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方便朕想想以后怎么玩你,更有趣些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积雪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玉微沉默的听着烬厌讲完那些“光荣”说辞,一直没有回话。

药效褪去后,虚软漫过四肢。

那件狐裘还裹在身上,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让他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可他却不得不接受,这唯一的温暖。

因为他的双手还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闲闲倚靠车壁的男人。

突然问道:“你之前提过的游戏,到底是什么?”

“游戏?”

烬厌唇角勾起笑意,话锋一转:“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果真不是普通人。”

“一般人听到这里,要么恨朕,要么哭哭啼啼自怨自艾——你倒好,第一反应竟是向朕提问。”

“既然你想知道朕的事,不妨先把你的身世告诉朕。”

“也算,加深一下朕对你的了解,方便朕想想以后怎么玩你,更有趣些。”

玉微没有拒绝的意思。

他垂了眼眸,如实答:“我出身于寒门。”

“只是一个普通的剑术老师。”

只两句话,就回答完了烬厌的问题。

烬厌显然不满足,“就这些?”

“朕还以为你是什么将军暗卫出身呢。”

“不信,可以查。”玉微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查,肯定是要查的。

烬厌肯定不可能单方面信玉微的一面之词。

特别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剑术老师,绝不可能有这般淡然处之的态度和坚韧的意志。

不过, 他现在更享受玉微带给他的神秘感。

索性不再多问。

“那朕来回答你的问题。”

烬厌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手肘撑在凭几上,支着下颌,目光落在玉微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朕一统十国之后,那些战败的国主,有的杀了,有的留着。杀了的自然不必说,留下的——朕给他们一个机会。”

“每月,所有附属国的国主齐聚商国都城,陪朕玩一个游戏。”

“游戏很简单。九个人,轮流从一个匣子里抽珠子。匣子里有十颗珠子,九白一金。”

“抽到白色的,就只需上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按国力大小,数目不等。虽说是放血,但总归能活下去。”

“抽到金色的——”

烬厌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就要献给朕一样东西。”

“朕不要金银,不要土地,不要兵马。朕要的——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父母、兄弟、妻儿、挚爱。随便哪一个,只要是他们真正放在心尖上的,朕就要谁。”

“当然,”他漫不经心地补充,“也可以不献。不献的话,朕就亲自去取——取他们全族人的命,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玉微的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哪怕掌心,已经满是伤痕。

“至今为止,”烬厌的声音,继续轻飘飘的传出,“所有抽到金色的人,都乖乖把那人送来了。”

“有的送来父母,有的送来儿女,有的送来结发多年的妻子……”

“最有趣的一个,送来的是他养了十年的外室。说是最爱的女人,结果送来之后不到三个月,就又纳了新欢。”

烬厌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看,人心这东西,多没意思。”

玉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烬厌,眼底一片冷寂。

“那兰无辰呢?”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像是淬过冰的刀刃。

“上个月,他抽到了金色。”

烬厌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朕给他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他说——”

“献上他的母亲。”

玉微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的母亲,”烬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是个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的女人。”

“他把她献出来的时候,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他母亲就站在旁边,脸都白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朕问他——你确定,这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说是。”

烬厌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宽阔的车厢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本来也是信了,毕竟生母是多么重要的亲人啊……”

“倘若朕的母亲还在,也一定是、内心最重要之人。”

“可惜……”

“他把他母亲献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红一下。而没过几天,便传来了他要娶妃的消息,所娶之人——”

“正是你。”

烬厌的声音低下去,低成一种近乎耳语的呢喃:“很难让朕不猜想,他心中最重要之人,其实、另有其人。”

“而朕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之前那个送外室的国主,朕已经把他送来的外室,做成了人彘。”

“至于那个欺骗朕的人,朕反而只是轻罚了一下,罚他——成了唯一的太监国主。”

“所以对于兰无辰,朕也没打算杀他,更没打算阉了他。”

“断他一臂,再当着他的面夺他所爱,算是对朕而言,最有趣的惩罚。”

说完这些,烬厌突然疯了一般的笑起来。

“哈哈哈哈!朕来的时候,他竟然还跪在地上求朕放过你,甚至不惜献出兆国子民的性命。”

“可朕为什么要放过你?”

烬厌止住笑声,重新看向玉微。

“朕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献上来的东西。朕要的,是他们在献出那东西时的痛苦、挣扎和绝望——”

“以及,他们在失去挚爱时,那种生不如死的表情。”

“所以,”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只是朕,用来折磨他的工具。”

这话的意思,和他刚才所说,别无二致。

玉微已经非常清楚,烬厌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以折磨他人,看他人痛苦为乐。

但他却并不弑杀,因为民间并没有流传有哪个平民百姓,遭他无故杀害。

甚至还传他破城之时,特别嘱咐属下,不要伤害平民。

导致他的口碑在民间极好,甚至还有人称颂他是结束战乱的救世主,是神祇转世。

虽然他这么做,包括那些传言,大可能是为了收买人心。

毕竟想要一个王朝长盛不衰,民心才是基本。

这也是玉微从来没想过要了解这位十国之主的原因。

——没有威胁,自然不必留意。

却没想,他是这样一个人。

见玉微一直不回话,烬厌竟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很少有人,能让自己猜他的心思。

玉微是第一个。

烬厌倾身向前,盯着玉微的眼睛,幽幽问:“知道自己只是工具,是什么感觉?”

玉微也平静的回看烬厌,不卑不亢道:

“没什么感觉。”

“从我被家族献给兰无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是家族的工具。”

“现在,是你的工具,本质没什么差别,都是为了巩固某种利益的牺牲品。”

“如果没有你,我也是被不爱之人得到。区别在于,他会真心且温柔待我,而你——永远不会。”

烬厌竟被玉微淡定的几句话说愣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通透的人。

那清澈的眼底,是彻底认命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或者……

并非真正的认命。

“呵……”

烬厌抬手,轻轻抚摸着玉微如玉一般光洁的侧脸,轻声喟叹:“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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