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朕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玉微被烬厌箍得有些喘不上气,却没有挣扎。

醉意让他觉得困倦,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下去。

他听见烬厌在说什么,可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只记得那怀抱很暖,暖得让他不想动。

不知不觉,就在那人怀里睡着了。

烬厌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

他低下头,看见玉微靠在他肩头,双眼紧闭,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只剩酒后微醺的红晕,安静得像个孩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然后他弯下腰,将玉微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很轻,大抵瘦的只剩骨头了。

他皱了下眉,抱着玉微走向床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怕颠醒了怀里的人。

到了榻边,他先将玉微轻轻放下,然后坐在床沿,替他脱了靴子。

又解开那件月白色的凤袍。

凤袍褪下,露出里面的中衣。

烬厌却没再脱下去,而是拉过锦被,盖到玉微胸口,又仔细地将被角掖好。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看着玉微的睡颜。

大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跳上床尾,团成一团,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盯着烬厌看。

烬厌没有理会那只猫。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玉微放在被外的手。

轻轻的吻,深情的吻。

窗外月光如水,落在玉微散落的银发上,亦落在烬厌满是爱意的脸上。

“不爱就不爱吧……”

烬厌低下头,拇指轻轻摩挲着玉微的指节,“朕有的是时间,不怕。”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烬厌以为他要醒,身体微微前倾。

却听见玉微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回家……我想回家……”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月城……父母……”

烬厌愣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看着玉微在梦里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那张总是冷着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脆弱。

——他想家了。

烬厌沉默了很久。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道,像一株被砍去了枝干的老树。

“等婚礼结束,”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朕带你回去。”

他把玉微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

“只要你肯留在朕身边,朕什么都答应你。”

“大不了,朕迁都去月城,把那里定为商都,反正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还有一件事,朕那三个妃子,明日就遣散。”

“朕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玉微当然听不见。

不仅如此,还翻了个身,背对着烬厌,把脸埋进枕头里。

银发散落枕间,呼吸绵长安稳。

烬厌无奈的笑了笑,最终把幔帐放下来,离开了榻间。

*

天光微沉,九国国主已然离开。

大殿里灯火阑珊,宫人们正轻手轻脚地收拾残席。

烬厌从暖阁出来,穿过长长的回廊,踏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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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央,玄封还跪在那里。

身姿笔挺,甲胄未卸。

像是从宴席结束就一直跪到现在,纹丝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的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抬头。

烬厌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默在空旷的大殿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玄封终于开口:“末将……有罪。”

烬厌却没回话。

他是第一次面对玄封的如此沉默。

玄封知道烬厌生气了。

他跟了烬厌这么多年,太了解对方的脾气。

若是他人惹烬厌生气,估计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正因为是自己,烬厌才没起杀心。

但生气是无法必然。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末将对王后绝无非分之想。今夜之事,是末将失仪,请陛下降罪。”

又一个头磕下去,额上渗出血来,“末将愿领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烬厌看着那道伏在地上的身影,看了很久。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起来吧。”

玄封没有动。

“朕说,起来。”

烬厌的声音沉下去几分。

玄封这才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额上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膝前的地砖上,洇出小小一朵红花。

烬厌转身,在台阶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很。

“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玄封一怔,低声道:“十三年。”

“十三年。”烬厌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恍惚,“朕认识你那年,你才十五岁,提着剑站在朕身后,比朕还矮半个头。”

“这些年来,朕让你打哪儿你就打哪儿,让你守哪儿你就守哪儿。”

“东线、南线、北疆,哪一仗不是你替朕扛下来的?”

烬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朕信你,比信任何人都多。”

玄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叩首道:“末将惶恐。”

“所以,你既然说,你对王后没有非分之想,那朕就……再信你一次。”

玄封的身体微微一僵,抬头慌乱的看着烬厌。

烬厌递给了他一个捉摸不透的目光,淡淡道:“今夜之事,暂且作罢。”

“朕不予追究。”

“再者,也是王后主动为你敬酒,你推脱不得实属无奈。”

“下不为例。”

玄封如蒙大赦,连忙再次下跪,“谢陛下开恩,陛下真乃天龙,心中开广……”

“行了行了。”

烬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又不是那种会拍马屁的人,别浪费口水了。”

“还有,之前不是给你放了七天假吗。”

“你前段时间一直跟着朕打仗,回来后又日夜守着朕的安危,没有好好休息过。”

“朕决定,再给你放一月的假,俸禄还翻倍,怎么样?”

玄封犹豫了一下,好像懂了烬厌的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一直在家待着,离玉微远些?

还是别有它意?

不过烬厌的心思确实不是很好揣测,玄封也没多想。

也在心里告诫过自己一万次——不能对玉微有其他的心思。

否则,他对不起的不仅是烬厌。

更是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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