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得,他不跟失忆了的人计较。

江时果真起身去了厨房,把饭菜一样样端到南七面前的茶几上,连碗筷都准备好了。

正好进门的江婉人,看到他家少爷的举动,下巴差点没惊掉在地上。

江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不敢出声。

然后他就看到——

少夫人对着少爷说:“你喂我,我懒得动手。”

他家少爷还真就拿起了勺子,蹲在少夫人旁边,一勺一勺仔细喂着,还细心地帮少夫人垫了张纸巾,仿佛怕她蹭到衣服上。

江婉人瞳孔地震了。

他悄无声息的关上了门,打算在门口冷静一会儿再进去。

屋内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江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心,竟真的将一碗粥给南七喂完了。

末了,他还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南七吃饱喝足,摸着肚子满足的靠在沙发上,她已经迅速收拢了这个世界的信息。

基础东西都会用了。

但她懒。

所以......

“江时,帮我把电视打开。”

江时身子一顿,幽幽转过身睨她一眼,然后走过去把电视开了。

江婉人恰巧在这个时候进来。

他瞳孔第二次地震,但他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江婉人掩饰性的干咳一声,“少爷,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江时淡淡地“嗯”了一声,给南七调到了她从前喜欢看的频道,和江婉人一同上楼了。

书房内。

江婉人将文件递给坐在办公椅上的江时:“这是琼湾的开发文件,您签一下。”

江时修长的指尖翻了几页,笔尖一转,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大名。

江婉人将那份签了名的文件重新装进文案袋里,“少爷,你昨晚让我问的关于脑科这方面的专家,他们说少夫人之前受了枪伤,失血过多,再加上昏迷了一个月,有一些创伤应激后遗症是正常的,可能过一段日子,记忆就能恢复。”

江时手指弯曲,骨节处敲着桌子,“过一段日子,是过多久。”

江婉人说:“这个......医生说很难界定,有可能少夫人今晚睡一觉,明天就恢复记忆了,也有可能......一年,两年,五年,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江时又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

江婉人在原地踌躇道:“少爷,医生说,可以刺激少夫人一下,有利于她记忆的恢复。”

江时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刺激吗?

他最擅长的就是找刺激。

江婉人总觉得自家少爷笑的阴恻恻的,看着瘆得慌,他没多留,抓紧送文件去了。

下午的时候,他开车回来,一眼就看到自家少夫人坐在院子里优哉游哉的荡着秋千,他家少爷站在少夫人身后,尽职尽业的给她推着。

江婉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习以为常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打算接替他家少爷的工作,岂料被江时瞪了一下,江婉人讪讪地收回了手。

今日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正值晌午,阳光光线刚好,三人沐浴在阳光下,颇有几分平淡美好的意味。

只是好景不长。

南七坐在秋千上吩咐:“让江婉人推我,你去做饭,饭点到了。”

江时握着绳子的手指僵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去。

他几乎咬牙切齿的问:“你是猪吗?”

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又饿了。

最重要的是,凭什么江婉人推,他就要去做饭?

江婉人杵在一边,擦了擦额头因为惊吓冒出来的汗,尴尬的说:“少夫人,我去做饭吧,少爷他......”

“呵。”江时冷嗤一声,“我去!”

江婉人紧张的身体都出汗了,他一时进退两难,在少爷如火炬般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伸手推起了秋千。

好在南七并没有继续荡多久的秋千,她坐了没一会儿嫌弃江婉人的力道不行,就起身进屋了,说是要欣赏美人下厨。

江婉人在身后捏了把汗。

江时见到他们进屋,冷笑着把厨房的门关了,砰的一声,发出巨响。

南七扭头看向江婉人:“你家少爷怎么了。”

“额,可能是,嫌咱们吵?”江婉人干巴巴的说道。

厨房里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碗筷掉落在了地上。

江婉人担忧地想进去查看,奈何被江时一声怒斥,停在了门外。

南七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看着娱乐新闻,但没想到在荧幕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看向江婉人,下巴朝电视机的方向努了一下:“这个舞剑的女人怎么长得跟我一样。”

江婉人沉默了一瞬,说道:“少夫人,那就是您。”

“......”

江婉人把前段时间她参演电影的事跟她解释了一遍。

恰巧,南七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电话那边是周沐清:“明天《美人骨》有个电影宣发,需要你参加,我通知你一声,这个活动你最好是参加一下,可以增加曝光率,另外,我给你接的广告安排在后天拍摄,这几天你抽点时间出来。”

周沐清并不知道南七受伤昏迷的事,游轮化妆舞会那天的事消息被全面封锁了,一个字都没透露到外界。

在她这边,接到的通知只是江婉人告诉她的,南七和江时去国外度蜜月了。

她算了算日子,给她推了不少活动,《美人骨》的宣发和这个广告是没办法推的,所以今日她才给南七打这个电话。

南七闲散地晃着小腿,没犹豫几秒就答应了。

这份工作既然是她自己之前接的,想必也是感兴趣的,那她就去玩玩呗,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一旁的江婉人就没她这么淡定了,“那个,少夫人,您失忆了,关于《美人骨》电影的事您应该不记得了吧,您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帮您推了。”

南七摆摆手,“用不着,我挺无聊的,给自己找点事干挺好的。”

江婉人心道,您是无聊去玩玩,人家那可是拍了好几个月投资十几个亿的,万一出了岔子,少爷又要给您收拾烂摊子了。

不过这番话他没说出来,反正他家少爷啥都没有,就是钱多,真要搞砸了,就赔吧。

又不是赔不起。

谈话间,厨房门开了。

江时冷着脸从里面走出来,吩咐江婉人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江婉人得了吩咐,哪敢耽搁,立刻就去了。

南七拍拍屁股起身,坐到了餐桌上,选了个和美人最近的位置。

多看漂亮的东西,容易下饭。

然而,等江婉人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南七震惊了。

白瓷盘内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东西,豆腐切的像砖头,青菜糊在碗口,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没切,鸡蛋没剥皮。

还有一盘糊的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菜?

南七夹筷子的手指顿在半空,她实在是......下不去手。

她和江婉人对视一眼,默默放下了筷子,“婉人,这附近最近的一家馆子开车过去需要多久。”

江婉人尴尬地挠头,老实回答:“大概二十多分钟?”

“哦。”南七起身,“那我们去下馆子吧。”

江时僵着脸,眸底黑压压一片,他冷着声音说:“豆腐没糊。”

南七无奈的坐回椅子上,瞥了一盘盘子里为数不多能看出来原材料是什么的东西,有点嫌弃地意思,不过她还是慢吞吞地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呕。”南七一口将豆腐吐出来,“江时,你是打算毒死我吗!”

这豆腐,怕不是发酵了千年吧!又臭又咸。

江时此时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周身气压骤降,面色沉冷如冰:“就这么难吃吗。”

南七忙不迭点头。

这哪是难吃,简直是难以下咽!

江时眸光一暗,表情阴沉的可怕。

江婉人小心地在后面戳了戳南七的胳膊,想让她说话委婉一点。

在他看来,他们家少爷第一次下厨,能把东西做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能要求那么高呢。

南七一根筋似的:“江婉人,你戳我干什么。”

江婉人:“......”

江时气极反笑,他缓缓站起身,“江婉人,把这些饭菜都扔了,江家大门关起来,不准少夫人出去,也不准有外送进来,她愿意饿着就饿着。”

南七啧了一声,就那么道破门,还想关住她?

正想开口讥讽,眼角余光却瞥到江时白皙修长的手指。

指尖上一道不大不小的切口上面正森神地冒着血珠,手腕处起了好几个水泡。

像是被热油溅的。

南七眉心微拧,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手给我看看。”南七皱着眉,想要去抓住江时细白的手腕。

江时冷着脸甩开了她的手,“用不着你管。”

说话的时候,尾音压低了些,桃花眼尾泛着红渍,整个人带了一股莫名的易碎感。

南七沉默了一瞬,她是惯没哄过人的,也没有应付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她扭过头,慢悠悠出门去了。

门随着风声关上。

江时这下是真被气到了,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眉梢都泛着水渍,不一会儿,脖颈咳的通红,显然气得不轻。

江婉人在一旁急的不行:“少爷,您别动气,您身体刚恢复,别又咳血了。”

“她......她......”江时一直咳着,断断续续地气的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婉人在一旁劝慰:“少爷,少夫人她失忆了,她不记得您了,您别跟一个生病的人计较。”

江时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才稍稍散开一些。

江婉人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想给江时上药,被江时拒绝了,他黑着脸,一个人去了书房。

江婉人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无声的叹了口气。

少夫人这变化,也太大了些。

再这样下去,少爷不是迟早得被她气死吗。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江婉人脑子转了转,生出主意,开车找白问去了。

书房内。

江时蜷着身体躺在藤木椅子上,面色越来越沉,他阴着脸给顾深琅打了个电话。

顾深琅刚好结束实验。

“怎么了?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江时眸光幽深,声音又涩又冷:“有没有什么药能刺激脑部。”

顾深琅楞了下,下意识问:“你老婆怎么了。”

南七失忆这事他听说了,所以江时一说他就猜到是因为南七。

江时黑着脸说:“她变了。”

顾深琅淡笑一声,“哪里变了。”

电话那边没回答。

顾深琅只好道:“得结合病因和后续具体变化才能对症下药。”

江时顿了会,才闷声开口,语气里罕见的憋闷:“她......嫌弃我。”

顾深琅闻言,怔了还一会儿,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江时这么......怎么说呢,这么吃瘪的样子?

他来了兴趣,“怎么个嫌弃法,你具体说说。”

江时又沉默了一会才缓慢又冷淡的开口:“她嫌弃我做的饭菜,我手上出血了她也不管,还动手打我。”

“......”

顾深琅吸了口气,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饭了?”这TM也太诡异了吧。

江时冷笑一声:“顾深琅,你重点偏了。”

顾深琅轻笑,不再调侃他,“大少爷,南七失忆了,根本不记得你,对你这样不是挺正常的吗,”

为什么都说正常。

江时觉得根本不正常,她不能不记得自己。

怎么能不记得自己。

江时舌尖抵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显得更冷了:“所以有没有能快速恢复记忆的方法。”

顾深琅想了想,说:“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电疗。”

江时眉头微拧,“电疗?”

“对,对脑部电疗,可以有效刺激大脑,这是F国最新研发的技术,刚引进国内,对治疗短暂性失忆效果很好。”顾深琅顿了顿,说道:“不过,接受电疗的人过程会很痛苦。”

江时桃花眼眯了眯:“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办法了?”

顾深琅摇了摇头,又想着江时看不见,便开口解释:“没了,目前只有这个方法能够有效治疗短暂性记忆缺失,要不我把资料发到你手机上,你先看下。”

“其实这种疗法,也就治疗期间病人比较痛苦,并没有后遗症,且治疗效果显著快速,你倒未必不能尝试。”

江时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窗外,初冬,万籁俱寂,只有萧瑟孤寂的风声。

“不用了。”

江时淡声拒绝,随后挂了电话。

点开软件,查南七的定位。

地图上那个红色小点,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移动,几乎是片刻,就从一个地点,挪到另外一个地点。

江时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喃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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