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婉人收敛了表情,他细看眼前胡言乱语的少女,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南七眼里此时只看得到江时,“阿时,你身体不好,我体谅你,咱们洞房之事,可以……”

“住嘴!没规矩!”南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厉喝打断。

江老妇人揉着眉心,双眸生出不悦,到底也没再批评什么,朝江婉人说:“今日不早了,明日再去领证,你扶着少爷回房,别让他被凉风吹了身子。”

江婉人没回话,在看到座位上的人缓缓起身后,他才道:“是,老夫人。”

无论在什么地方,他听命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江时。

南七眼见着美人渐行渐远,她还没欣赏够呢!

江老夫人冷冷扫过她,即便再不满意这个孙媳妇,但为了宝贝孙子,她选择忍耐:“你要想跟着,就跟着吧。”

既然神婆都说南家女儿是命定之人,那便随她去吧,无论如何,只要能保住阿时性命就好。

南七一听,说了句谢老夫人,拔腿就往外跑,深怕把人跟丢了。

“阿时!”南七在后面叫了一声,却不见前方的主仆二人停下来,她急了,小跑着往前追。

江婉人搀着自家少爷的手,动了动唇:“少爷,后面好像有人叫你。”

微风拂动,吹乱了男人的发,江时掀了掀眼皮,动作未停,也未吱声。

江婉人似是习惯了男人的沉默少语,见他不说话,便闭了嘴巴,安心扶着自家少爷继续走着。

但身后的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南七实在跑不动了,她不知道一个弱不禁风的病人为什么走路那么快,追都追不上。

她这次加大了音量:“美人儿,你倒是等等我啊!”

‘嘶~’江婉人踉跄了下,左脚绊到了一旁的假山石,低吼了一声,但他不是疼的,而是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给吓得。

美人儿……她真敢叫。

上一次喊出这三个字的人舌头好像被割了,腿也残废了。

江婉人咽了口唾沫,替南家这位天真无邪的二小姐隐隐担心,因为他明显感受到身边人僵了一瞬。

江时果然停下来了,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幽幽转身,与迎面追来的人撞了个照面。

南七看的痴了,因为跑的急,她微微喘着,白皙圆润的额头溢出薄汗,两颊是激烈运动后的晕红,颇有几分清纯少女的味道。

南七喉咙滚动,仰头盯着江时看:“你笑起来真好看。”

仿佛天地都失了颜色。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南七活了千余年,见过很多人,很美的她也遇到过,但没有一个向江时这样,身上每一处都长得正合她意。

尤其是他身上这股子弱不经风病弱潺潺的柔弱模样,更是看的她心痒痒。

南七是一只好色的神,但她很挑,千百年就碰上了这么一个深得她心的。

她想,往后一定要去老阎王那把江美人的名字划掉,哪怕再睡上个一千年,她也愿意。

这么想着,南七嘴角的弧度扩大,小虎牙锃亮锃亮的:“江美人,你……”

“你叫我什么?”江时眉眼稍稍掀开了些,淡淡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嗯?再叫一遍。”

江婉人额头冷汗直冒,他跟在江时身边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他的性子,少爷无论什么时候都冷冷淡淡,事事与他无关的样子。

可若是谁惹他生气了……

江婉人看了自家少爷一眼,上次少爷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整个夜色酒楼的人都被卸了腿。

外界那些关于江时暴戾,残忍的名声就是从那个时候穿出去的。

南七已经被美色迷昏了眼,丝毫没察觉危险即将来临,依旧笑呵呵的:“你喜欢听我叫你美人儿吗?”

果然,好看的人都希望自己被人夸奖的。

撇见男人眼角眉梢的上扬时,南七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江时唇角的弧度加深,那张脸病恹恹的白,他忽然抬了眉眼,朝南七伸出了手。

透过微风传来的声音,那份沙哑和懒倦更甚,很低,但南七听的清楚。

他说:“来。”

南七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双好看的手,西装袖口遮到手腕处,露出的一节白皙纤长。明明是清瘦的模样,却并不娘气,充满了男人的气息。

南七微微弯腰,毕恭毕敬的将两只手都抬起来,小心翼翼的拖住他的手,像是奴才扶着主子。

指尖相触的那一刹,南七的心脏再次窒了窒。

他的手很凉,也没有想象中的纤瘦,她还没有太多的接触时,那双手就猛然收了回去,避如蛇蝎。

江时唇角微抿,一身的淡漠懒散不再,满眼寒星,冷若冰霜:“把她给我扔出去。”

“是,少爷。”江婉人应着,看向南七的眼神咻然变冷。

南七傻眼了,额角的微汗早已被风干,她讪讪的收回手:“别呀,我不摸了还不行吗。”

然而她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江婉人已经朝她这边走来了,一副要将她扛起来的样子。

南七接连退了好几步:“我以后是你未来的女主人,你这是大不敬知道吗?”

见没有效果,她只好搬出老夫人:“你把我扔出去,小心你奶奶揍你,我可是她钦定的儿媳妇。”

此时的南七,认出了江婉人就是那日她在天桥遇上的那个司机。

看来当日车里的便是江时了。

这不是巧了么!

这个美人她保定了!

江婉人还没停,南七越过他,朝他身后的人看了一眼,举起三根手指头:“江时,我以神的名义保证,我保证再也不轻薄你了!”

江时寒眸扫过,冷着一张漂亮的脸:“再让我听到你喊那三个字,提着你的命去见阎罗王。”

江婉人倒是没动作了,南七却懵了,大大的眼睛透着大大的迷惘:“哪三个字?”她回想了一瞬,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你是说美……”

下面的话在男人如冰般的眸光下生生被她咽了下去,她讪笑两声:“再也不叫了。”

南七朝江婉人看了一眼:“你叫什么?”她决定转移话题。

“江婉人。”江婉人如实回答。

江婉人生的不差,个高体健,属于硬汉型,但偏偏母亲喜欢女孩儿,名字早早取好,没成想生出了个带把儿的,自小因为这个名字,他没少被人嘲笑。

南七嘴角抽了抽:“婉约的婉?”

“是,夫人。”江婉人回,自动换了称呼,毕竟是明天就要与少爷领证的姑娘。

南七眼角顿时盛满了笑意,只觉得这保镖太有眼力见了,看他哪哪儿都顺眼,连带着将他刚刚差点把她扛出去扔掉的事都给忘了:“小婉人儿,你去忙吧,你家少爷我来照看就行。”说着她就伸手往前探了一下,试图从江婉人手里接过那位娇弱好看的美人儿。

主仆二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江婉人觉得这女孩儿实在太没记性,仿佛刚刚发誓的那个不是她一样。

江时唇又弯了下:“想被扔去喂狗?”

南七伸出去的手一瞬间转了个姿势,她做了一个请:“你们先走,我四处转转。”

江时掀开眼帘,瞧了她一眼,转了个身,江婉人在后面跟上,小心搀着他。

南七站在两人身后,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们,准确的说是看着江时,她挑剔的不行的眼里只容得下那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江时边走边咳,低着头,拿手帕掩着口鼻,脸颊处飞上一抹病态的红晕,他一直压抑着,咳出来的声音都似他的平日说话一样低沉。

“啧啧,又病,又娇,脾气还坏。”南七手指摸着下巴:“不过,我喜欢!”

南七在小道上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江家的院子实在太大,处处都是小道,她转悠了好半天也没找到老夫人给她安排的房间,最后还是被佣人给带过去的。

直到临晚用餐时,南七也没再见到江时,她从佣人口中得知,江时独居,自己占了个院子,平日吃饭也是单独吃。

江家的规矩繁多,南七的晚饭是跟着江家众人一起吃的,江家正室虽代代单传,但旁支却很多,且都是外戚,稍微近些的,比如江老夫人的弟弟,外甥等等,便在江家老宅住着。

这顿饭,南七吃的很快,一刻也不想多做停留,江家的气氛很怪,但凡他们说出来的话,含沙射影,每一句都要仔细推敲,否则根本理解不了话里的真正意思。

南家那几个直肠子跟江家这些人精一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难怪江时不愿意和他们同桌。

但南七好歹是神,比他们多活了那么多年,回答起来自然从善如流,没什么压力。

她正经起来的时候,智商还是很OK的。

不同于这边的灯火通明,江家另外一栋庭院,要冷寂许多。

长灯未点,整个院子黑暗幽深,只有二楼有微弱的灯光传来。

江时靠在软塌上,半阖着双眸,举着一只手,迎着光线,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没了白日里那懒散淡漠的气息,一双眸子黑沉如墨,那是一双毫无期待的眼睛,冷漠而苦涩。

江婉人静静的站在离他一米远的茶几后,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不由问道:“少爷,手没事吗?”

他记得白天那女孩的手碰到少爷的手了。

江时又看了好一会,半晌才说:“没事。”

江婉人略微诧异,江时是过敏体质,小时候,谁碰到了他,哪怕只是一下,被碰触到的肌肤周围便会像起了疹子一样,红痒难耐,最严重的时候,差点要了他的命。

自那之后,江老夫人将自己派给了江时,负责保护他,不让他与人接触,就连自己,也只是隔着布料搀他,从未碰过他的肌肤。

江时身边不光没有女人,他连朋友都没有。

“少爷,今日是我的疏忽,婉人愿领罚。”江婉人低着头一字一句道,他没想到那女孩胆子会这么大,等反应过来想去阻止时,少爷已经将手缩回来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江时咳了几声,手帕上竟沾了些血迹,鲜红显眼,让人心颤。

江婉人往前将窗户关了起来,隔绝了凉风,转头望见那抹鲜红的血时,眸色变了变:“少爷,你……”

这是他第一次见江时咳血,往常身子虽然不好,但药性压一压,总还能过得去,今日竟咳出了血。

他眼中闪过担忧:“要不要请顾医生来?”

江时将咳出血的帕子缓缓叠起,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眼神无波无澜,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他淡淡道:“不用。”

江婉人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江时心里有数。

“我要你查的东西呢。”江时问。

江婉人将茶几上放置的资料拿起来,递给江时,这是南七的生平资料,起初查的是南笙,谁知道南家送来的是老幺。

江时接过资料,眸色淡淡。

南七,年龄20,京大在读生,大二,戏剧与影视学,南明成在外的私生女,三岁时母亲生故,被接回来,但不受南家重视,经常遭继母和姐姐殴打,性子胆小懦弱,在学校并无朋友……

江时扫了几眼便没再看下去,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女孩,没什么意思。

只不过……

胆小懦弱?

江时微勾唇角,眼皮子往上掀了一些“你去前院将那个女人带过来。”

“是。”江婉人说完便出去了。

但凡是江时嘱咐的,他从来不问没什么,只照着做。

夜,沉凉如水,江婉人原先是想直接将南七绑过来,毕竟以前少爷让他带人过来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做的。

但最终还是考虑到南七即将成为夫人的这一层关系,江婉人选择礼貌敲门。

南七一听是江时要见她,根本不用江婉人绑,屁颠屁颠的就跟过去了,顺道还记了一下路线,方便以后偷偷溜过去。

路上。

“婉人啊,你家少爷这大半夜的找我,该不会是想找我给他暖床吧?”

江婉人轻咳一声:“不是。”

“其实你不用害羞,大胆承认就好了。”

“不是……”

“啧,其实我看出来了,你们家少爷是外冷内热,闷骚型的,闷骚你懂吗?”

江婉人:“不懂。”

“不懂算了,你个木头,活该单身狗。”

“……”还带人身攻击的?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江时住的院子。

一阵凉风吹来,南七身子一抖,扯了扯唇:“为什么不点灯,这黑灯瞎火的,你们演鬼片吗。”

江婉人回:“少爷不太喜亮。”

南七哦了一声,原来江时不喜欢这大红灯笼。

南七跟着江婉人上了楼,虽是仿古建筑,但江时的这栋楼就现代化许多,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壁挂上的画不似梅兰竹菊,是欧派的抽象画。

“请您进去。”江婉人替她将门打开,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进少爷的房间。

南七伸手指了指他放在门把上的手:“你进去吗?”

“不了,少爷只说让夫人进去。”江婉人答。

南七睨了他一眼:“那你杵在这里让我怎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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