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这张脸还是以前的脸,他们只是惊讶片刻,并未觉得反常。

在南家,南成明向来说一不二,没人敢顶撞他,现在他的威严受到了挑衅,这份挑衅还是来自自己一向胆小懦弱的女儿。

南明成冷冷呵道:“你看我敢不敢!你要是敢出门一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朝一边看戏的谢琴说:“走。”

“爸爸”南七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糯糯,没了刚才的强势。她从包里翻出一枚平安符递给南明成:“其实我今天是去城西的庙会给您求福了,您不是最近总是头疼吗。”

南明成回过头见她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那抹怪异消失了些,接过那道平安符,他语气缓和道:“江家富可敌国,爸是心疼你才将你嫁过去,这是你的福气。”

南七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乖巧道:“我知道了爸爸。我不会像姐姐那样不顾南家的利益的。”

说着她眨了眨眼睛,眼泪在眼圈周围打转,看上去好不可怜:“我希望爸爸好,也希望南家好。”

南明成见她态度这么良好,不由宽慰了些,将符放进口袋里:“也只有你在意爸爸的身体了。”他视线越过去看向后面的南笙,冷声开口:“多跟你妹妹学学!别成天就知道给我添堵!”

“爸!”南笙刚想反驳,就看谢琴给她使了眼色,她只好不做声了。

谢琴挽着南明成,两人一道上了楼。

等两人消失在转角,南笙讽刺道:“你以为这样爸爸就会喜欢你吗。”

南七睨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南笙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无视,说出来的话更加肆无忌惮:“在南家,你永远都只能是被牺牲的那个,我即使把你撞了,爸爸都舍不得凶我两句,而你就等着嫁给那个短命鬼吧。听说他暴虐成性,最好折磨人,希望你能多撑几天!”

说完她似乎还不满意,走向南七,带着嘲讽挑衅,“知道爸妈为什么不爱你吗?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他们亲生的呀!”

南七抬眸, 心里突然了然,难怪在原主的记忆里找不到这个家的一丝亲情,这家里压根没人把她当人看。

“你过来。”

南笙皱起眉,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的往她那边靠了靠。

刀光闪过。

精致漂亮的短刀在南七手里转了个圈儿,落在南笙的脸上。刀刃锋利,轻轻一碰便划出了个红痕。

南笙吓得呼吸都止住了,她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平常期期艾艾任人欺负的南七竟然会拿着把刀架在自己脸上。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却不敢动作,也不敢出声,深怕这把刀稍一用力划在自己脸上。只能用眼神怒瞪南七。

南七唇角勾起一抹笑,清纯的脸蛋一下子妖冶起来。

她用刀轻轻拍打着南笙涨的通红的脸:“下次再敢对我吆五喝六,刀剑可无眼啊小朋友。”

她声音很轻,却莫名带着冷意。

属于冷兵器特有的金属质感在南笙脸上一下一下拍着,因为害怕恐慌,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流出来。看上去颇为狼狈。

南七玩够了,将刀收回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南笙:“这是替你妹妹收的利息,欠她的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等南笙反应过来时,南七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

任由外面传来多大的惨叫和怒吼,她都巍然不动,因为她还有事要做。

夜色沉凉,寒风萧瑟。

诺大的别墅只有西南角的房间还有微光亮着。

南七盘腿坐在大床上,周围摆满了黄色的符咒,脑门上还贴了一个。

她双眸紧闭,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分辨,也很难听出她念叨什么。

南七额头布满了细汗,直到脑门上的符咒被烧成了灰,她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躺下去。

深夜静溢的有些安详,有人在熟睡,有人却彻夜难眠。

南家三楼主卧。

谢琴已经做了一晚上噩梦了,隔半个小时就要醒一次。每次醒来都伴随着惊恐的尖叫。

当她再一次被噩梦吓醒,抱着头出了一身冷汗,死活不敢再睡了。

与她同榻而眠的南明成也好不到哪去。

谢琴终是胆子小点,头发丝全粘在了脸上,哪还有平日的精致,抱着南明成的手都再发抖:“明成,我又梦到你哥和那个女......”

“住嘴!”南明成陡然打断她的话,厉声喝道:“不过是个梦!”

谢琴想说如果只是个梦,怎么两个人会做一模一样的梦呢。但看着南明成的怒容,终是不敢说出口。

南明成双手握成拳,方才那两张惨白血腥的脸还清晰的印在脑海里。头一次,他觉得心慌了。

明天,一定要把那个祸害赶紧送走!

他们身旁的台桌上那道平安符上原本的刺绣字体突然消失了,只是不会有人在意这些。

翌日一早,南七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刚打开门,就被人强行换洗,直接塞进了车里,送到了江家。

路上,南家的司机告诉她,江家小公子病重,提前要人了。

江家在京城乃百年世家,底蕴深厚。江家老宅是仿古建筑,不同于辉煌现代化的别墅,它倒像是从前的大宅门,前庭后院占了一百多亩地,长廊里挂满了红色的灯笼,颇有几分古韵。

江家往上数好几代就开始经商,百年积攒下来的家业,在京城富可敌国。

两家结婚日定在下月十五,今日江家来人只说先将人要过去,等到初十两家再正式会面,所以此刻只有南七一人坐在宅院前厅内。

梅兰竹菊悬挂在大堂之上,桌椅用的都是上好的红木,古色古香。

江家宅邸很大,每一次风景装饰都透露着主人的不凡,但南七并不感兴趣,府院虽好,但还不及她早些年住的一半好。

思及此,南七一双好看的眸子又落寞了几分,早知醒来会失去神力,她宁愿再睡上个三五百年。

说来要不是因为着劳什子江家,她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二百余年前,江家被陷害满门抄斩,她一时起了善心,随手一救,逆天改命。最后遭其反噬,睡了二百多年。

神在天地间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蔑空一切,独独不能插手人间生死,这是天定下来的规矩。

她违背了,只有受罚。

南七稍稍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叹息一声。

天道好轮回,谁能绕过谁,凡事皆有因果。两百年后被人献魂,竟又与这江家扯上了关系。

“南小姐,老夫人来了。”厅内有人走了进来,叫了一声。

南七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往门口望了过去,只见一名雍容华贵的老妇款款走来。

这是江家的当家主母,江家老夫人骆华容。年近古稀,保养的却很好,两鬓有些斑白,眉目之间带着决断多年的威严。

南七眉目一挑,并未起身招呼。

一边的佣人适时提醒:“南小姐,你该起身了。”

南七悠悠站起身,说了一句:“老夫人好。”

这是她一千多年来,第一次问候别人。

骆华容被佣人扶到主位坐下,只淡淡扫了南七一眼:“南家倒是心疼你,竟舍弃了视若珍宝的大小姐,将你嫁了过来,看来你也不像传闻所说,不得南家喜爱。”

倍受心疼的南七:“……”

合着这老夫人还将自家孙子当成宝了。

南七扯了扯唇,不想拆穿。

老夫人又道:“江家的事想必你有所耳闻,传言不可信,你只管好好照顾少爷便可,至于其他的,你不必操心。”

南七敛眸,她本来也没打算操心。

她歪着头,想了想,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今日来是退婚的。”

江老夫人明显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竟是怔了好一会,才皱着眉,不悦的道:“江南两家的婚事上月就敲定,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做主。”

豪门大户,婚姻向来都是父母做主,因为这关系到太多的利益牵扯。

南七轻抬着眉,对上骆华容冷冷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可听外界说了,你们江家那少爷性格乖张,做事凶狠成性,毫无人道可言,据说长得还丑,老夫人,我敬您,但您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吧,我觉着我那姐姐比我更适合江家。”

南七想的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两人绝配啊!所以她是真的由心建议。

江老夫人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她不是不知道外界那些非议,但的确七八分都是真的。

她这孙子父母早亡,自幼就是她娇养着长大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那是宝贝到心坎里去了。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忍责怪。

所以她平日都舍不得说几句的宝贝孙子,此刻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说教,骆华容气的差点没晕过去。

要不是神婆说江家几百年的命数只有南家女子才能破解,就凭这样的女人怎能入她江家的门!

佣人怕骆华容动气伤了身子,一直再给她顺着气,神色不满的盯着南七:“南小姐说话请注意分寸。”

南七扫了一眼四周:“啧,难道我说错……”

声音咻然止住,瞳孔微缩,视线停在了前门方向。

男人长身玉立,一身青墨色西装,剪裁得体,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脖颈白皙修长,露出两片好看的锁骨,臂弯里的腰身很瘦,清清冷冷。

墨黑色的发被微风吹乱了些,有几缕发丝落在他那张出尘绝艳的脸上。

眉如墨画,眼似桃花,骨相极美。

那双幽深黑沉的眼眸里沾染着一份令人不敢亲近的冷漠与疏离。

南七长睫微颤,在心里暗吹了声口哨。

美人哎!

还应了那句话:公子只应见画。

唯独脸色太过苍白,透着一股病态的美。

不过病美人看着也还是赏心悦目。

男人走近了些,轻咳了一声,原先白皙细腻的脸印上一抹绯色,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搀着他。

男人低沉着嗓音,因为刚刚咳完,带着一丝沙哑:“您叫我。”

南七爱好甜食和美人,而眼下这个美人,声音也特别好听。

像是山间的温泉,清隽淡雅。又像是晨钟暮鼓,低沉动听。

她看的目不转睛。

江老夫人看见孙子,心里的气终于消散了几分,她连忙招手:“快,扶少爷坐下。”

男人被人搀着落了座,他稍稍抬眸,眼眸似水波潋滟,水气氤氲,一双手搭在一旁的台子上。

那手骨架匀称,指节修长,白皙如玉。

南七呼吸微乱,黝黑的眼睛闪着光。

他的手,也好好看。

只是这人气息好像有些熟悉?

“这位便是南家二小姐,原先为你物色的是大小姐,但不知为何,今日来的是她。”江老夫人冷冷说道,原先她并不介意南家嫁过来的是哪位女儿,但送来这样一位没有礼数的女人。

这南家真当她江家这么好说话吗!

男人掩鼻又咳了几声,语气不见起伏:“既然她不愿意……”

“谁说我不愿意了。”

南七打断了男人的话,眼神始终未曾离开男人半秒:“刚刚那些话并不是我本意,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江少爷千万别当真。”

男人这才给了厅内女子一个眼神,懒懒的,只睨了一眼,南七的呼吸都窒了。

他的眼睛,真漂亮。

南七不舍的将视线挪开,看向骆华容,郑重其事的道:“江大少爷性格温和,做事稳重,品行端正,为人光明磊落,实属世间难得一见的贤良方正之才。”

老夫人:“……”

佣人:“……”

江婉人:“……”

没等众人说话,南七接着说:“我家姐姐不适合大少爷,她脾气暴躁,人品坏极,性子也差。”

南七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领证?”

她喜欢美人,而江家这位少爷,好看到她想把他藏起来,偷偷养着。

只可惜她现在没有神力,否则,定将他掳了去,每日好生供着,日日观赏。

江老夫人被她前后转变如此之大的态度弄懵了,还好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惊讶一瞬之后便道:“你们的婚礼定在下月十五,至于领证,随时都可以。”

说着她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未吭声的宝贝孙子:“阿时,你觉得呢?”

南七想,美人名时,姓江,原来叫江时。

长得美,名字也美。

南七有个毛病,看到美好的东西,心里就开心,此刻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来时的不岔,甚至还很庆幸自己几百年前发的善心。

要是江家满门抄斩,又怎能生得出江时这样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人。

南七嘴角裂开一丝笑,露出小虎牙:“阿时,我们今日去领证吧,晚上就睡一起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次不是江时咳的了,而是他身后一直站着的一脸正经的江婉人,他被吓到了。

在少爷身边十余年,未曾见他接触过女人,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小女孩直接邀请一起睡……

他看了看自家少爷,发现还是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风轻云淡的样子,由衷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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