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送饭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许知珩一动不动。
许星眠已经洗漱好了，站在床边看着他。许知珩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许星眠。
“起来。”许星眠说。
“不想起。”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的。“不想去公司。”
许星眠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许知珩乱蓬蓬的头发和红扑扑的脸。“几点了？”
“不知道。”
“八点半了。”
“那再躺五分钟。”
许知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像一只赖在窝里不肯出来的大型犬。哼唧了两声，又哼唧了两声，含混不清地说着“不想去”“今天请假”“让陈总自己开会”。
许星眠看着他那一团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许知珩露在外面的脸颊。
“去吧。公司那么多事情——”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其实也怪哥哥，要是哥哥的身体……”
话没说完。许知珩从枕头里抬起了头。动作很快，快到许星眠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许知珩看着他，眼睛里的困意一下子散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认真，还有一点点难过的认真。
“哥哥。”许知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要这样想。”
许星眠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的身体一点都不是负担。”许知珩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睡衣领口歪着，头发翘得到处都是。他看着许星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本身也不是。如果不是遇见哥哥，那我的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他说得太快了，像是怕许星眠打断他，又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哥哥，以后不要这样说了。不然我不回来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赌气，但许星眠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威胁，是心疼。许知珩看他没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他身边走过去。慢慢洗漱完之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下来，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下了楼梯，越来越轻，最后被玄关门的一声轻响截断了。
许星眠坐在床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有动。他看着门口——许知珩刚才站过的地方，被子掀开了一角，枕头上有他睡过的凹痕，床头柜上那杯昨晚倒的水还剩半杯。许星眠把那半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他把杯子放下，走到窗边，往楼下看。
许知珩正走向车库。西装笔挺，头发已经用手扒过了，不像刚开始那样乱。他走路的步子很大，和平时一样。但走到车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许星眠站在窗边，没有躲。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许知珩的表情，但他看到许知珩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车库。
车开出小区，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许星眠还站在窗边。知珩是生气了吗？那个表情，以前从来没有过。他说“不然我不回来了”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很淡很淡，但许星眠看到了。
其实许知珩不是生气，他是难过。因为许星眠说了那句话——“怪哥哥的身体”。许知珩最听不得这个。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许星眠把所有的错揽到自己身上。
许星眠离开窗户，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番茄、青菜，还有昨天买的排骨。他系上围裙，把米淘好放进锅里，按下煮粥的键。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饭盒，开始装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许知珩爱吃的那几样。
做这些的时候，许星眠心里在想。中午给他送个饭吧，他说不定就会开心了。
公司里，许知珩正在看文件。
合同堆了半张桌子，他一份一份地翻，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批注的地方批注。秘书小周进来送咖啡，他头都没抬说“放那儿”。小周把咖啡放下，看了一眼他桌上整齐堆叠的文件，又看了一眼他紧皱的眉头，没敢多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许知珩不是故意皱眉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许星眠早上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要是哥哥的身体……”后面没说完的话他知道是什么。要是哥哥的身体好，你就不用这么累。要是哥哥的身体好，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要是哥哥的身体好，你不用替我扛。他越想越难受。
他停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不想许星眠那样想。许星眠的身体从来不是负担，从来不是。如果不是许星眠，他五岁那年还在福利院里，没有名字，没有家，没有那个牵着他的手说“你陪我好不好”的哥哥。他的人生是从许星眠牵住他的手那一刻才开始的。许星眠怎么可以说自己？
许知珩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不能再想了，再想他就真的会开车回去。
门被轻轻推开了。
许知珩没注意。他太专注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地看，一条一条地批。桌上的咖啡凉了，他没喝。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他的手边，他也没注意。
许星眠站在门口，看着他。许知珩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他手里的笔没停过。
许星眠轻轻走过去，在他办公桌旁边站定。
“知珩。”
许知珩猛地抬起头。看到许星眠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唰”的一下，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啊？”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和激动。他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一下差点撞到墙。他顾不上去扶，绕过桌子走到许星眠面前，低头把脑袋蹭进许星眠的颈窝里。西装的面料蹭着许星眠的毛衣，他蹭了好几下，也不说话，就蹭。
许星眠被他蹭得往后退了半步，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脸上慢慢地、不自觉地浮起一个笑。那笑里有一点无奈，一点宠溺，和一点“果然来对了”的庆幸。
“我来给你送点饭。”许星眠把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提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怕你吃不好。是我自己做的。”
许知珩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又抬头看着许星眠。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弯得很高。
“嗯嗯，哥哥真好。”他接过袋子，声音脆生生的，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尾音上扬着。“我们去吃饭吧，哥哥。”
许星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不确定终于落了地。
“好。”
许知珩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了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把饭盒一个一个打开。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米饭上面还卧着一颗煎蛋。
“你什么时候做的？”许知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嗯，好吃。”
“你出门之后。”
“你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吗？”
“做个饭就叫不休息了？”
许知珩没有再争。他低着头吃饭，一口接一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许星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着。
许知珩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放下筷子，看着许星眠。
“哥，早上我不是生气。”
许星眠看着他。“我知道。”
“我就是……”许知珩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不喜欢你那样说。你不是负担。从来不是。你是我……”
他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许星眠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副明明害羞了还是要硬撑着说完的样子，伸出手，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蹭掉了一粒米饭。
“知道了。”
许知珩的耳朵更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饭。他吃得很急，好像怕许星眠会反悔把饭收回去似的。
许星眠也没有催他，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饭，许知珩收拾饭盒，许星眠站起来说要走了。许知珩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开的时候，许知珩忽然拉住了许星眠的手。
“哥。”
“嗯。”
“晚上等我回去。一起吃饭。”
许星眠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好。”
电梯门关上了。许知珩站在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跳到底，停住了。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步子轻快了很多。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些文件，合同还是那些合同，但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烦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笔，嘴角弯着。
他想，晚上要早点回去。
许星眠已经洗漱好了，站在床边看着他。许知珩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许星眠。
“起来。”许星眠说。
“不想起。”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的。“不想去公司。”
许星眠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许知珩乱蓬蓬的头发和红扑扑的脸。“几点了？”
“不知道。”
“八点半了。”
“那再躺五分钟。”
许知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像一只赖在窝里不肯出来的大型犬。哼唧了两声，又哼唧了两声，含混不清地说着“不想去”“今天请假”“让陈总自己开会”。
许星眠看着他那一团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许知珩露在外面的脸颊。
“去吧。公司那么多事情——”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其实也怪哥哥，要是哥哥的身体……”
话没说完。许知珩从枕头里抬起了头。动作很快，快到许星眠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许知珩看着他，眼睛里的困意一下子散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认真，还有一点点难过的认真。
“哥哥。”许知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要这样想。”
许星眠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的身体一点都不是负担。”许知珩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睡衣领口歪着，头发翘得到处都是。他看着许星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本身也不是。如果不是遇见哥哥，那我的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他说得太快了，像是怕许星眠打断他，又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哥哥，以后不要这样说了。不然我不回来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赌气，但许星眠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威胁，是心疼。许知珩看他没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他身边走过去。慢慢洗漱完之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下来，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下了楼梯，越来越轻，最后被玄关门的一声轻响截断了。
许星眠坐在床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有动。他看着门口——许知珩刚才站过的地方，被子掀开了一角，枕头上有他睡过的凹痕，床头柜上那杯昨晚倒的水还剩半杯。许星眠把那半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他把杯子放下，走到窗边，往楼下看。
许知珩正走向车库。西装笔挺，头发已经用手扒过了，不像刚开始那样乱。他走路的步子很大，和平时一样。但走到车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许星眠站在窗边，没有躲。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许知珩的表情，但他看到许知珩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车库。
车开出小区，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许星眠还站在窗边。知珩是生气了吗？那个表情，以前从来没有过。他说“不然我不回来了”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很淡很淡，但许星眠看到了。
其实许知珩不是生气，他是难过。因为许星眠说了那句话——“怪哥哥的身体”。许知珩最听不得这个。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许星眠把所有的错揽到自己身上。
许星眠离开窗户，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番茄、青菜，还有昨天买的排骨。他系上围裙，把米淘好放进锅里，按下煮粥的键。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饭盒，开始装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许知珩爱吃的那几样。
做这些的时候，许星眠心里在想。中午给他送个饭吧，他说不定就会开心了。
公司里，许知珩正在看文件。
合同堆了半张桌子，他一份一份地翻，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批注的地方批注。秘书小周进来送咖啡，他头都没抬说“放那儿”。小周把咖啡放下，看了一眼他桌上整齐堆叠的文件，又看了一眼他紧皱的眉头，没敢多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许知珩不是故意皱眉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许星眠早上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要是哥哥的身体……”后面没说完的话他知道是什么。要是哥哥的身体好，你就不用这么累。要是哥哥的身体好，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要是哥哥的身体好，你不用替我扛。他越想越难受。
他停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不想许星眠那样想。许星眠的身体从来不是负担，从来不是。如果不是许星眠，他五岁那年还在福利院里，没有名字，没有家，没有那个牵着他的手说“你陪我好不好”的哥哥。他的人生是从许星眠牵住他的手那一刻才开始的。许星眠怎么可以说自己？
许知珩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不能再想了，再想他就真的会开车回去。
门被轻轻推开了。
许知珩没注意。他太专注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地看，一条一条地批。桌上的咖啡凉了，他没喝。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他的手边，他也没注意。
许星眠站在门口，看着他。许知珩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他手里的笔没停过。
许星眠轻轻走过去，在他办公桌旁边站定。
“知珩。”
许知珩猛地抬起头。看到许星眠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唰”的一下，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啊？”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和激动。他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一下差点撞到墙。他顾不上去扶，绕过桌子走到许星眠面前，低头把脑袋蹭进许星眠的颈窝里。西装的面料蹭着许星眠的毛衣，他蹭了好几下，也不说话，就蹭。
许星眠被他蹭得往后退了半步，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脸上慢慢地、不自觉地浮起一个笑。那笑里有一点无奈，一点宠溺，和一点“果然来对了”的庆幸。
“我来给你送点饭。”许星眠把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提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怕你吃不好。是我自己做的。”
许知珩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又抬头看着许星眠。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弯得很高。
“嗯嗯，哥哥真好。”他接过袋子，声音脆生生的，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尾音上扬着。“我们去吃饭吧，哥哥。”
许星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不确定终于落了地。
“好。”
许知珩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了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把饭盒一个一个打开。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米饭上面还卧着一颗煎蛋。
“你什么时候做的？”许知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嗯，好吃。”
“你出门之后。”
“你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吗？”
“做个饭就叫不休息了？”
许知珩没有再争。他低着头吃饭，一口接一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许星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着。
许知珩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放下筷子，看着许星眠。
“哥，早上我不是生气。”
许星眠看着他。“我知道。”
“我就是……”许知珩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不喜欢你那样说。你不是负担。从来不是。你是我……”
他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许星眠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副明明害羞了还是要硬撑着说完的样子，伸出手，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蹭掉了一粒米饭。
“知道了。”
许知珩的耳朵更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饭。他吃得很急，好像怕许星眠会反悔把饭收回去似的。
许星眠也没有催他，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饭，许知珩收拾饭盒，许星眠站起来说要走了。许知珩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开的时候，许知珩忽然拉住了许星眠的手。
“哥。”
“嗯。”
“晚上等我回去。一起吃饭。”
许星眠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好。”
电梯门关上了。许知珩站在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跳到底，停住了。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步子轻快了很多。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些文件，合同还是那些合同，但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烦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笔，嘴角弯着。
他想，晚上要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