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南七猝然一笑,她微微弯了弯身子,语气轻柔,“这么久没来,我倒是不知道白家什么时候有养魅的习惯了呢。”

她这话一出,底下那群‘人’脸色纷纷变了。

有个女魅出言不逊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主给你几分薄面,你还真以为自己算根葱了吗?我们是魅又如何,比你这种没了神力的神要强多了吧。呵,不过就是绣花枕头而已。”

管家立刻拉了她一下:“闭嘴,家主说好生招待,你是当成耳旁风了吗?”

那女魅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了。

南七瞧了她一眼,唇角的笑容一寸一寸收回,眸光冰凉,“一个魅,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说罢,她素手一扬,方才还在叫嚣的女魅,瞬间化成了灰烬,凭空消失了。

众人顿时一惊,面上都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他们只是白家养的魅,用来料理这诺大的白家,根本没有能力同明堂上的那名女子对抗。

四下,举目皆慌。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清风道骨般的声音,淡漠隽意。

“初来,就动我白家的人,七儿,你觉得合适吗。”

白曌一身白衣长袍,自门外伴风而来,长发束冠,宛若翩翩公子,手中一把折扇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舞动着。

“家主,你回来了!”管家激动地道。

“嗯,都下去吧。”白曌未曾给他们一个眼神,视线始终锁定在明堂之上。

管家道了声:“好”,随即立刻将人都带了下去。

诺大的高堂,只剩下南七和白曌两人。

南七翘着二郎腿,笑的一脸邪肆嚣张:“白曌,没想到你还多了个养魅的嗜好。”

白曌不太喜欢仰视别人的感觉,偏生这人坐的高,他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就是养来打理这白家罢了。”

南七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你白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如今都需要靠养魅来照看白家了?”她促狭一笑:“倒是落寞的快。”

白曌面色顿了顿,眉宇间拂过一抹暗色,抬眸时,已是从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他轻笑了一声,语气是听不出的苍凉。

“我白家如今只剩下我白曌兄妹二人,的确落寞的快。”

南七微微眯了眯眼,她自然知道白曌口中的妹妹,不是苗若水。而是他视若珍宝,自小便养在身边,那位传说中的白家神女。

不过,她倒是更好奇另外一个问题:“白家只剩下你们二人?”

她记得,当年的白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丁,光是族谱上的神名都能写满一整本了。

这还不包括白家分支,苗家那边的数目。

白曌没再回答,只是说:“你今日找我何事。”

南七站起身,从高堂之上慢悠悠的往下走:“同你做个交易。”

白曌微微挑眉:“交易?说来听听。”

南七说:“你帮我去阎王那儿偷来生死簿,将江时的名字划掉,我帮你救活苗若水。”

白曌闻言,忽地一笑,他轻扬折扇:“苗若水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南七挑眉:“她是你亲妹妹,你若不想管她死活,之前又何必施法将她的魂魄锁住。”

白曌顿了顿,继而略有些好笑地道:“仅仅一个苗若水,就想让我铤而走险,替你卖命?你倒是想的挺好。”

南七不以为然:“苗若水当然不够,不过......”

她俏皮地笑了一下,眼睛朝白曌眨了眨。

白曌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与她相识这么多年,又怎会不知她的习惯。

一旦她心里打什么鬼主意了,就是这么一幅表情。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说:“加上一个白雪呢?”

白曌面色咻地一下沉下来,语气冷了几分:“你想做什么。”

南七不慌不忙地说:“我见过白雪那么多次,却未曾看出她是魅,想必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盖住了她的魅的气息了吧,让我猜一猜,是什么呢?”

她伸出食指,毫不客气的抬起白曌的下巴,动作轻佻,语气也轻佻:“该不会是白家那位细心呵护着长大却不幸夭折的白家神女魂灵吧。”

白曌眉心深拧,偏头躲过她的戏谑,冷着脸:“南七,别妄想打她魂灵的主意。”

“啧。”南七收回手:“瞧你紧张的,放心,你答应我的要求,我自然不会动她。”

白曌淡淡瞥了她一眼,旋即道:“没有神戒,你打不开冥界之门。”

南七扔给他两块玉:“你把血玉送到我身边,却不告诉我如何用它找回神戒,白曌,你打的什么主意呢?”

白曌双手背在身后,嗓音淡漠:“我早同你说过,是你不愿。”

南七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

白曌睨着她,一字一句道:“拿你那位心上人的心头血养玉,自然能找回你的东西。”

南七闻言,周身顿时浮出一股煞气,四周狂风呼啸,彰显着神的怒意。

白曌见她恼怒,淡声说道:“你大可不必动怒,要想破局,就需先入局,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南七扯了扯唇:“我入你大爷的局。”

白曌:“......粗鄙。”

“呵。”南七冷笑一声,“别打江时的主意,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你那两个妹妹的安全。”

白曌拧了拧眉,看向她:“你把江时当成一个宝,别人可未必把你当回事。”

南七说:“你什么意思。”

白曌道:“你知道这血玉为何会在江家吗?”

南七抬眸,微眯着眼:“这不是江家的传家宝吗。”

白曌看着她,忽然笑出声:“传家宝?那你可知这传家宝又是从何处来的”

南七最烦的就是白曌有话不直说偏要兜圈子的样子,她不耐烦的道:“我没兴趣知道,不关我的事。”

她只要把神戒拿回来就行了。

管这血玉是从哪来的干什么。

白曌却并不打算绕过这个话题,他接着说:“这是舍妹当年在江家遗落的,她和江家那位少爷约定好,将来会找他拿这块玉,物归原主。”

南七听笑了,“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你说什么我都信?”

白姜在她沉睡之前就香消玉损了,和江时约定好?这不是扯淡吗。

白曌说的话,她是半个子儿都不信。

白曌似乎猜测到她的反应,并未理会南七眼里的讥讽,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是真是假,你大可以去问问江家那位后生。”

顿了顿,他继续道:“问问他当年有没有在小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白衣仙女,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另外,我妹妹虽然消逝,但神识锁在这玉上,机缘巧合之下,这玉落在了江家手中。”

白曌神色淡然地观察着南七脸上的变化,奇怪地是,并未出现他想象之中的表情。

她依旧是那副不屑的,高傲的,目中无人的姿态。

仿佛并未受到他这话影响。

他眸色微凝,等着南七接下来的话。

第两百五十二章 :幻境

南七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白曌,挑拨离间这种如此小儿科的事,不适合你,下次换个套路。”

白曌眉眼微凛,“信不信随你。”

南七“啧”了一声,“真不禁逗。”

白曌的淡漠寡冷在遇到南七的时候统统失效,他心中横生几分怒气,见她嘚瑟的模样,他突然也想叫她跟自己一样不高兴。

最好能撕烂她脸上那抹得意洋洋的笑。

旋即,他冷笑了一声:“你这么有空不如回去看看那位江家小少爷。”

南七瞥他一眼:“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白曌哼笑,面色薄凉:“你以为我苗疆地界是什么人想来就能来的吗?七儿,不过是睡了两百年,你的防备心和洞察力倒是远不如前了。”

他睨着她,淡笑着讥讽一句:“该不会是觉睡太多,睡糊涂了吧。”

面对着白曌的阴阳怪气,南七没工夫再搭理,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来时的那块似真似幻的墓碑。

南七眼神顿时变得凛冽,“你自我来到苗疆那一刻,便以墓碑为界,施了幻境?”

白曌轻扬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姿态闲散起来,“我可没施什么幻境,只不过我白家境地,可不是这群凡人肉胎能闯入的。”

自他们进入那块墓碑起,便已经入了他白家的幻境。

只不过南七在,尚可脱离幻境。

她一走,没了神的庇佑,江家那群人,恐怕就要流入幻境了。

南七心中略微慌乱起来,但面色不显山不露色,她冷漠的道:“白曌,江时要是出什么事,我踏平你白家。”

白曌冷呵一声,那双平日里淡然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踏平我白家?你不是早就踏平过一次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动怒。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伪装自己的情绪,他做一个幕后操控者,做布局者,甚至做一个局外人。

他蛰伏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复活白姜,亲手杀了南七,为白家几百口人报仇雪恨。

可每一次,在面对眼前这个他曾经深爱过,又恨入骨髓的女人时,他无论如何再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却仍旧能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情绪四伏。

南七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挑眉看他:“我什么时候踏平你白家了,我没这个闲工夫。”

白曌睨着她,忽而冷笑:“睡了两百年而已,某些记忆倒是忘得干净。”

南七没有空去琢磨白曌的言外之意,她的心思全部飞去了江时那里。

“你最好保佑江时没事。”

她冷然看着他,转身便消失在白家院内,临走之前,不忘将扔在他身上的血玉拿走。

诺大的白家,恍然间只剩下白曌一人。

白雪藏在院外,化成一缕魅,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心中不由扯起一抹冷笑。

原来白曌,也会露出这种类似于哀伤不甘的神情吗。

......

风沙漫天,寒风凛冽。

南七几乎是瞬间,就回了酒店。

她焦急的在卧室里寻找江时的身影,四下都找了个遍,也没寻到江时的人影。

她心跳如鼓,掏出手机给江时打电话,连动作都有些惊慌失措。

那边接的很快。

“宝宝。”

手机对面传来一道低沉动听的声音,像是晨钟暮鼓,稳稳地敲打在南七的心口。

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颤着声音开口:“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房间里。”

江时说:“估摸着宝宝快回来了,所以去厨房给你弄了点吃的,我马上回去。”

南七嗔他:“让酒店直接送上来不就好了,苗疆乱的很,风沙又大,你没事别乱跑。”

“好。”江时手机用肩膀夹在耳廓上,正弯着腰摆放草莓:“以后在房间等你。”

“那我挂了,你弄好就回来。”

挂完电话,南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摸了摸额头,上面竟是沁出了一层细汗。

天知道她回来没看到江时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张。

她捂着心脏处的位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照白曌的说法,江时他们会流入幻境,可现在看来,并没有这回事。

白曌在说谎吗?

不像。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南七的思路,她抬眸,一眼便看到江时穿着米色大衣,一手拎着小蛋糕,一手拿着刚榨好的草莓汁。

他站在门口,将东西平举,他的手骨生的好,匀称修长,皮肤也白皙,看上去很干净,不像是干这些杂活的手,倒是像养尊处优,握笔作画的手。

指尖上有一抹不明显的红。

南七看到了,微微蹙了蹙眉,朝他走过去。

江时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回来的挺早。”

南七抓住他的手指,看了一下,是个已经愈合的刀口。

不算大,但是她看的心疼。

“怎么搞的?”

江时轻描淡写的口吻:“不小心划的,没什么事。”

南七看向他手里的蛋糕,皱眉:“是给我做这个弄的吗。”

他弯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又不是什么花瓶,这点伤口算不了什么。”江时说:“尝尝这个蛋糕。”

他把草莓汁递给南七,揽着她往沙发那边走。

蛋糕是很简单的夹心,每一层都有草莓点缀。

南七问他:“你什么时候还会做蛋糕了。”

江时挑眉:“天赋。”

其实是上一次她夸赞江婉人手艺好的时候,他偷偷去学的。

不过这种事自然没有必要同她说。

南七用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口感绵密,甜而不腻,还挺好吃。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勺,夸赞:“老公,你也太厉害了吧,长得这么好看,厨艺还这么好!这是哪家的神仙老公!”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哦,原来是我家的,嘻嘻。”

江时揉着她的脑袋,很是享受她的夸赞,“宝宝真乖。”

南七嘴角沾着奶油,朱唇湿软,脸颊衬的白嫩嫩的。

江时喉结滚了滚,温柔地看着她:“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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