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她干啥啊,她的遗产也就渔具这些,哦,还有家里正在晾干的两双袜子。

她正迷茫着,突然听到杂乱声,以及行礼的呼喊。

转头看去。

一头两米高的野猪跟几匹马疾奔而来。

甚至野猪的速度比马匹都快。

转眼就到了跟前。

众人一眼看到这人身上穿的公职袍子,就跟普通人不一样,袍子的左胸口上还配带着一枚鸽子徽章。

这大野猪也是魔兽种之一:红尾大巽。

“是联邦信使?”

众人一片安静后,齐齐抬手按在左胸位置俯首行礼。

但也都留意到后面的人也来了。

不少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不分男女都有点看迷糊了。

那女子怎么....

让人一看到她就联想到了古东方吟游诗人矫揉造作的“清风送雪入红尘”描述景象。

“不必行礼,刚到你们王城池,赶上突发此事,不得不过来。”

“突发杀人案件,虽然可怖,本使者也很遗憾,可毕竟是你们国家内务之事,我不好插手,只能先行主要工作,通报一则噩耗——贵国国王与十二王子日前参加联邦在黑赛尔海岸举办的七国会议,却遭遇了海域魔兽的袭击,全部葬身其中,按照联邦法制,贵国需要即刻按照《王国继承法》登基一位新国王。”

其实他们这七国联邦在大陆只能算是一个小联邦,小联邦自有运行规则,七个小王国内治,第九秩序局也是认可的,就是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联邦信使坎特斯为人胖墩且和善,告知自己姓名身份且通报消息后,直接进入主题。

“所以,第十三小王女殿下是哪位?”

他放眼一扫,在一群震惊早躁乱的阿道尔百姓中找寻目标,但从谢秩身上扫过了,似乎没找到对象,倒是身边马上的护卫跟那位年轻女子认出了人。

“信使大人,我们小殿下其实就是.....”

是....

啪,人群中有人踮着脚尖举起一只手。

还是左手虚空平撑右手肘部,右手举起的小学生姿势。

“我,我我,是我.....”

你你你,又是你!

一群耕地的汉子妇人老者们都齐刷刷看向她,迷茫又震惊。

啊?这是传说中那位身份卑贱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王女?

她是这小钓鱼佬?

也是杀人嫌疑犯?

他们可是看着她钓了好几年的鱼,她也没说她是王女啊。

等等,刚刚她还认下杀人之罪了。

联邦信使坎特斯盯着谢秩,表情有一瞬疑惑,但看了看那尸体,加上这些村民的说法,他很快苦恼道:“小殿下若是杀人的话....那恐怕.....不过还得看死者是你们本国人,还是外国人,如果是外国人,那就....”

继承法自然是第一首要的,国王可赦免杀人罪名——尤其是诛杀本国百姓,有时候都不需要理由。

但如果是外国的,本国又不强势。

那就不好说了。

坎特斯的欲言又止被打断了。

马上女子平和道:“这死者可能是我国的造反之人吧。”

“因为没有脑袋,没法辨认长相,不过能如此精准找到我们本国老百姓都不认识的王女殿下,还携带武器暗杀,说是巧合,谁也不信。”

“如果他有备而来,显然是因为事先得知国王跟王子们的噩耗,是为了铲除阿道尔王族一脉,要么是为了造成我国大乱,以谋取暴利,或者就是他被某些幕后之人安排,斩杀所有继承人后,有其他人取而代之。”

声音温柔清凉,但言辞清晰有力。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马上的年轻女子。

谢秩眼睛都红了,“阿箬表姐.....”

箬尔.蛇部,深海雪原中灭于诸国逐鹿之战的小部落幸存者,也是阿道尔大王子的表亲,其实跟谢秩没啥血缘关系,可按照辈分秩序,也确实可以喊表姐。

还是大表姐。

谢秩糯糯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刚刚小学生举手前擦干的眼泪,现在又开始掉了。

箬尔.蛇部皱眉,却不看她,只是低声跟护卫说了句什么。

不过箬尔这么一说,老百姓们都反应过来了。

“啊?我们国的?好像是,以前好像见过。”

“确实啊,如果不是我们本国的,怎么会这么精准找到小殿下常来的地方,又认出了她。”

“对,肯定是叛贼!他该死!”

“小殿下命大啊,侥幸逃得生天.....”

“是水怪杀了他,小殿下不仅是无辜的,还是受害者!”

这群人分分钟一面倒,各种假口供都出来了,还众口铄金。

只因他们都有清楚一件事——也是箬尔.蛇部刚刚提到的那些事。

一旦阿道尔王国的正常继承断绝,那王国绝对大乱,占便宜的只有极少数人,大概率他们这些老百姓要失去公民权,沦落为奴隶,任人贩卖到各地当牲口.....

众人立刻统一了阵线,也集体认定有水怪存在。

“我们阿萨蛮.龙D.阿道尔始祖陛下显灵了,保护我们阿道尔王国传承不绝!让水怪出现杀了这造反者!”

坎特斯默了下,又看了无头尸体,“水怪?是水下魔兽吗?没想到魔兽已经到了你们阿道尔王国,那继承之事会不会被影响?.....如此甚为麻烦.....”

箬尔.蛇部:“如果真是魔兽,那按照第九秩序管理区颁布的十三国治理法,还真需要一位国王即可签署讨伐令.....”

坎特斯看了看她,摸摸下巴,有点严肃道:“箬尔姑娘所言很有道理,不过你不是王族正式成员,也非阿道尔王国的官员,说了恐怕不算,刚刚几次发言已是失礼了,本官没有追究,但就此打住,否则.....”

可能阿道尔王国的人也习惯了箬尔这几年出面处事,现在才恍然察觉:她确实名不正言不顺,啥也不是。

箬尔能察觉这些目光的异常,一如最初来阿道尔的处境,但此刻失势下,眼底依旧有冰水飘雪的澄净,只是眉弓之下神采静默许多。

微妙的气氛中。

哭哭啼啼的矮冬瓜突然抬头,看了看坎特斯跟这些阿道尔子民,又看看被揭穿往日卑微身份的箬尔,突然跳起来,再次举手。

“我我我,我马上登基!”

“按照法律,我可以马上写讨伐令,请第九秩序管理局或者联邦调派稽查组或者讨伐小队前来灭海域魔兽。”

“谁拦我,谁就是我阿道尔王国的敌人,谁就是我谢秩.阿道尔的敌人!”

“也是我阿道尔理政大臣箬尔.蛇部的敌人!”

“谁都不能侮辱她!”

好突然啊,一下子就登基了,一下子就颁布理政大臣职位了?

箬尔.蛇部惊讶,若有所思看了看谢秩。

村民,额,王国子民们有些躁动,但都没人反对,也都下意识吵箬尔.蛇部掌压胸口俯首行礼了。

迫于这样的局面,坎特斯有些惊讶,但基于小联邦法规跟自身职位专业性,也表达了礼仪,且微微道:“那就如此,王女殿下,希望您早日登基。”

“在下也跟新的理政大臣箬尔女士道歉,刚刚得罪了。“

箬尔.蛇部目光轻微扫过得意的小国王,很客气回应了,气氛一下子又和善了。

小国王对此很满意,点头赞许的样子跟捣蒜臼似的。

但坎特斯紧跟着就说:“然后尽快抽调一笔钱给您的父王跟皇兄办席,并且还清他们在联邦酒宴上赌博且欠下的五万昂赌债,账单应该很快会经过债主方发来。”

“再顺便提醒一句:您的邻国阿巴特王国就是最大债主,如果还不清这些债务,你们国家将会破产,失去国家主权。”

当面提及,在场国民全场沸腾,如遭雷击。

坎特斯不说话,但在他眼里,这个国家上上下下,从国王到子民,全都命薄如纸,随时都将成为任人宰割的奴隶。

谢秩也恍惚了。

听说亡国的君主被抓了是要被关进笼子里游行十日后、再放在野兽云集的平原受秃鹰生食祭天示众的。

她现在能禅让王位吗?

刚刚一个护卫下马去捞了鞋子,正好给谢秩送来了,她低头穿鞋,却觉得脑袋上顶了一个好重的虚拟荣誉品。

啊,是她的债务王冠啊?!

作者有话说:

——————

油灯点燃,小木屋内一片橘光,房门被敲响。

面露疲色的箬尔.蛇部打开门,俯首看着敲门的矮冬瓜表妹。

不对,现在是小国王了。

“陛下有事吗?”

“我....我现在是陛下了吗?”

“可以不是,看您意愿。”

谢秩其实察觉到箬尔.蛇部大表姐待人处事一向如沐春风,但对她非常冷淡,从小认识那会就这样,好像很讨厌她,那些教导也多是看不过她的蠢笨吧。

还有耐不过自己的纠缠。

“我....我是来送东西的。”

她大包小包的,包裹里面也不知道什么东西。

箬尔.蛇部:“不用,不需要。”

“要的要的,还有你们别听那些村民说我给你们下毒,那些鱼,我钓到的,都是放养了好多天又喂了药草解毒,能吃的,你们也吃了好几年,是没事的,当然了,我自己其实是吃过的。”

她不说还好。

箬尔.蛇部表情微异:“你吃过?”

“是啊,本来我从小就吃这些果子跟土豆长大的,父王跟皇兄他们就是用这些养我的,所以那些毒对我没用,不过我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有事,所以都是先煮鱼拿来喂鸡,鸡吃了没事,我才拿来给你们吃的,因为你们都把面包给我吃了,我就钓鱼给你们吃。”

在小孩天真的思维里,她是真觉得这没啥问题,也没坏心思,满腔热忱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好东西给在乎的人吃。

箬尔.蛇部是五年前才来的阿道尔王国,对谢秩以前的事不了解,只知其很粘人,而且总能钓到鱼反馈给阿道尔王国的各色表姐们,也包括她自己。

那鱼没啥事,她们吃过,甚至表姐们都因为吃到足够的肉而长高高,小王女却一度矮墩墩的,她知道前者钓鱼的事,却不知背后缘由。

所以她能免疫那些毒素,全是因为从小就被喂毒物,积少成多免疫的。

这小孩简直是个奇迹。

箬尔.蛇部眼下眉头蹙起,心里有点不适。

谢秩怕她敬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嫌弃鱼儿有毒,心慌慌的,放下大包裹后就转身跑了,融进黑夜里,一点也不像个国王,倒像是一只胖仓鼠。

箬尔.蛇部面无表情,手指挑开包裹袋子后,看到里面七七八八的东西。

崭新的钢笔,装着私房钱的猪猪储蓄罐,崭新的鱼线.....

她看了一会,知道内情:阿道尔刚上任的小国王恐怕收拾好行李打算跑路了,但跑之前,还是把所有财产给了她。

箬尔.蛇部看向远处小国王跑路的方向,却没阻拦,只是回身进屋,打开桌案上帮忙处理的国务信件:上面赫然是阿巴特王国新发来的公函。

催债,以及国王签署的债务转化书。

——联姻,用阿道尔王子们对外宣称的“表姐表妹”美貌价值去换取债务抵消。

这本该拿给小国王阅览且决断,但箬尔.蛇部苍白纤长的手指夹着它,最终重新放下。

她看着从那无头尸身上搜出来的照片、武器以及黄狼烟若有所思。

被盯上了,这个王国。

有阴谋。

谢秩的确打算跑路。

她害怕,很害怕。

她不想喂秃鹰,她也没钱,唯一攒了十年的110昂也都给了大表姐。

明明已经做了胆小鬼的决定,可她跑着跑着就哭了,一人走在孤寂无人的破烂王宫昏暗中。

直到她听到守卫的窃窃私语。

“阿巴特的信鹰竟然能开口说话。”

“笨蛋,那是白灵翁,毕竟阿巴特是有一位小木巫级巫师的,对着白灵翁附着巫语了吧,你听到了?”

“听到了,好像带来公函的同时也警告箬尔姑娘早点履行债务,用她跟其他姑娘的联姻抵消债务,当时那位坎特斯信使也在啊。”

“不知道小国王知不知道这件事....”

“阿巴特那老国王都89岁了,以前就喜欢卖妃嫔...上一次利用债务从他们民间强行娶了九位少女办席收礼,不到一个月转手就把那些妃子卖给奴隶,一来一回赚了30000昂,那都是一仓库的巴塔面包了,足够我们护卫军吃大半年了,堪称暴利。”

“小国王那么小,知道有什么用,我看我们王国是完了啊。”

——————

谢秩回到自己的小柴房,拿起了已经收拾好的衣物行囊,走了两步....退回去。

她还是趁夜色出门了。

但背负的行囊换成了一根廉价魔法杖。

这是附魔木系的木材棍,可以用来充当巫术武器,阿道尔唯一的公立学校发放的,也是这个王族血统给她的唯一倚仗了。

鸡圈,公鸡母鸡们待在臭烘烘的圈里,大晚上无语看着矮冬瓜黑影忙忙碌碌布置寒碜魔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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