐圈的少年少女,最终能闪耀星河的又有几人?市场残酷,优胜劣汰,仅凭一张漂亮脸蛋和那灾难级的唱跳水平……

“对了!”

思绪被少女清脆的声音打断。

你双手撑在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漂亮得毫无瑕疵的小脸凑近了些许,蓝眼睛眨巴着,瞬间切换成猫咪般的乖巧神态:“哈拉伯几(爷爷)~”

“既然我流淌着李家的血脉,”你狡黠地顿了顿,笑容纯真无邪,“是不是也能稍微享受一点点家族的特权呀?”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

“咚咚咚——咚咚咚——”

黄铉辰的手指关节敲得发红,厚重的门板却纹丝不动。他侧耳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里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呀,臭小子。吵死了!”隔壁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睡眼惺忪的大叔满脸不耐,“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大叔!”黄铉辰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问:“请问,住这里的李毓真,您看到她出门了吗?”

大叔打了个哈欠,撇撇嘴:“哦,那漂亮丫头啊?一大早就被人接走咯,啧啧,好家伙,那车……”他咂咂嘴,眼神里带着市侩的艳羡,自以为是道,“一看就贵得要死,我说什么来着?漂亮孩子就是吃香。亲妈才不见多久啊,这就攀上高枝儿被……”

“闭嘴!”

黄铉辰猛地将怀里精心呵护花束狠狠砸向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花瓣和包装纸瞬间爆开,散落一地。

“不准你污蔑她!”少年双眼赤红:“毓真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大叔猝不及防被砸懵了,随即露出恍然,鄙夷地打量着他,“呵,自以为是的小鬼头,痴情给谁看?醒醒吧,谁还会记得你这穷小子?你就算等到天黑她也不会回来的。”

为这句话,黄铉辰在李毓真家楼下,从天亮守到了天黑。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肩膀上,积起薄薄一层的白,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固执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雪地上。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凌迟,大叔那句恶毒的诅咒和李毓真不停往前走的背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撕扯。

直到那辆如大叔所言的黑色豪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的缓缓停在楼下,车门打开,熟悉的身影蹦了下来,依旧一身干净的制服,与奢华座驾大相径庭。

没等他开口呼唤,她先一步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担忧地问:“炫辰?你怎么突然来了,还弄成这样?” 声音轻柔困惑。

“毓真!”

恐惧、委屈、冰冷的等待在这一刻融化。

黄铉辰猛地扑了过去,被她稳稳接住,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胡乱地蹭着:“你去哪里了…我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店里今天也歇业,我好担心你…我以为……我以为……”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问出口。

他怕一问,眼前这短暂的温暖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为什么上周通知他取消补课,毓真是不是要离开他了?

小狗撒娇?

你随意摸摸他的后脑勺:“一位长辈接我去过新年了,米亚内,手机没电了。”

李家老宅太无聊了,还没到中午你就玩游戏耗光了手机电量。

“那就好!”哪怕是骗他也行,黄铉辰松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口袋里的礼物沉甸甸的,也拿不出来了,眼神慌乱地飞瞟,不敢对视上毓真澄净的眼眸。

“那、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他语无伦次,声音拔高得有些突兀,“新年快乐!毓真!我们……开学见!”话音未落,像是身后有鬼在追,黄炫辰拔腿冲进了飘雪的夜色里,速度快得惊人。

“等、等等……”

你刚想说带了柿饼回来,他要不要吃,可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坡道的拐角,只留下雪地上几串仓惶的脚印。

奇奇怪怪的。

搞不懂。

算了,开学再说吧。

签完合同的李绣瞒越想越气。

练习生条款宽泛得近乎荒谬——极低的违约金、随时可解约的自由、甚至保证她未来能不受任何影响地更换公司,所有相关费用由那位神秘的外公一力承担。

这简直是把S/M当跳板!

傻帽没有秘,社长的态度如同无形的风向标,迅速吹遍了练习生部门的每个角落,你在C班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得如履薄冰。

前辈们倒不至于明目张胆地霸凌排挤,但那份刻意的疏离和审视无处不在。练习时一个无意的站位靠前,可能换来老师冰冷的呵斥;休息时想靠近聊几句,对方不动声色拉开距离。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持分寸,生怕被迁怒,招致额外的体能惩罚或更苛刻的对待。

没体验过的校园霸凌,差点在傻帽补上了。

幸好你的大腿们不仅稳健,数量还相当可观,隔两三节课就有大腿借口路过来探探情况。

这回是承完欧尼,帮你擦擦脖颈处的汗,小声提醒你及时回世埙的消息。

你低眉臊眼地来楼梯间跟大腿之一交流感情。

Se Hun:听说今天也挨骂了?

Jane:TT 内老师格外凶……

发送。

几乎是瞬间,状态变成了“已读”。

Se Hun:啊……

Se Hun:怎么办是好

你盯着屏幕无语了。

这是韩国人通用口头禅吗?

妈妈不在身边,你心情欠佳,没工夫满足他的期许,做个善解人意又会自我调节的小可爱。手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输出。

Jane:TT 好像打扰世埙前辈nim了

Jane:我会自己消化好情绪的

Jane:米亚内

发送。

Se Hun:阿尼呀……

Se Hun:真真?

Se Hun:米亚内,我不是那个意思!

Se Hun:你在哪?需要我过来吗?

Se Hun:真真

吴世埙一连串的信息轰炸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你选择已读不回。

“哈!抓到你了!”

微哑轻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头顶上方响起。

“啊!”阿西——

你吓得手一抖,翻盖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一声脆响,粉蓝色的外壳碎裂,电池、键盘、翻盖四分五裂,尸横当场!

……是谁?哪个杀千刀的狗崽子!

这可是妈妈给你买的第一台手机!

“翘课哦~kkk~”郑在铉从消防楼梯上层的阴影里探出头,脸上还挂着坏笑。电梯维修,他绕道消防梯,没想到在声控灯没亮的角落里逮到一只捧着手机的发光蘑菇。

这不是他们三人组呕心沥血、夜以继日补课才勉强护送通过小学毕业考的重点帮扶对象李毓真嘛。

他这一嗓子,成功唤醒了头顶的声控灯,也清清楚楚地照见了白蘑菇垮掉的小脸和那双蓄满泪水,控诉般瞪着他的蓝眼睛。

诶?郑在铉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要哭了?!

“在、在铉欧巴……”蓝眼睛的少女泪汪汪地捡起手机的尸体:“我的手机……摔坏了……”

郑在铉当然认得这部手机。粉蓝配色,小巧可爱,是妈妈送的,她特意在ins小号上发过,配文是“珍贵礼物~”。当时只觉得她孩子气,此刻想起来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罪松哈密哒!”(对不起的音译)

愧疚感淹没了郑在铉,眉峰紧紧拧起。他只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逗逗这个总是有点懵懂的小朋友,没想毁掉小朋友最珍视的东西。

“肯恰那哟……”

你扁了扁嘴,不行…还是委屈……你不心疼钱,只是礼物的意义不同,是妈妈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后悔找他补课了!姐姐们说得没错,熟了之后是strong哥!

拉黑拉黑!

在郑在铉看来,你这强忍委屈、一秒原谅的反应,比直接骂他一顿更让他难受,良心像被架在火上烤。

十六岁的少年,眉目愈发清俊锐利,懊悔地蹲在你面前,声音温柔:“米亚内,毓真啊……是欧巴的错,吓到你了。欧巴带你去买新手机,好不好?最新款的苹果。”

本来就该买,勉勉强强还算懂事,你暂时撤回在心里骂他的那句strong哥。

狗崽子不撤回。

崭新的、闪耀着金属光泽的iPhone 5s白色款递到面前,你摇摇头:“昂对,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小朋友拒绝怎么办?郑在铉的strong本性又有点冒头,他笑眯眯的,轻轻摸了摸你微红的脸颊,带着点耍赖和哄骗:“毓真不原谅欧巴吗?欧巴会伤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说不定还会忍不住跑去跟泰容哥哭诉,让他狠狠骂我一顿,然后再让他来安慰我们可怜的毓真?”

你:……

他精准地戳中了你的软肋。

他们私下有个名为“李毓真何时全及格(4人)”的KKT群组。

郑在铉当初还费解,李毓真为什么会找上他和刚进公司不久的李泰容,后来才咂摸出点味道。

徐英浩与毓真相识最久,找他补课不难理解,他出生于美国,教英语得心易手。

郑在铉父亲是大学教授,家教极严,练习生之前是妥妥的学霸,教李毓真的小学、初中数学绰绰有余。

而泰容哥去年进公司时是实打实的0基础,却凭着不要命的狠劲,几个月就练到差点挤进EXO预备役。国文这种主要靠死记硬背的科目,刚好是他强项。

最绝的是,泰容哥有种特殊的毓真耐受性——不管这孩子笨得多么让人抓狂,他都能保持可怕的耐心,一边开着视频听她磕磕巴巴背课文,一边复盘自己的舞蹈视频找出不足,还能精准揪出她背错的每一个字。堪称时间管理大师和情绪稳定之神。

残酷的补习修罗场中,李泰容以绝对优势荣登李毓真心中怕得要死却又不得不抱紧大腿的NO.1导师宝座。

你微微鼓起脸颊,蓝眼睛里写满了“又拿泰容哥威胁我”的无声控诉。

这人是李泰容的狗吗?三句话不离李泰容。

“乖啦~”自诩跟你最亲近的郑在铉得寸进尺地揽住你的肩膀,晃了晃,诱哄道:“这点钱对欧巴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毓真不是还常常给我们送炸酱面吗?就当是欧巴给你的惊吓赔偿加新年礼物?” 郑在铉试图减轻小朋友的心理负担。

你嘟囔道:“……那个是补课费,不一样的。”

没错,送礼就得哄着你收才行。

难怪其他男练习生眼热他是李毓真的补习老师。抛开得天独厚的容颜自不必说,单是那懵懂间流露的娇态——黑发柔顺地垂落肩头,微微歪着脑袋,一双盛着水光的蓝眼睛困惑地望过,足以让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心跳加速、骨头酥软。

郑在铉有些不自在地用指背蹭了蹭鼻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暗自嘀咕,他好像稍微理解“男人病”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加泰容哥威慑,总算让你勉强收下了手机。为了赔罪,郑在铉又顺势提出请吃晚饭。

日料店里,看你低着头,小口小口专注地吃着烤鳗鱼,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认真进食的小松鼠,郑在铉撑着下巴,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你懵懵抬头:“在铉欧巴?”他又发癫了?

“没事~”郑在铉摆摆手,他正在进行严格的身材管理,面前的刺身只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看你吃得香,奇异地缓解了他对体重秤的焦虑。鬼使神差地,他伸出筷子,夹走了你盘子里那块被冷落许久的、乳白色的白子。

你微微皱眉,眼神追着他咽下。

吃白子跟赌/博无异,谁也保不准味道是清甜还是腥甜。

郑在铉瞧你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点点她的鼻尖,“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是鳕鱼精巢而已。”他身体微微前倾,促狭地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担心腥?”挑食可不是好习惯啊。

他在撩你?

接招!

出乎意料,那双蓝眼睛非但没有躲闪或害羞,反而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好奇地凑得更近,小巧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刚刚吃过东西的嘴唇,仔细地嗅了嗅。随即眼眸倏地亮起,像发现新大陆般惊喜道:“真的诶!一点也不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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