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南七没再说话,阖上双眸,微凉的手心抚上之前中枪的位置,眼前顿时闪过一抹人影。

她眉心咻地拧起,睁开眼,眼底全是杀意。

骆苝苝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挪到了更远一点的位置。

江婉人心里太多疑惑了,想要询问,却发现竟不知先问哪个。

她双拳攥紧,撇开两人往园子外去了。

“少夫人,您去哪儿,我送你。”江婉人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眼睁睁看着他家少夫人消失在拐角。

他刚打算追上去,就看到几个人匆匆从他面前跑过去,他拦下一个,问:“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明明是冬天,那佣人却跑的满头大汗:“少爷出事了!吐了好多血,老夫人让我去找顾医生。”

江婉人脸色顿时沉下来,一颗心瞬间揪紧:“我去!”

他不敢耽搁,几乎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去车库开车。

骆苝苝急的脸都白了,听到佣人说江时出事的那刻,人就已经往那幢独栋别墅跑去了。

江家乱成了一团。

顾深琅到的时候,江时还在咳血。

一旁的佣人不断给他擦拭着,可没有什么用,因为很快,他又咳出一滩血。

顾深琅匆匆上前去给他把脉,脉象乱的不行。

饶是从医多年的他,在摸到江时脉象的一瞬间,也经不住慌了神。

江老夫人在一旁着急的问:“顾医生,时哥儿怎么样?”

“怒急攻心,心肺功能坏了。”顾深琅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江老夫人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后佣人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老夫人,小心。”

骆华容急问,“会、会有事吗?”

说话间,江时又猛地咳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骆华容心疼又慌张的拍着江时的背:“时哥儿,别咳了,别咳了,我的乖孙。”

再咳下去,命该没了。

顾深琅慌忙就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包,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喂到江时嘴边。

骆华容看向那颗药,“顾医生,这是什么?”

“中医研究院新研究出来的救心丸,能暂时缓解江时的症状。”顾深琅一边解释一边将药塞进江时口中。

江时早已病的昏昏沉沉,仅存的意识让他咽下那颗又苦又涩的药丸。

骆华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厉声询问:“少夫人呢!”

下午那会就听到下人跟她说了南七醒来的事,她路上听闻夫妻俩似乎吵了架,没过多久,就传来江时吐血病倒的消息。

加之方才顾深琅说的怒急攻心。她很难不将这两件事串起来。

江婉人站在一边,眼里全是担忧,面对老夫人的质问,他不知从何开口。

骆华容把持江家这么多年,严厉的时候不怒自威,她冷声又问了一遍,“江婉人,我问你少夫人醒来之后去哪了!别忘了,你是江家的人!”

江婉人抿了抿唇,说:“少夫人,她出门了,并未告知去向。”

骆华容闻言,气极反笑,好啊,她这是招了一个白眼狼回来啊!

她看向刚吃过药,好不容易停下咳嗽,昏睡过去的江时,微微闭了闭眼。

第一次,她开始质疑起自己当初的决定。

窗外月色朦胧,寒风呼啸,黑沉沉的天看不到亮光。

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中,坐落着世界最高楼层的酒店,整栋楼高达100多层,越往上,意味着居住者的身份地位越高。

南七黑发如墨般披散在肩头,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她双手环抱,头微微仰着,视线落在面前高楼大厦上。

忽而,她唇角微微弯起,身形微微往前亲倾了一下,下一秒,她便凭空出现在这栋大厦的顶层总统套房内,黑暗中只余一片残影!

房间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的那种安静。

屋里也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然而南七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影响。

她踩着高跟鞋,闲庭信步般悠悠然往里走,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沉闷又压抑。

就在南七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忽然平地风起!

南七的衣角发丝飞扬起来,她脚步猛然顿住,时间也仿佛停在了这一刻,而她身后,一道幽灵般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纤细的手掌距离她修长的脖子不过两三寸!

杀气!

南七的身形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窗边。

那道身影恰好停在南七刚才的位置,一袭白色浴袍,显然刚才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水汽。

她模样不过豆蔻年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然而那双眼睛,却沉静幽深,仿佛历经了千百年的岁月,显露出与她年轻长相不符的沧桑。

见到南七,她猝然一笑:“七儿,我送你的大礼,你可还喜欢呀?”

她的笑容十分娇俏,但她姿态和语气都十分老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违和。

黑暗并没有阻碍两人的视线,南七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神情几乎蔑视,语气更是漫不经心,“我有没有说过,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苗若水,你真当我不会弄死你么。”

闻言,苗若水咯咯笑出声,双手往后一背,上半身微微前倾,少女态十足,清纯又无辜:“哎呀,别生气嘛。不过就是杀个凡人而已,你养了那么多个宠物,死了一个大不了我再送你一个嘛!可惜啊,最应该死的……”

她还在说话,表情陡然变得阴毒,身体如同闪电一般朝南七掠了过去,“……是你啊!”

对方的手指尖近在眼前时,南七瞳孔狠狠一缩!

她堪堪避开,落地时,脸上一道血口悄然蔓延……

苗若水捂着嘴故作吃惊:“呀,真不好意思呀,把你弄伤了。不过你怎么变得这么没用了呢?哦!我知道了!”

她不怀好意地盯着南七,阴冷的眼神宛若毒蛇,“没有了神戒,龟缩在一个凡人壳子里的南七,真的是个废物啊!”

南七伸出手指在脸上抹了一下,看到血迹,她忽地笑了一声。

“呵。”

苗若水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威压以南七为中心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刚还在得意的苗若水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你怎么……”

“我怎么恢复神力了是么?”南七截过她的话,轻轻一弹手指,指尖的血珠弹飞出去,像是溅起的水滴,看似毫无杀伤力,径直飞向苗若水。

苗若水想要躲开,但在她眼里以十分缓慢的速度飞过来的血滴仿佛能控制住规则与时间,在她后退的刹那,轻飘飘撞在她肩头……

噗!

血花自她肩头绽放,她的身体更是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才停下来,重重地摔落在地!

她还来不及震惊,只闻风声掠耳,抬头一看,南七已然近在眼前!

神之一怒,撼天动地。

但南七如今蜗居在一个凡人身体里,苗若水自然见不着往日‘神怒’的场景,即便如此,眼前的南七依旧让人忌惮恐惧!

“你要是敢杀我……”苗若水脸色几变,被南七一耳光扇飞出去。

轰然一声响!

苗若水的身体直接穿过墙面,飞到了半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垂直往地上砸去!

南七身形一闪,便到了苗若水上空,与她一同往下落的同时,嘴角微微勾起:“我不会杀你,不过我身上这一枪,你得还回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没别的优点,就一条,记仇。

敢往她身上动心思,那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谁叫她是个睚眦必报的神呢。

就这一句话的工夫,苗若水眼看着就要落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恐慌!

她现在的身体,如果这样摔下去,一定血溅当场尸骨无存!

她双手下意识地划了几下,下一刻,便被南七拎住脖子,如同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

苗若水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换了个场景。

寒风呼呼的往她身上灌,她被呛的咳嗽,可她的脖子被人狠狠掐着,她咳不出来,脖颈憋的通红。

转眼,她居然被南七带到了顶层天台,冷风在耳边呼啸,她的身体半悬在空中,她微微侧眸,低头看了一眼。

身下,是万丈高楼。

她的脸皮子神经质的抽搐了几下,眼里布满了血丝,原先得意嚣张的脸蛋此刻被风吹得惨白,发丝在空中乱舞。

“现在,搞清楚状况了吗?”

南七唇角牵起,露出一丝冷笑,黑如深潭的眸子里是不可一世的轻蔑。

苗若水脸色变了又变,瞳孔咻然一缩,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有神戒吗,为什么会有神力。

这不可能!

南七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声音森冷:“苗若水,即便我没了神戒,就凭你,也想跟我作对?”

南七冷笑着,手上突然用力,苗若水被她用力往地上摔了下去,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她站在高台,俯视着地上的人,“不过是凡胎肉身而已,半吊子的东西,谁给你的勇气来挑衅我啊,嗯?”

“啊!”苗若水陡然尖叫起来,双眸赤红,嘴角流出血丝。

她最恨的就是旁人说她是半吊子的东西!

她和南七不一样,她有神力,却是肉身,一百年一轮回,带着记忆重新投胎。

所以她永远不能和南七相提并论。

她恨,恨上天的不公!

所以她逃出阿婆的禁锢,跑来找失去神戒的南七,妄想借此把她和江家那位后生一块杀了。

南七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长枪,她胳膊搭在长枪上,笑着看向苗若水:“你在我身上打出一个窟窿,我还你十个,不过分吧。”

她声音轻飘飘地,仿佛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

苗若水双拳攥紧,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拖出了一条血印,她死死盯着南七,“就算你朝我开枪又能如何,我根本不会死!”

南七点点头,语气淡淡:“但你会疼。”

说完,她一把挑起长枪,扳机扣动。

‘砰砰砰’地声音响彻夜空。

一连十下,一枪不少。

苗若水如死人般趴在地上,身下一堆血迹。

她眼睁睁的看着南七从她的身上跨过去,消失不见。

苗若水的血快流干了,她动不了,瞳孔灰白。

她可以感受到子弹穿破胸口的疼痛,也能体会到血液慢慢流空的恐惧。

可她死不了,也不会死。

拖着这具残躯,她还会活75年。

这十个窟窿将永远跟着她。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的化不开,冷风不断袭来,吹的人心慌。

南七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到了江家。

这个城市她太陌生了,纵然她接受能力强,也架不住陡然失去了两百多年的记忆。

江家,是她唯一熟悉一些的地方。

况且那儿不是还有个美人儿等着她吗。

南七才踏进江家宅门,就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整座宅邸安静的有些过分了,她心中升起一丝异样,闪身瞬移到了她今日醒来的那栋屋子。

房间灯火通明,院里摆了好几张车,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往里走。

客厅好几个佣人来回走动,端水擦布,交替着往二楼往返。

见到她,低着头称呼一声:“少夫人。”

南七越过佣人,狐疑地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席卷了她的鼻腔。

南七眉头深蹙,加快了步伐,走到门口,一把将其推开,这下那股子血腥味更重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捂紧了鼻子。

房间内,江婉人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他急忙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出去,先别进来。

奈何南七根本看不懂他的小动作。

她迈开步子朝里走来,刚想说话。

耳边就传来一句怒喝。

“南七,你还敢回来!”

骆华容苍老的面容上此刻全是震怒之色,实际上她还压低了音量,怕吵着江时。等她看清女人还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时,心里那份愤怒又上了一层。

南七倒不是真的嫌弃,她只是闻不得这么重的血腥味。

不过等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时,她缓缓松开了手,抬眸淡声道:“他怎么了。”

她没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问的是谁。

顾深琅怕她又挨骂,连忙接过话茬:“江时怒火攻心,伤到了心肺,一直咳血。”

“哦。”南七问:“要紧吗。”

顾深琅脸色沉了沉,语气凝重:“我刚给他喂过药吊着口气,只能压一阵子,药效过去,可能还会咳血,长久这样下去,无疑是在消耗他的生命。”

骆华容呵道:“你身为他的夫人,难道不知道他的病情吗,我每日把时哥儿精心呵护着,把你娶回江家,是让你来气他的吗!”

骆华容是真的动怒了,如果不是顾及房间里还有别人,她可能早就对南七家法伺候了。

顾深琅微微叹气,江时的身体本来可以勉强吊着,把这个年过了,现在这么一折腾,恐怕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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