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本人当然绝对没有吃醋的意思

是冬日的傍晚。

街巷上的风开始凛冽,夕阳都带着冷意。

但少女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笑意的眼睛却给人温暖的感觉。

卷翘的睫毛被夕阳勾了一层金边,瞳仁是焦糖拿铁般甜蜜而温润的质感。

宴此婧本来有些后悔脱口而出。

她其实很害怕安诺露出或惊讶或同情的表情,这些反应都会叫她觉得压力很大。

她会担忧自己说出来的这件事凭空给安诺增添了烦恼,又或者是,对方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但对方只是微笑而已。

就好像早就知道一般,露出抚慰而熨帖的微笑来,叫她的心一下子稳稳落在了心间。

在对方的眼神之下,那从早上开始便如游魂般飘荡的暗影也像是在阳光下彻底笑容。

那隐秘的心痛的感觉更是被飞快地当成了幻觉。

宴此婧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拳紧,又松开,同样露出微笑来道:“你猜到了?”

安诺轻轻“嗯”了声,随后温声道:“隐约有猜到。”

宴此婧道:“我以为我控制得很好。”

安诺道:“是挺好的,但是那个药我曾经见过,然而你当时的反应也……啊,小心。”

刚好有人从派出所出来,大概是碰到了事,一脸神思恍惚的模样,直直往宴此婧身上撞。

安诺连忙拉住宴此婧的胳膊往自己方向拽,宴此婧踉跄上前,往安诺的身上倒。

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像是被冬日暖阳晒透了的松木,混着淡淡的花香。

她失去平衡,只好搂住了安诺的脖子。

下一秒,热气从耳后蔓延全身,大脑一阵发麻,像是密密的耙子从头皮上挠过。

大脑皮层都一下子舒展了。

神经系统断了触,她都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只看见安诺抬头看她,卷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厚适宜的嘴唇上一层薄透的唇釉,粉色的,有着细细的闪。

像蜜桃味的果冻,让人想咬一口。

只是产生这个念头,她又突然惭愧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亵渎安诺。

而这时候,一阵尖锐的喇叭声接连响起。

宴此婧皱眉扭头,想看看谁那么没有素质,却看见一辆灰色商务车停在她们面前,后座车窗移下,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孔。

齐慕青微眯着眼睛看着她们,半晌冷哼道:“在演什么电影么?”

宴此婧慌忙直起身来,将手背在身后,跟被教导主任抓包的逃课学生似的老实道:“姐姐。”

齐慕青抬眼瞟她,语气不冷不热:“谁是你姐姐?诺诺,上车。”

宴此婧忙道:“我也可以送诺诺回家。”

齐慕青望向安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来:“你有这个需要么?”

安诺笑眯眯道:“我上姐姐的车就好了。”

她扭头望向宴此婧:“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件事,等回学校了,我们再聊。”

对方的笑容明朗而不带一丝阴霾,叫她谨慎的不安也一扫而光。

心脏怦然,如小鹿轻快跳动。

她重重点头,安诺冲她摆摆手,下了楼梯打开车门。

她开得是齐慕青那个方向的车门,齐慕青只好往边上挪,安诺却像是迫不及待似的已经挤了上来,和她的手臂紧贴在一起。

肌肉不受控制的僵硬,只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坐到了另一边,看见安诺隔着车窗还在跟宴此婧告别,出声道:“开车了,把车窗关上,冷不冷啊。”

安诺把车窗关上。

她很高兴在此时见到齐慕青。

因为按照之前的时间线,今天晚上对方本来会约舒尤俐说起照片的事,现在对方来接自己,就可以完全规避掉前一件事了。

她心情雀跃,在面上表情出来,齐慕青以为对方是因为宴此婧心情好,不觉又语气带刺:“来派出所还那么开心,派出所没给你打电话啊,你还巴巴地过来,也不知道……哼,够闲的。”

其实原本想说“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但话将出口,齐慕青察觉到这话显得有些酸溜溜的,听起来跟吃醋似的,像是三流言情剧里男主角常有的台词。

她本人当然绝对没有吃醋的意思,所以话到嘴边及时改口了。

只是改口之后又想,既然没这个意思,她其实本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人要是问心无愧,应该会更坦然些。

她想起昨天晚上。

在怒斥对方叫对方回自己房间去之前,她的心头确实升起一股冲动。

想要紧紧抱住那纤薄的肩膀。

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抱。

而现在,当安诺将清澈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时,她又感到若有似无的悸动。

像是清风拂面,虽无实体,却带来暗香。

她扭头望向窗外。

心脏一边悸动一边却感到压力,惭愧羞耻与内疚齐齐涌上心头,道德感叫她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该这样。

这时候她听见安诺开口:“姐姐那么忙却还来接我呀。”

这句话几乎叫她当即露出有些狼狈的神情来。

当助理告诉她安诺就在派出所的时候,她几乎没作犹豫就叫司机开车过来。

当时她正好看到安诺发给她的消息。

她盯着那个叹气的表情非常困惑——为什么要叹气?

到半路上她想起了要避嫌的事。

奇怪的是,昨晚到今天,她的情绪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开会的时候,老股东质疑她的能力,平时她多少要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次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只当没听懂,略过对方的发言直接下一个话题,会议结束后反倒得到某位长辈的赞扬:“青青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齐慕青颇受鼓励般表示感谢。

转身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与之相对的,她一直想起安诺。

吃饭的时候她想,安诺吃饭了么?

开会的时候看见股东新买的手表,又想,这个颜色其实挺适合安诺。

更多的时候她响起安诺的面孔,想起对方狡黠的笑容,闪动的水光的双眸,修长的脖颈,纤巧的锁骨,圆润的肩膀……

心神不宁。

只好把注意力全放在工作上。

当听到安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立刻开口否认:“今天刚好没什么事。”

但心里却知道,当助理告诉她安诺在哪里的时候,想过来的心情简直迫不及待。

只是过来之后又后悔,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矛盾的心情像是漩涡裹挟着她,叫她几乎有些晕眩。

她用手撑住额头,说:“送你回家也不费什么事。”

安诺挪动屁股靠近齐慕青,试探着:“必须要回家么?”

她像是撒娇似的抱住齐慕青的手臂,齐慕青只觉得手臂僵硬得像一根石膏,连带着大脑沟回似乎也在石化。

莫名开口:“那你想去哪,想去你那个朋友家?”

她注意到安诺惊讶的目光。

忍不住在心里哀鸣,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可是事实就是她的大脑里现在唯一还在划过的就是刚才的画面,高挑的少女搂住安诺的脖子,不管怎么看都是紧紧抱住了对方。

在干什么?

到底在干什么?

简直在意的不得了。

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重播健,就是不断地在重播那个画面。

安诺嘴角含笑,目光温柔,眼神专注。

那么专注在看什么?

不对。

自己又在干什么?

齐慕青抽出手臂,皱眉故作不耐:“热不热。”

安诺嘟囔:“刚才不是还问冷不冷……”

她觉得齐慕青怪怪的,好像心情很差。

公司里碰到了麻烦?

齐昶又给她找事了?

查的事情碰到了瓶颈?

这么说起来,学校里的事现在不需要她查了,因为她已经知道是芙洛拉搞的鬼。

……总不会是为了刚才自己和宴此婧在派出所门口不小心抱上的事吧?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安诺还是解释道:“刚才那个真的是朋友啊,你来的时候正好差点撞到人了,我就拉了她一把,失去平衡撞在一起了,可不是在拥抱。”

齐慕青本来无意识敲着座椅的手指一顿。

烦躁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了。

察觉到这种平静之后,又开始不太平静。

齐慕青干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是这样啊,我就说嘛,这人不是转学生么,你们也没认识多久,说实话,人看着也不怎么样。”

安诺察觉到齐慕青的情绪变化。

对方简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被突然安抚了。

她忍不住挑眉。

齐慕青是不是在吃醋?

她歪头看着齐慕青。

但又想起先前想要推进,在床上被打了屁股的事。

虽然自己这边是千帆过尽了,但目前这个阶段,齐慕青那只过了一晚,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转变吧?

安诺有些怀疑又不敢确定,到底也没多做什么。

因为家门口已经到了。

既然送了安诺回来,齐慕青便干脆陪着安诺进了家里,向刚好在家的齐昶和小妈打了招呼。

众人说了点场面话,很快各回各家。

只是到了晚上,安诺又收到齐慕青的消息。

很简单的四个字——

【别想太多】

安诺:“……”

什么意思?

安诺一头雾水,最后只好回了句“晚安”,没得到回应,就躺下睡了。

……

转眼又是周一。

一天的课程下来,安诺做了五六个任务。

学院里人多事件也多,触发得自然频繁些。

而安诺太久没做任务了,像是老鼠掉进了米仓,勤劳得有点过分。

以至于一天下来,本来想和她搭话的叶天星铩羽而归。

舒尤俐每次想说话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

只有宴此婧不慌,反正晚上回了宿舍,她们多得是见面的机会。

果然,大概是一天太充实,安诺吃完晚饭没去图书馆,早早回了宿舍。

宴此婧训练完回到宿舍门口,看见安诺的房间门口放着一把挂着水珠的雨伞。

放学后下起雨来,门口既然有伞,就代表着安诺已经回来了。

正犹豫着,安诺宿舍的房门打开了。

安诺看着宴此婧,笑问:“下雨天很适合窝在房间里聊聊天,是不是?”

宴此婧有些惊讶,她陷入回忆一般,有些恍惚道:“我的治疗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安诺看着她:“那说不定我很适合学一下心理方面的专业。”

这般说着把宴此婧迎了进来。

看见那个任务的进度条缓慢走了一段。

“新任务:宴此婧徘徊在走廊里,也许她想要和玩家聊聊天吧。”

话题很自然地展开。

宴此婧开口:“……我确诊之后,我的父母不停地吵架,他们认为这是基因里自带的问题,于是追溯起双方家族中到底哪边带来了这段基因,他们都是做事认真的类型,所以查得细致,连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远方亲戚也要调查清楚,最后两边都有人曾有过精神病史,让他们非常尴尬——当他们也因此重归于好,觉得并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运气太差,刚好获得了这一段基因……”

本来以为是早已不在意的陈年旧事,此时说起时,却还是感到痛苦。

宴此婧低下头忍住眼泪,因为觉得一开口就开始哭泣,显得非常丢脸。

安诺却伸出手来轻抚她的脊背,低声道:“不是你的问题,你一定也过得很辛苦吧。”

声音轻柔,像是柔软的云朵一般包裹住了她。

叫她浑身轻飘飘的,不再那么沉重。

安诺却想起那张金卡。

小小的瘦弱女孩,麻木地走在国外的街头。

她忍不住问:“你是几岁出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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