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要把你带回去,带回家!

“撤兵?”

兰无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玉微,你让我撤兵?”

这对玉微说话的语气,和他过往所有的都不同。

他策马又向前几步,副将拉都拉不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玉微,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是不是被烬厌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把你从我婚礼上抢走,当众羞辱你,把你当玩物——你现在跟我说,他对你很好?”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玉微,你看着我!”

兰无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忘了那天晚上吗?他当着你的面砍了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疯狂地翻卷。

“他没有洗脑我。”玉微终于开口,“我只是想明白了,他比你,有能力。”

“只有跟着他,我才能得到庇护,以及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兰无辰愣在原地。

那双向来温柔的双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碎裂。

“不是的……”他喃喃道,“你不是这样的人……玉微,你不是……”

他的眼底猛然燃起一簇近乎疯狂的光:“是烬厌!是他把你变成这样的!只要把你抢回来,你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玉微:“我不会撤兵!我要把你带回去,带回家!”

“那满城的玉兰还开着,我让人又种了三百棵!”

“你回去看看,你看看就知道,那里才是你的家!”

玉微看着他手中的剑,看着他疯狂的神情,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对方。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那就打吧。”

他不再看兰无辰绝望的神情,拨马回阵。

随即月吟出鞘,剑身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身后五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号角长鸣。

战鼓如雷。

两军同时发动,铁骑踏破旷野,杀声震天。

玉微冲在最前面,月吟所过之处,血光飞溅。

他的银甲很快被染红,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他一直在找。

找一个能让他“恰到好处”地受伤的人。

只有自己受伤,才能快点结束,就可以少死些人,也可以假装战败。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一个魁梧的壮汉身上——兰无辰的副将。

玉微拨马朝他冲去。

两人交手,斧剑相撞,火星四溅。

玉微故意卖了个破绽,侧身露出左肋。

副将果然一斧横扫过来,势如千钧。

玉微本该躲开。

他故意没躲。

斧刃划过肋下,银甲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从肋骨一直烫到喉咙。

他闷哼一声,身体在马上晃了晃,手中的月吟几乎脱手。

副将愣了一下——这一斧,他本以为对方能躲开的。

“将军!”身后的亲兵惊叫着冲上来。

玉微咬着牙,拔马便走。

血从甲缝里涌出来,顺着马鞍往下淌,在马腹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撤退——!”

商军的旗号开始后移。

五万人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和断戟。

兰无辰站在帅旗下,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伏在马背上渐行渐远,忽然疯了一样地策马要追。

“王上!”副将一把拉住他的缰绳,“穷寇莫追!”

“放开我!你没看见他受伤了吗——放开!”

“王上!”副将死死拽着马缰,声音压得极低,“他现在是敌将,您千万别意气用事啊——”

“而且,我能感觉出来,他是故意让我砍的。”

兰无辰愣住了。

副将的声音更低了,“他明明能躲开,可他没有。王上,他不想打这场仗。”

兰无辰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他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望着那匹马上伏着的人,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想打……”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眶红得吓人,“那他为什么要来……”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战场上掠过,卷起血腥和黄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

商军大营。

玉微是被抬回营帐的。

还昏迷了一整天。

醒来的的时候,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赵大牛在一旁哭的很凶,泪珠子砸在伤口上,比斧子砍的还疼。

“别哭了。”玉微的声音有气无力,“死不了。”

“还有……这么大个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赵大牛见玉微终于醒了,反而哭的更凶了,“将军,我们真的很担心您!”

“幸好您醒过来了!”

玉微没再回答。

他偏过头,看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死了多少?”

赵大牛抹了一把眼泪:“报上来的有一千二百人,还有三百多重伤的……”

那就是,一千五百人,被自己一己私念所牵连。

玉微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本想少死一些,可战场上的事,由不得他。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玉微目光一紧,看见一个人站在帐门口。

玄甲上满是尘泥,发丝散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路狂奔而来。

是烬厌。

他的靴上全是泥,下摆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眼底布满血丝。

而玉微受伤才一天左右。

这就意味着,他从得知消息到赶过来,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

而玉微赶路,却用了三天半。

三天的路,他一天就跑完了。

只能说明,他绝对没有带兵。

一个人,一匹马,不要命地跑。

烬厌见玉微受了重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一把推开赵大牛,目光落在玉微肋下的伤口上。

那伤口已经被白布缠住,可血还在往外渗,将白布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手指悬在那片红色上方,微微发抖。

满眼心疼。

“谁伤的你?”

玉微如实答:“兰无辰的副将。”

“他武功很高,是兆国第一高手,我、不是他的对手。”

烬厌似乎没有怀疑,还道:“朕给你报仇。”

玉微没在意这句话,只是问:“你来了这里,京中怎么办?”

“装病不上朝就是,只要刘福不说出去,没人知道朕的行踪。”

玉微却心想:你已经中了周越山的下怀,只要你离开京城,他就会行动。

而为了让周越山有充足的动手时间,玉微必须多留烬厌几天。

他忽然道:“我此番伤重,必然没办法再上前线……”

烬厌却打断了他,“朕会命其他人顶替你的位置,暂时指挥大军。”

“朕也会留下来,照看你,直到你的伤好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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