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鲛人的心跳的很快

澜声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害怕打扰顾承淮。

澜声知道顾承淮很忙,要开很多会,看很多文件,见很多人。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他们的联系仅限于微信和电话。

现在,顾承淮就在他面前,真实得触手可及。

顾承淮似乎终于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他摘下眼镜看向站在床边的澜声。

他的目光在澜声湿漉漉的头发和过大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头发怎么不吹干?”

“啊?”澜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在滴水的发梢,“我……忘了。”

在出租屋,他通常是用毛巾擦到半干,然后就等着自然风干,或者直接泡进水里。

顾承淮没说什么,走到浴室,很快拿了一个吹风机出来。

“坐下。”他指了指沙发。

澜声乖乖坐下。

顾承淮插上电源,调到温和的风档和温度,站到澜声身后,手指拨弄着他湿透的黑发,开始替他吹干。

温热的风拂过头皮,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发间,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轻柔。

澜声僵直着背,一动不敢动。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对他来说陌生又新奇,他微微低下头,感受着指尖和暖风带来的舒适。

等顾承淮关掉吹风机,澜声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蓬松柔软地搭在额前。

“好了。”顾承淮收起吹风机,回到床上。

澜声的目光悄悄扫过大床。

床上除了顾承淮靠着的那一侧,还有另一个枕头。

他有了主意。

动作放得极缓,像深海里怕惊扰猎物的猎手,澜声踮着脚悄悄挪到床边。

他然后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多余的枕头。

好了,去沙发上睡,这样就不会打扰淮工作了。

澜声抱着枕头,朝沙发走去。

“澜声。”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突然响起。

澜声的身体顿住了。

他抱着枕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慢慢的转过身来。

床上,顾承淮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澜声身上。

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整个人陷在柔和的光晕里,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随意。

然后,顾承淮对着澜声勾了勾手指。

“过来。”

澜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抱着枕头,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锅滚烫的海水。

在浴室里被热水冲刷,逐渐清醒的时候,某些暂时掩埋的认知,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和淮……刚才……做了那种事。

虽然只是用手,虽然是为了帮他解决药效带来的痛苦,虽然淮看起来只是为了帮他,没有做更多……

但澜声在人类社会待了这段时间,看过电视,听过工友们的粗俗玩笑,多多少少知道,那种事……是很亲密的人才做的。

情侣,夫妻,或者……互相喜欢的人。

可他和淮……

澜声的脸又开始隐隐发烫。

现在,淮叫他过去,该不会……是要继续做那种事吧?

这个念头让澜声的耳根都烧了起来。

可是……可是刚才淮帮了他,那种感觉很舒服,舒服到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如果淮也需要他帮忙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澜声的思绪像一团被小花玩乱的毛线,纠结缠绕,理不出头绪。

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慢吞吞地,带着显而易见的扭捏挪回了床边。

顾承淮将澜声的犹豫和羞窘尽收眼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浮起一点笑意。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澜声像只警惕的小动物,慢慢蹭到床边。

顾承淮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

“睡觉。”

澜声眨了眨眼,看看顾承淮,又看看那个被拍过的位置。

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澜声乖乖放下怀里的枕头,爬上了床,在顾承淮指定的位置躺下,拉过被子盖到头顶。

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像陷进最轻柔的海藻丛。

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还有身旁顾承淮身上那种清冽好闻的气息,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空间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澜声平躺着,身体紧绷,一动不敢动。

他好想和淮说话。

他想问淮怎么会刚好在那里,想说他今晚差点被坏人欺负,还想说……淮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他有太多想问的,想说的了。

可是,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现在,淮就躺在自己身边,距离近得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这种真实,让澜声紧张,也让他莫名地害羞。

睡不着,他在被子里,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然后又动一下。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鲛人的蛄蛹在寂静中被放大。

“睡不着吗?”

顾承淮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沉默。

澜声能感觉到,淮好像转了个身,面朝自己这边。

澜声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点了穴。

他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他也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面向顾承淮的方向。

黑暗中,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澜声能隐约看清顾承淮脸的轮廓,他正看着自己。

“淮……”澜声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我叫澜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说完,澜声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承淮。

顾承淮看着眼前这双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

他静默了几秒,随后对着澜声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顾承淮本就俊美得极具冲击力的面容,在这个笑容里褪去了所有冷硬和距离感,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温柔。

澜声看得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淮笑起来真好看”这个念头在反复刷屏。

然后,他听到顾承淮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我姓顾,名承淮。”

顾承淮。

澜声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顾、承、淮。每一个字都在他心尖上过了一遍。

顾承淮的手在被子轻轻握住了澜声放在身侧的手。

澜声的手指微微一颤,但没有缩回。

顾承淮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和健身留下的痕迹。

他将澜声的手摊平,然后用自己的食指,在澜声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三个字。

指尖划过掌心肌肤的触感,清晰而鲜明。

酥麻。

像微弱的电流,从被触碰的掌心瞬间窜起,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澜声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心跳完全失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顾……承淮……”澜声跟着掌心的笔画,磕磕绊绊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不自知的颤抖。

顾承淮听出了澜声声音里的羞赧和紧张,却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握住了澜声的指尖。

“你和我妹妹一样大,以后可以叫我哥哥。”

“……哥哥。”澜声抿了抿唇,然后很轻地低低唤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像雏鸟归巢时第一声依赖的啁啾。

“嗯。”顾承淮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言,“睡吧。”

夜,更深了。

窗外的城市彻底陷入沉睡,连远处港口的轮船汽笛声都变得稀疏。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黑暗笼罩着房间,只有墙角的小夜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宽大的床上,两个身影并肩而卧。

澜声蜷缩着,脸颊不自觉地偏向顾承淮的方向,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顾承淮的睡姿则要规整得多,但微微侧身,朝向澜声这边。

被子下,两人的手从指尖相触,慢慢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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