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忍无可忍

好几个月了。

许知珩数不清自己熬了多少个这样的日子。在学校,许星眠和他说话,但不多。放学一起走,但不再牵手。晚上他不再去许星眠的房间,因为不知道去了之后该怎么办。以前去了,躺下,贴着,捏着衣角,说“哥晚安”。那些事现在做起来,每一件都需要勇气。他没有了。

他想不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反反复复地想,想到头疼,想到睡不着,想到半夜爬起来站在许星眠房间门口,抬起手又放下来。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壁灯都灭了,久到脚底凉透了。他没有敲门,走回了自己房间。这样的夜晚重复了很多次。

直到那天。

许父许母出门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知珩从房间出来,走到许星眠门口。门开着。

许星眠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安安静静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幅画。但阳光把他照得很温柔,温柔得像假的。

许知珩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心里那股闷了几个月的气,一点一点地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喉咙,涌到眼眶。酸得他眼眶发红。

他走进去。

走到许星眠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放到桌上。许星眠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像是在等他。

许知珩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等到耐心全部耗尽。他伸出手,抓住许星眠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动作很用力,用力到许星眠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书桌边沿。许星眠皱了一下眉,很短的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许知珩看着他那张脸,心里那根绷了好几个月的弦断了。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了回响。“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喊着喊着,声音又小了。小了,哑了,变成一种不像喊也不像哭的东西。

“你告诉我。我求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改。我什么都不做了。我不跟任何女生说话。我放学哪也不去,直接回家。我什么都不做,就待在你身边。你别这样对我,行不行?”

许星眠靠在书桌边沿,手腕还被许知珩攥着。他看着许知珩红透的眼眶,看着那颗终于掉下来的眼泪,沿着脸颊慢慢往下淌,停在嘴角。

许星眠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又张了张嘴。声音出来了,很小,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不是你的错。”

许知珩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许星眠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阳光很亮,亮得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是我的问题。”

许知珩攥着他手腕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什么问题?”

许星眠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和自己做斗争——说,还是不说。

许星眠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

许星眠还是没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眼淡淡的,嘴唇微微抿着。许知珩最恨他这副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许知珩的难过、委屈、煎熬,都跟他没关系。

“好几个月了。”许知珩的声音变了,从发抖变成了哑。“你每天跟我说话,跟我吃饭,跟我一起回家。可是你不在。你人在这里,心不在。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在看别的地方。你回答我的时候,声音是空的。”

许星眠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被抽走的书。

许知珩等了很久。

“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改。我不跟任何女生说话。我放学哪也不去,直接回家。我什么都不做,就待在你身边。你别这样对我,行不行?”

许知珩的眼泪抽抽搭搭地滴到了许星眠的手上,滚烫的眼泪让他的心脏又颤了一下。

许星眠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现在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

许知珩愣了一下。

“我们之间,”许星眠顿了顿,“我觉得本来就是这样,也没有变过。”

许知珩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淡淡的,平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说什么?”许知珩的声音很小。

许星眠没有重复。他不需要重复,因为他知道许知珩听到了。

许知珩确实听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他以为许星眠要说什么。

说那件事,说那个女生,说他的病,说任何东西。结果许星眠说的是“好好学习”。好像他这几个月所有的煎熬、猜疑、失眠、眼泪,在许星眠那里只是一道“你应该好好学习”的数学题。算完了,翻篇了。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这样,也没有变过”——没变过吗?许知珩想,没变过吗?以前他会牵我的手,现在不会了。以前他会把肩膀侧过来让我靠着,现在不会了。以前我说“哥晚安”的时候他会看着我说“晚安”,现在他的“晚安”是落在空气里的,不知道说给谁听。这叫没变过吗?

“好啊。”

许知珩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

“好的很。”

他转过身,走出了许星眠的房间。没有摔门,没有喊,没有哭。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整个过程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他。

第二天早上,许知珩起得很早。他出门的时候许星眠还没有下楼。他没有等。

福伯的车停在门口,他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显得有点响。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许星眠没有出来。

一整天,许知珩没有去找许星眠。中午他一个人去食堂打了饭,坐在角落里吃完了。以前那个位置——二楼靠窗,对面坐着许星眠——空了。下午放学他没有在楼梯口等,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出校门,梧桐树的影子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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