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试一试吧,”岳千檀咬牙道,“也没有别的路了。”

齐枝枝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岸边的李灵厌的尸体,小心问道:“这些我们不管了吗?就让刀哥这么暴尸荒野?”

“这也管不了啊,”岳千檀挠头,“池子里飘了这么多他的尸体,我们俩人也不可能全给他埋了吧……”

而且李灵厌本人肯定还活着的,就是不知道现在正在哪个角落,她现在只迫不及待地想赶紧见到他,然后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行吧!”齐枝枝一捏拳头,“咱俩就飞天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之前用毛毯制作出的绳子岳千檀还保留着呢,虽然残破不堪了,但好歹还能勉强用一下。

她先将自己和齐枝枝的手用绳子捆起来,才和她挽着胳膊,紧张地向那一圈圈的白烟走去。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防止俩人因为什么不明原因走散,岳千檀现在也顾不得去考虑这么做会不会带来什么别的危险了,她真的忍受不了在这种地方落单,那会比死亡更令她感到恐惧。

齐枝枝大气都不敢喘,两人顶着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终于齐齐抬腿,迈进了白烟圈的笼罩下。

岳千檀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军用匕首被她攥在另一只手里,但她的第一感觉却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香。

太香了,香到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好像绽开了,那种奇异的味道甚至让她觉得不只是一种气味,而是一只柔软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慢慢地将她包裹在了掌心。

等她恍然回神时,她的双脚竟已经离开了地面。

齐枝枝紧紧贴着她,同样紧张地望着下方,眼神很专注。

岳千檀不禁问她:“你闻到了吗?”

“什么?”

她果然没闻到。

岳千檀没再说什么,她转而打量起了四周。

她们随着白烟盘旋着升高后,视野也变宽了,可远方仍是望不穿的浓雾,除了脚下的这片蜡池,岳千檀再看不到其他的建筑。

她又仰头看去……

白烟越往上升,就扩得越大,流动的环形一层层地嵌套着,逐渐通向一片看不见的幽深。

最为奇怪的是那些女神像,之前她们在地面走时,不管走到哪里,不管走得多快,这些山脉般的神像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正在不停地跟着她们移动。

可此时她们飞到了天上,那些女神像竟然逐渐在眼前放大了,其上的细节也变得愈发清晰了,岳千檀也终于有了她们在朝女神像靠近的实感。

前进时距离不变,升高时反而才是在靠近吗?那这和月亮还真有些相似,或者说是……卫星?

她们飞得越来越高了,脚下那片巨大的蜡池也一点点在视野里缩小,最后小得好像一个玩具模型,而后她们好似穿到了一片雾气层里,下方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模模糊糊,像被隔入了另一个空间,又像是一头扎进了大气层,岳千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里,毕竟她是稍微有些恐高的。

她咬牙瞪着眼睛,目光紧盯着下方,努力去克服着心底的恐惧,她不敢闭眼,也不敢逃避,她怕危险在她稍有松懈时突然靠近。

但其实这个高度,根本不需要什么别的突发情况,一旦她们掉下去,那必定就只有粉身碎骨的结果。

当高度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时,岳千檀突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感觉,她觉得她和下方的地面之间不该再用“高度”来形容,而应该称之为“距离”。

那片地面也隐隐有了弧度,她仿佛是从一个球体的表面飞了出来。

齐枝枝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她显然也感受到了,而且不知是否是错觉,岳千檀竟莫名觉得重力消失了,她不再有那种一旦失去依托,就会掉下去的沉重感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但这反而让她更加紧张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不再受控,仿佛任何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会让她直接飞离出去、再也回不来。

她会永远飘荡在这片没有边界的空间中,直至化为一具白骨。

而那连绵成山的女神像也在这一刻放到了最大,她们好似紧贴到了神像面前,连石像眼皮上陈旧剥落的痕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强烈的、正在被什么注视着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甚至让岳千檀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她不自觉地捏紧了齐枝枝的手,齐枝枝也用力攥着她。

两人在某个瞬间都忘记了呼吸,而在不知过了多少个瞬间后,岳千檀突然觉得那带动着她们升天的白烟圈旋转的速度变快了,还未等她仔细观察呢,她就像是一下子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中。

在不可抗拒的天旋地转下,岳千檀听到齐枝枝惊恐的尖叫声,她的门牙也磕破了嘴唇,不可抑制的恐惧从心底迸发,死亡的威胁像密不透风的网,将失控的身体缠绕,岳千檀甚至感觉到了疼痛,她想,或许她们并非是被丢进了洗衣机中,而是被丢入了绞肉机,锋利的刀片不停凌迟着她的躯体,却又保留着她的意识。

疼痛和失控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后悔,眼泪不住往外涌,到了最后,她好像也克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

终于——四周万籁俱静,一切都结束了。

身体的知觉在逐渐恢复,岳千檀却仍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搞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她不确定她是陷入了昏迷,还是始终清醒着。

在片刻的缓和后,她才恍惚意识到,她正狼狈地趴在地上。

毛毯制成的绳子仍捆着她和齐枝枝的手

“我&#……”

她骂了一句什么,但岳千檀没听清楚,不过谢天谢地的是她们还活着。

又不知这么趴了多久,岳千檀一下子从地上撑了起来,一脸惊恐地剧烈喘息了起来。

齐枝枝也在喘,她艰难地转过眼珠看她,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但整体状态竟比她恢复得还要好一些。

“这又是……哪啊?”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这是第二卷 的最后一个剧情了,有点卡,所以写得有点慢

给檀儿和黑刀约了一张双人稿,是生日那段剧情,发在wb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眼前是一处巨大而空旷的洞穴, 地面呈中间低四周高的状态,类似于碗底,却并不是规整的圆形, 反而很狭长,有些像峡谷。

岳千檀和齐枝枝东倒西歪地斜在一角,因为这里的空间实在太大了,大到仿佛是属于巨人的神秘国度, 她俩就被衬得极为渺小。

地面上布着些不规则的冰霜,湿冷湿冷的, 冻得岳千檀的鼻腔生疼, 嶙峋的黑石壁上也东一块西一块地结着白色的冰, 冷漆漆、黑黝黝, 幽深到阴森。

而在“碗底”最中央处,竟开了一个极大的洞, 大到让岳千檀第一眼望去时, 还以为那是一处湖泊。

长短不一的巨型冰柱从洞里冒出来,像破土而出的竹笋, 又或者这种形容其实有些太过温和了,因为那有棱有角的冰柱呈现出了一种极富力量感的崩裂状,像是最激烈喷涌的水流在一瞬间被凝固。

冰柱非常高大, 直直地延伸至了头顶, 参差不齐地撞在棚顶上, 那处棚顶则是和地面类似的、狭长的“碗底”, 只不过那片“碗底”是倒扣着的,且表面完全被冰雪覆盖住了。

因为棚顶和地面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岳千檀也看不太清太多细节,好在这里并非绝对的黑暗, 光线从那些冰柱底冒出,又被冰晶折射而出,赤红色的光芒像霓虹灯,又比霓虹灯更空寂悠远。

绚烂斑驳的色彩在黑岩壁上浮动,令这片峡谷都被映照在了一片波光粼粼之中。

女神像已经消失了,岳千檀也没看出来现在的她们是从哪儿来的,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心里只说不出地觉得怪。

“这里倒是比我们之前待的那俩地儿更自然一点了。”

齐枝枝评价了一句,她的形容有些抽象,不过岳千檀还是听懂了,因为她也有相同的感觉。

先前的玉巫人甬道,和那伫立着女神像的无边空间,都有种好似并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异常感。

反而是这里,除了漏在中间的大洞散发出的彩光有些不同寻常,单就表面来看,其实和自然中的天然峡谷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围会有出口吗?”

这里给岳千檀一种她们很快就能出去的错觉,她心中稍有些激动,又很是焦灼。

能出去当然是最好的,这么危险的地方她也不想多待,可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损失了那么多人,他们却还浑浑噩噩地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龙骨到底是什么,又在哪?她们身上的诅咒又该何去何从呢?

小姨和葛婶尚还不知去处;傅子意也失踪了;李灵厌更是一身离奇的秘密……就这样和齐枝枝活着出去,又和死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呢?诅咒最后还是会爆发……

“先看看吧……”齐枝枝也很焦虑。

她拍了怕摔疼的屁股,和岳千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俩人都摔得不轻,这会儿走起来也一瘸一拐的,她们不约而同就朝着中间的大洞靠近了,那个洞显然是这处峡谷的中心,俩人都想看看洞里有什么。

岳千檀估摸着,这可能真的是个巨大的湖泊,但因为水面太低了,所以不靠近时看不到水,且这个地方的温度太低了,里面的水估计已经结冰了。

齐枝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指着那些从洞里竖立而出的巨大冰晶道:“要是没结成冰的话,搞不好这还是个小喷泉呢。”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覆着冰霜的地面上走了好半天才走到那个洞的旁边,但等她俩都伸长脖子看见洞里的情形时,她们都不可置信地露出了吃惊之色。

绚烂的色彩映在了岳千檀的脸上,她看到了——星空。

广袤无垠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在这片寂静之中,则有一条赤色的光带,好似游走的长龙,那些被折射映照而出的红光正来自于此。

可是星空又怎么会出现在脚下呢?仿佛是正常的世界里,裂开了一个漏洞、出现了一个bug,露出了其下的、绝不符合正常认知的星空状代码。

又仿佛她们此时其实并不是处在峡谷洞穴之中,而是在一艘内部长得像峡谷的宇宙飞船里,眼前这裂开的洞,正是飞船打开的大门。

岳千檀恍惚只觉眼前这大到好似湖泊的洞穴,在这片星空中,也不过星星一点,而比这湖泊还要渺小的她,也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的井底之蛙。

强烈的反差感令她眩晕,总好似要脚下一滑掉下去了。

她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和齐枝枝抓在一起的手也不自觉掐紧了,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齐枝枝先回过了神,她颤巍巍地问道:“这是给咱俩干哪来了?”

那片红色的带状光芒自然就是极光了,她们进到这个古怪空间前就看到过,只是那时的极光是在天上,此时却出现在了她们脚下的裂洞中。

岳千檀仍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不过她又隐约有了些猜想。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极光的上面,已知我们正在寻找的龙骨,也就是咸山也在极光的上方,那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呢?”

齐枝枝用脚跺了跺地面,像是想找出什么与众不同的点来:“如果这里就是咸山,那它和我们身上的诅咒有什么关系?”

她又看向裂缝之下的星空,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说如果我们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会落到哪里呢?”

岳千檀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她同样困惑地看着裂缝之外,看着那片带状红光。

按理来说,极光是在天上的,那她们身处极光的上方往下看,不应该看见地球才对吗?

可那片红光之下的,却是更幽深辽远的星空。

如果说她们现在真的身处于宇宙中,那为什么她们还能正常呼吸呢?大气层外不该是没有氧气的真空吗?她们不是应该飘在空中才对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岳千檀的脑袋里转着,齐枝枝扭过头来正想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刚张到一半,眼神就飘到了岳千檀身后。

“怎么有人过来了?那是谁啊?”

她问出这句的同时,岳千檀也听到了脚步声,她连忙转回头,就看到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这里的光线是来自被折射后的极光,红彤彤又暗沉沉的,并不明亮,那个人就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面容,岳千檀只能从身形上判断出那是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背着背包,步履匆匆。

但这模糊的第一眼也只持续了片刻,那个人就从阴影里彻底走了出来,完整地暴露在了岳千檀和齐枝枝的视线中。

可这一眼之后,岳千檀和齐枝枝却都僵住了,她们脸上出现了掩不住的恐惧之色,岳千檀的嘴唇都剧烈地哆嗦了起来,因为那个人居然就是她自己!

像是只会在最怪诞的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岳千檀只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她就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甚至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正一边紧盯着她,一边快步靠近。

那望向她的神情极度的专注,专注到死板,一双硬着红光的漆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眨也不眨,像是要通过她去看什么似的,这副模样几乎让岳千檀觉得这张属于她的脸都变得陌生狰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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