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烬厌必须死,这是九国的共识

大婚那日,怀京城内红绸漫天。

从宫门到长街,十里红妆,万民空巷。

百姓们挤在道路两侧,踮着脚尖张望,有人手里捧着鲜花,有人举着自制的贺牌,上面写着“月落将军”“玉后千岁”之类的字眼。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兴奋地拍着手,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

锣鼓喧天,唢呐嘹亮,整座怀京城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热气腾腾,喜气洋洋。

烬厌站在寝殿中央,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腰悬玉佩。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领,手却在微微发抖。

下人看到了,还以为他是紧张。

其实,是他的手已经没了力气。

但,他却没在意。

玉微被宫人簇拥着从偏殿出来。

银发梳成高髻,戴着九尾凤冠,流苏垂落在耳畔,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着龙凤呈祥,长摆曳地三尺,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悲,只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烬厌看着他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红裙翻飞,银发如雪。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玉微。”他伸出手,声音有些哑。

玉微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烬厌握紧,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拜堂的时辰定在黄昏。

吉时未到,两人先在偏殿歇息。

烬厌坐在榻上,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涌。

“咳咳咳……”

咳声压抑而沉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等他把手拿开,上面赫然是一摊鲜红的血。

玉微站在一旁,看着那摊血,不为所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上前一步。

直到烬厌叫了他一声:“玉微,你觉得我能撑到,结束吗?”

他没有再用“朕”这个字。

玉微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

“你早就知道药有问题。”

“你也知道,我和离王联手的事。”

“你把玄封调走,不是因为吃醋,是因为你知道大婚这日会出乱子,你想保他一命。”

玉微的声音很平静,“你什么都知道。”

“可你还是喝了那些药。”

“为什么?”

烬厌靠在榻上,嘴角还挂着血,却笑了。

“因为是你端来的。”

“朕说过,只要你肯留在朕身边,哪怕再被捅几剑,朕也乐意。”

烬厌的声音越来越轻,“何况只是一碗药。”

殿内沉默了。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和百姓的欢呼声,隔着一道墙,像另一个世界。

玉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说“你是傻子吗”,想说“我不值得”,想说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可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只是看着烬厌,看着那个人。

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唇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整个人像一朵开到极致即将凋零的花。

他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鬼熵站在门口,一身玄甲,腰悬长剑,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

以及,和他一同而来的兰无辰。

“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

他大步走进来,靴子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的甲士鱼贯而入,将偏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剑拔弩张的寂静中,鬼熵在烬厌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陛下,别来无恙。”

烬厌抬起头,看着鬼熵,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旁的兰无辰满眼血丝,几乎疯狂的冲烬厌嘶吼道:“当初,是你从我的婚礼上,将玉微抢走!”

“今日,我也要让你体会一下那种被夺挚爱的痛楚!”

烬厌没理会兰无辰。

更没理会鬼熵。

目光只落在玉微身上,“你真的想让我死吗,玉微?”

尾音,已是沙哑。

玉微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鬼熵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烬厌的咽喉。“陛下,上路吧。”

“慢着。”一只手挡在了剑尖前。

玉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烬厌身前。

看着鬼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过,不杀他。”

鬼熵挑了挑眉,“本王说过吗?”

“你说过。你说你要的是他的江山,不是他的命。”

鬼熵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猎人戏弄猎物时的残忍。

他的剑没有收回,甚至往前送了一寸,剑尖抵上了玉微的掌心,“可现在,本王改主意了。”

就连兰无辰也跟着附和:“玉微,你以前怎样,我都不怪你。”

“只要你不再执迷不悟,杀了烬厌,跟我回兆国……”

“兰无辰。”玉微冷冷打断他:“我从来没爱过你。”

“所以,就算回兆国,我也不会再当你的王后。”

“至于你离王。”玉微重新看向鬼熵,“我当初答应帮你的前提,便是你说,不会杀烬厌。”

“逼他退位,让他写诏书传位于你,就够了。为何非要取他性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鬼熵的声音很平静,“这个道理,本王三岁就懂了。九国联盟,歃血为盟,若烬厌不死,他的旧部会善罢甘休?玄封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微脸上,“本王要的是永绝后患。”

“烬厌必须死,这是九国的共识。”

“若他不死,将来会有更多的牺牲。”

“你若再阻碍本王,那便——”

“连你一起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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