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狼狈,疲惫。

卡沃斯面无表情从脑袋乱糟糟头发上取下林子里沾染的枯叶。

常年打雁,今天却被雁啄了眼。

这小崽子够阴险的啊。

如果不是他找到了溪流,沿着溪流走出那鬼林子,他就困死在其中了。

他知道自己没找到那小王女,大概率后者在城中,消息有误。

不过一旦天黑了,城门关闭,他一个生人进入要登记,就算找到小王女也不好得手。

可上头给的也只有一天时间。

“那就只能制造一个大事件把城里人尤其是护卫军都引出来,我才能潜入王城,再找到目标。”

至于大事件——出身优渥家庭的女孩失踪了,应该足够她家里人动用关系喊出里面的警卫等出城大范围寻找吧?

他观望了下周遭,确定无人。

“再绕过去去对岸,从她后面偷袭倒是可以,但费时间,而且陆地掳人容易留下鞋印等痕迹,再清理痕迹又费时间。”

“我毕竟是专业的杀手,必须选最高端的杀人之法。”

“她不是说下河可以游过去?很好!”

卡沃斯冷冷一笑,从上游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缓缓下水,潜入,水波涟漪渐平。

这里水流很平缓,流速极地,跟地势开始平坦有关,以他的水性,外加这湖泊的水深,足够他悄无声息接近谢秩那边。

水下,卡沃斯很有耐心,已经隐约看到了栈道下面木桩子,扶着木桩,他准备从边缘突袭拉扯谢秩下水。

再打晕掳走。

这小崽子成色不错,随便掳到隔壁阿巴特国当女奴都能卖300盎,又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

一举两得。

不过,在这种过程中,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下面都没鱼?

难怪那小崽子钓不到鱼。

突然,游动中,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他一惊,回头看,黄朦朦的水体之中似乎有一双绿莹莹的光。

它在的地方,水体有自然的晕转波动,一般这是自然能量推动导致的物理波,正常生物是不具备这种能量推动力的,除非....魔兽!

而且光晕在扩大,水波在逼近。

它来了!

卡沃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一瞬,卡沃斯的身体变化,足弓踩踏水体,形成了奇怪的姿势,呼吸也完全停止了——这是刺客群体修行的“呼吸法”。

秩序序列囊括一切物质与文明,从低到高又分九大秩序级别,而第九秩序的战斗文明中三大攻击起手技如下:《呼吸法》,《韧带暴击》,《体力泳池》。

通用所有攻击职业。

卡沃斯就只会一个《呼吸法》,原本对目标小王女都不必用上的技法,临危在水下用上了。

呼吸法:克制呼吸,能量压抑,临界点,准度锁定,姿势蓄能,爆发!

1,2,3!

对着迅猛冲来的诡异黑影,他猛一冲刺,拔出的后腰短刀猛然切刺跟前.....

水体划光,一闪而过。

如果是在地面,大概是一米八的瞬间冲锋暴击。

在水下被压缩到三分之一的冲击距离,但力度是留存的,体质肌肉暴击。

冲锋起手技!

他开大了,但脑子忽然一阵眩晕犯恶心。

怎么回事,他中毒了?他果然被那小钓鱼佬勾结一条大鱼做局了!这是一个阴谋~!

而且对方还能驱使水下魔兽,难道是一名阿曼利卡驯兽师?年纪轻轻,心机拨测,扮猪吃老虎,手段了得!

yue.....

中毒的卡沃斯不得不呕吐着跟恐怖凶残的水下暗影生死混战在一起。

——————

栈道上面,呲溜,水下的波动导致鱼漂猛然动了下,巨力从鱼线迅猛传达,一下让谢秩手里握着的鱼竿都脱出去半截。

“啊!”

有大鱼?!

这哪个钓鱼佬能抗住?困倦的谢秩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迅速清醒过来,又狂喜又紧张。

她就这么一根鱼竿,还是阿箬表姐卖了针织品攒钱买给她的!

这臭大鱼!

谢秩本能握了鱼竿用尽全身力气往后狠狠拉,企图拽回。

下面肯定有鱼,好大的力气!

谢秩终究是个小孩,还没用上力气,就被下面扑腾的巨力拉扯向水面。

呱嗒!

她被拖拽滑倒在地,连人带鱼竿往栈道外面滑,她吃惊极了,一边大喊救命,一边急忙抓住栈道上凸起的木头墩墩,卡住下滑的身体,两小短腿都扑腾在水草沟里了,划拉着水花。

要么放弃鱼竿自保,要么下水拉鱼?

小小年纪,仰仗年长者教养,谢秩一下想起阿箬表姐的教导:如果遇到危险,对方身体还比自己强壮,一定不能硬来,也不要博侥幸,得借助外力!

她果断把鱼竿插在木墩跟栈道木头的缝隙里,暂时卡住,一边腾出手拽住那饵料箱的背带绳,用力拉扯。

哗啦!

饵料箱整个坠落她身边,翻倒里面的袋子,倒出所有粉末,浮浮沉沉入了水。

粉末晕染开来,又互相作用,有混合反应的诡异颜色在水面成就了恶心的墨绿色。

水下的卡沃斯:“!”

糟了!

这小钓鱼佬果然恶毒!

还加毒了.....

但好消息是跟他颤抖的水下怪物也口吐白沫了.....

——————

水下动荡依旧,半吊在栈道跟水草堆之间的谢秩都能听见下面的大动静,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出水了,又被拽了下去,背对着水面动静的她用两只手死命抓着木墩,避免被拽下水。

粉末估计起作用了,因为量真的巨大,是她多年的累积一大半。

五头牛也能被药翻了。

过了一会,拉扯的巨力没了,谢秩用力扑腾上栈道。

天地仿佛万籁俱静,刚刚的一切遭遇跟梦一样,谢秩身体都在哆嗦,后知后觉小声抽噎了两声,正想爬起来,才发现自己鞋子都没掉了一只,脚丫子上全都是泥。

鞋子卡在下面水草团里了,但她不敢过去,有些迟疑,却听到咕噜一声。

水面冒泡。

鱼竿还在,鱼线依旧绷直,下面也有很大的阴影,足足两米长。

大鱼还在?

是毒晕了吗?

出于钓鱼佬的专业素养,她下意识抓住鱼竿拉扯.....

一大片血红晕染开来。

好大一条“鱼”。

没头没尾穿衣服,胸腔肚子空空冒血泡。

下面的大阴影似乎被惊动,很快消失不见。

谢秩呆在原地,而身后田埂边传来叫喊声跟跑动声,她麻木回头。

对上此前听到她喊声赶来的一些村民目光。

他们也看到了水面的可怖尸体。

两边面面相觑。

谢秩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好缜密完美的诡计!不惜以死相逼!我被做局了,有人要害我,果然有人要抢我钓点!

按照律法,杀人是要遭受火刑处死的。

这些村民悄然手握锄头镰刀等武器,包围了她。

作者有话说:

————

阿箬表姐说过,不能等人先定罪再解释,自证太难了,不要挑战自以为是的人性——要顺从这种人性,要先弄出最不可思议的局面,让人自我察觉到不符合逻辑的破绽,进而怀疑.....

于是在有人大喊杀人了之前,谢秩脑子一热,先一步哇得一下哭出来。

眼泪噼里啪啦得掉。

“我,我杀的....应该是我杀的...”

“是我....是我......”

“杀人偿命,你们这就把我烧死吧!”

只要她认罪认得快,就没人能污蔑她!

她观察过了吗,他们手里没有火把,周边也没多少干草跟木头,真不至于烧死她。

只要他们保留怀疑,不敢私下做主,就得把她送回王城,那就是大表姐处理。

姐姐还能把我烧死吗?

肯定不能啊!

村民:“!”

——————

场面一度混乱,本来这些人到场后,看到尸体跟唯一在场的谢秩,都先入为主认为她就是凶手,虽然是个小女孩,可直观嫌疑就摆在那。

可不等他们质问。

她自己惊慌失措承认了,却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了——这小孩明显被吓坏了似的,胡乱认罪。

而且不少人都常见她在这钓鱼,认识那斗笠跟鱼箱,虽然不知道是阿道尔城里三千民户里面的哪一家小孩,可多少是本地人。

就一小破孩,能干这事?

至于这尸体.....有人认出他的衣服。

“好像见过。”

“那不是那个问路的,说是来我们这看田地,准备租赁养牛羊的。”

众人议论纷纷,谢秩才从他们嘴里知道这人的一些事。

咦?

谢秩立刻嘟囔:“啊,他不是来找表妹的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找着,后来就在水里拉我的鱼钩....”

什么表妹?有问题!

众人回头再问她,要她别哭了,仔细交代。

谢秩还真就仔仔细细交代了前面,连自己觉得对方想占自己钓点的事都说了,也承认自己在水下打窝,用的粉末也让他们看了。

因为尸体中毒很好查出,还不如直接交代。

用这些剧毒钓鱼,他们也是没想到过的。

一群大人集体一言难尽。

“你就不怕自己中毒吗?”有人这么问。

谢秩愣了下,“我自己又不吃鱼饵。”

村民:“?”

“那你钓的鱼总是中毒了的,你吃鱼也会中毒!”

谢秩懵懵回:“我也不吃鱼啊,给表姐们吃的啊。”

你家表姐遭天谴了吗?要被你长期下毒....

而且不是一个表姐,是一群表姐?

众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奇哪家表姐摊上这样的恶毒表妹,但看这小孩一身湿透跟水草边上的痕迹,似乎不作伪。

确实也有一只鞋子漂浮在水草堆缝隙中。

“奇怪,如果是她毒死的,那一个大活人的脑袋跟内脏呢?”

因为既然是她下毒,人在水里毒发,也就是那么一会的事,她要砍掉脑袋跟藏匿内脏,本人也就不会在现场了,早就跑了,更不可能被他们撞现行。

时间线上就做不完这件事。

毕竟是一个小孩子。

种种不合理,结果就难以推演真相。

“不可思议!”

“先把尸体弄上来。”

“啊别。”

谢秩看见这些人考虑到了可疑之处,就想着提起之前察觉到的水下动静了,于是拽住了那个汉子的袖子。

别人一看,以为是她做贼心虚,怀疑中,汉子黑着脸要拉开她,却见这小孩抬起脸,眼睛都哭红了,“刚刚,我在水边就好害怕,因为听到很厉害的哗啦声,也看到好大的影子.....我怀疑下面有很大的吃人大鱼,叔叔你下去会很危险。”

她这说法更匪夷所思,他们这哪里来的什么大鱼,地面水下都没什么食物资源,鱼也很少,他们都觉得这小小钓鱼佬往日都是来玩的,没见她钓到什么鱼。

别说这鱼还能咬断人的脑袋,掏空人的内脏!

众人不太信,但尸体的惨状摆在眼前,又不是看不见,那汉子虽胆大,也被村民劝住了,何况尸体那么多血流出来,不渗人吗?

汉子打了退堂鼓,却觉得这小孩一片好意,可能真是冤枉的,于是让妇女们把小孩照顾好,跟其他青壮年一起拿了些道具,好在距离也不远,把尸体扒拉钩回来了。

尸体一上岸,一些村民看着看着。

“他袖子下面还有武器?!”

“这武器可不正常,明显是杀人的利器,又不是我们家里用的菜刀或者农具。”

“这什么人?”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反正我觉得这小孩不是凶手,她还能是个120cm西瓜头食人狂魔?”

谢秩:“?”

突然有人吓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看断头的颈部,并不是工具砍断的,是咬断的,而且伤口还很新鲜,肌肉是痉挛鲜活的,才刚死没多久!内脏也是掏出去的,后腔这有咬痕,似乎是牙齿!是水怪啊,好恐怖的水怪!!是水怪啊,我们阿道尔完了,来了水怪!”

“搞不好是黑魔系的小木巫召唤来的水怪!要来害我们了!”

这人虽胆小,但观察仔细,就是嗓门也大,跟写小作文似的,张嘴就是阴谋论,凄厉的叫喊声感染了别人。

众人对这外地人的怀疑越来越深,也对卡沃斯的死法大惊失色,激烈讨论着,人聚集得也越来越多,有人组织人员不让靠近水边。

城中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正在派人往这边赶。

被几个妇人照顾着的谢秩却有点疑惑:带武器,外地人,问东问西,带着阿箬表姐的照片,还提到了挖野菜,刚刚那村民似乎也提到了他们的交谈内容里面有野菜这些,这人该不会是什么杀手吧?杀表姐的吗?可是喜欢挖野菜做毒粉的是自己啊。

她很快否决了脑海里猛然跳出来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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