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婉人被吓的不轻,反观江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所谓的,精神不好的模样。

只是在看到人后,周身的低气压升了些温。

骆苝苝颠颠儿的就跑去江时面前,隔着袖子抱住他的胳膊撒娇,方才对着南七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早不见了:“哥,你去哪儿了啊!我找了你一早上了。”

她一回来骆华容都没见,就先跑到江时那栋小阁楼去了,哪成想扑了个空。

江时神情缓和下来,将帕子放在女孩脑袋上,然后伸手揉了揉:“怎么突然回来了。”

骆苝苝撒着娇:“想你了嘛,我这学期课业提前结束了,就买机票回来了,反正在国外也没什么事。”

南七坐在拐角,看着这两兄妹叙旧,她从没在江时身上看到这样的耐心。

她掸了掸掉落在身上的瓜子壳,自觉没劲,想走了。

说话间,江时已经进屋了。

众人自觉的给他让出一个位子,江时没客气,径直坐了下去。

早间有些凉,江婉人顺势给他盖上了毯子。

骆苝苝余光看到南七还在吃,方才的不快重新涌进心里,她撅着嘴朝江时说:“哥,南七刚刚欺负我。”

南七本来拿了块糕点吃的好好的,乍然被CUE到舆论中心,差点呛着。

江时懒懒的抬了抬眸,对骆苝苝的控诉毫不在意:“谁能欺负到你。”

骆苝苝噎了下,她自小到大霸道惯了,的确从没吃过亏。

她小声嘟囔着:“你就帮这个坏女人吧。”

在她心里,南七配不上她哥,她早让朋友去查清这女人的底细了,胆小懦弱也就算了,心里还装着姐姐的男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嫁给她哥哥!

江时捂着嘴,轻咳了两声:“她是你嫂子。”

口吻很平淡,但骆苝苝知道,她哥这话是命令。

骆苝苝莫名生出一股委屈来,她哥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了,以后他会疼南七,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她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想象中,愈深想愈发觉得前途未来都渺茫。

想到最后,脑子里竟然是。

以后捅了篓子,她哥还会给她兜着嘛?

骆苝苝长叹一声,完了,她完了。

众人不知道她的想象力如此丰富,只当她是见到江时高兴的。

在江家,那么多亲戚旁支,妹妹就更多了,亲的表的一大堆。

唯独骆苝苝在江时眼里能称得上一句妹妹。

因为江时小时候迷路,摔断了腿,是骆苝苝背着他走了好几公里路找到的医生。

南七越发觉得没意思,拍拍屁股想走人。

刚起身,就被江时叫住了:“去哪。”

南七回头:“有事?”

“没什么事。”江时懒懒开口。

南七点点头:“哦,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时好看的眉眼顿时皱起来,侧眸看向江婉人:“她怎么了。”

江婉人盯着南七消失的方向,干咳一声道:“可能少夫人不喜热闹。”

江时想到她好像总是独来独往的,一瞬间明白了些,他若有所思:“我也不喜欢。”他起身面无表情的说:“回吧。”

骆苝苝听到她哥说的这番话,表情像吃了屎一眼的难看。

为什么她感觉自家哥哥跟个妻管严似的,老婆一走,他屁颠颠的也走了。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扭成了一团,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江婉人却是习以为常,没觉得哪里不对,搀着江时回了自己那栋楼。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刚进去,南七便伸了个懒腰。

江婉人说的对了一半,她的确不喜欢太过吵闹的环境。

另外一半......

哼。

南七没像以前那么殷勤地去给江时忙前忙后,而是脱了外套窝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时间快过正午,窗外太阳金光灿灿,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屋内却沉闷的像是数九寒天。

以前是南七叽叽喳喳的,现在她不说话,自然没人吭声。

这栋别墅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这本是好事,因为主仆二人这么多年其实更加习惯的本身就是安静。

但是江婉人就是觉得浑身不对劲,他看了看窝在沙发不发一语只顾玩手机自嗨的南七,又看了一眼躺在藤椅上半眯着眼但明显心情不佳的少爷。

终于憋不住出声:“那个,少夫人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啊。”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气氛更加诡异。

南七本来在刷微博,觉得这群网友喷自己的时候表达还挺幽默的,突然听到江婉人询问昨晚的事,她身体不由一僵。

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自学成才。”

江婉人不吭声了,好一个自学成才。

那速度,那身手,估计自己跟她打一架都有可能败北。

他干笑两声:“少夫人可真是天赋异禀。”

“那可不。”南七毫不谦虚的说。

“刀哪儿来的。”江时没骨头似地窝在藤椅上,看上去疲倦极了。

南七早就知道江时会问起这事,她没想撒谎:“买的,在京川大桥。”

出院那日,她去找了阿婆,这把刀便是问阿婆要的。她从前就爱舞刀弄枪,这把短刀跟了她很长一段日子,刀柄的花纹还是她当年亲自找师傅雕的。

阿婆那抠搜的,给她把刀还要问她要钱,她没钱,便赊账。

横竖也算是买来的。

半响,南七突然敛眸,问:“江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其实她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她被献魂,就没想过按照宿主的生活方式过日子,那太憋屈了。所以从一开始,南七就没有隐瞒自己的一切。

对方是江时,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浑身都是上品的江时。

南七不知道人类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自己喜欢江时喜欢的不行,从第一眼开始,她就只想把他藏起来,供自己一个人观赏。

所以她从来没想瞒着他。更加不会以另外一个人的性格与他相处。

连江婉人都奇怪与她的变化,江时却什么都没问。

江时两条修长的双腿蜷了起来,他哑着声音开口:“胡思乱想什么。”

南七哑言,看来自己多虑了,人压根不在意啊。

“哦。”反正江时都不在意这些细节,她干嘛在意。提到昨晚的事,南七不由问:“那几个人供出雇主了没。”

江婉人说:“没有,他们死了。”

“死了?”南七诧异,放下了手机看向窝在藤椅上没精打采的人,调侃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心狠手辣。”

江婉人见她误会,刚想开口替少爷解释,便听到女人又接着说。

“直接弄死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你应该慢慢折磨他们才对。”南七的语气充斥着愤愤不平,想到昨晚江时红肿的手掌,她心里就不舒服。恨不得亲自将那一帮人给凌迟了。

江婉人闻言,心道您可闭嘴吧少夫人,少爷一大早赶去荆南别墅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亲眼看着那群人受折磨生不如死的模样。结果人还死了,本来就不高兴了,好在骆小姐突然回国冲淡了这份不悦,现下又被提了起来。

江婉人心惊胆战的。

“不是我杀的。”江时语气恹恹的,昨晚折腾了半宿,早上起得又早,这会儿反应全上来了。江时只觉得头疼的不行,偏生他一张脸都侧到了一边,从旁人的角度看,看不大出来有什么异样。

南七却听出来了,她感觉江时的声音不大对劲,太哑了,音调比往常也低了许多,像是吊着气在说话。

她坐正了身体,狐疑的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江时身体缩的更厉害了,没吭声。

南七连忙站起来,绕到江时脸朝向的那边,伸手将他头上因为出汗软趴趴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撩开,露出一张惨白到极致的脸。

“江时!”南七慌了神,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温度不算烫。她心里陡然松了口气。

江时缓缓睁开了眼,哑着嗓子咳了两声:“我没死,别叫魂。”

江婉人站在一旁干着急,没少爷的吩咐他也不敢去叫医生。

南七回头,气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顾深琅!”

她托着江时的脸,擦了擦他嘴角溢出的血渍,心里一阵阵抽疼,人类的痛感和情绪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江婉人得到吩咐,见江时没有反对的意思,立马开车去接顾深琅了。

南七不停的给江时顺着气,但他痼疾一犯,就很难停下来,咳个不停,从一开始的少量咳血,到不间断的满嘴都是血。

南七心脏仿佛被紧紧揪住,看着江时这样,连带着自己都快喘不了气。

江时一直咳,牵动着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泛疼,看向眼圈泛红快要哭出来的南七,那双桃花眼里洋溢着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温柔:“别慌......咳......咳咳,死不了。”

南七眼圈都红了,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低头吻住了江时还留着鲜血的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意志搜刮着身体仅存的连百分之零点一都到不了的神力。

她没有神戒,身体那的点神力微乎其微,可现下,她只能用这个最愚蠢的方法。

唇齿相贴的瞬间,江时浑身一震,想咳,却被面前这张柔软的唇堵住,奇迹般的,他忍下了,反手为攻。

江时这一病,把江家一大家子都惊动了。

骆苝苝牵着骆华容往江时这儿赶,其他听到风声的也马不停蹄的跑来,等到江婉人接完顾神琅回来,素日里孤寂的别墅竟然窝了一大帮子人。

顾深琅拎着医药箱和江婉人在门口挤了半天竟是没挤进来,无奈之下,江婉人大叫一声:“都让开!”

最里面的骆华容听到声音,见诺大的房间被堵得死死的,不由怒从心来:“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全给我出去!”

众人被这一喝斥,纷纷退开,却不舍得出去,江家这根独苗苗,五脏六腑全是问题,热不得冷不得,一到这秋冬,人就要死不活的,偏生这口气就是能吊着。

这群人各怀心思,但都有同一个心愿。

他们全都巴不得江时赶紧死,死了好,死了这江家的财产就全是他们的了。

顾深琅好不容易挤进去,给江时把脉,眉头越皱越深。

这脉象,更乱了。

但看他脸色,已经没先前那样白了,恢复了些血色。看上去倒没有江婉人说的那么严重。

他给江时开了一副药,老太太立刻吩咐人去煎,深怕她的宝贝孙子有什么不测。

“我哥这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骆苝苝眼睛微微肿胀,看样子像是刚刚哭完。

她和骆华容来的最早,那满地的帕子上面的血渍,看的她当场就哭出来了。骆苝苝成年后就被江时安排到国外待着,这么些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哥哥已经病重到这种地步。

乍然看到这副场面,她怎么能心不慌。

骆华容一脸愁容,她甚至不敢开口问江时的病已经坏到哪种情况了。

“各位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江时需要安静。”一直站在里面的南七突然开口,声音冷冷,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没人动身。

还是裴玲玉先开口:“走吧走吧,时哥儿得休息。”

她倒不是心疼江时,只是害怕江时一身的病,万一带什么传染可怎么办。本来自个儿就没想着过来,硬是被骆江连拖着来的。

有一行人离开了,接着一拨拨往外出,来的快,走的也快。

骆苝苝不想走,又不想打扰她哥休息,磨磨蹭蹭的。

南七看了她一眼:“想留就留下。”

她算是看明白这江家了,一屋子不知道攀不攀的上关系的亲戚,全是来看热闹的。

满屋子人,只有这个骆苝苝是真心疼她哥。

南七忽然能理解为什么江时对这个妹妹格外有耐心一些。

骆苝苝顺势留了下来。

顾深琅拿着听诊器又听了会江时的心脏。

眉头越蹙越深,收回听诊器:“江时的心脏,跳的越来越慢了,再这样下去,下一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咳疾,恐怕很难度过去。”

心脏跳得慢,跟不上呼吸的节奏,一旦再次发生这样不停咳血的情况,江时很有可能会胸闷窒息。

顾深琅这话一出,骆苝苝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怎么办啊,我哥......我哥他不会死吧!”

“胡说什么呢!”骆华容喝斥道,在江家,最忌讳的莫过于一个死字,见骆苝苝低声啜泣着,她放缓了声音:“苝苝,神婆说了,你嫂子能破这诅咒。”

骆华容已经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南七身上,尽管她清楚地知道江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顾深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对于这种迷信神乎其神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信。

但江老夫人似乎已经把那神婆的话当了真。

顾深琅不由想,如果江时那时真熬不过去呢?熬不过去他新娶进门的那位冲喜的夫人往后在江家如何自处。

“老夫人,诅咒和身体状况,没什么多大的关系。”顾深琅叹了口气,尽量婉转的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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