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完药后美蒂尔也不放过我，说太无聊了，让我给他讲讲我的事情。
“你好像有一个妹妹？那天听你说的。”
“是的，比我小七岁。”
“你和她关系很好吧。”
想起索菲，我不禁露出笑容：“当然，我们是最好的兄妹。”
“真羡慕你们……”美蒂尔这样说了一句，兀地沉默了，连情绪都低落了下去。
我这才恍然，自己简直蠢到家了才会在一个失去弟弟的人面前提起兄妹情深。
似乎我和美蒂尔一旦聊到我们自己身上，谈话就总是为阴云所笼罩。那些散不去的阴霾，是我们各自的族群为对方带去的不可磨灭的创伤。它无形而沉重，横亘在我和他之间，任何亲近友好的交谈都难以透过它的封锁。我们永远无法毫无隔阂地站在一起。
我心生愧疚，伸出手盖在美蒂尔手上，轻轻拍了拍，担忧地看着他。
他抬头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那，你的妹妹一定也很漂亮吧？”
见他照顾我的感受，再次提起，我也认真回答了他：“是的，实际上，我更像母亲，索菲更像父亲，她有时候比我更果决呢。”
“这倒是有些意外。那……你那两位朋友呢？维泽和戈尔隆德，你们似乎关系很好，认识很久了吗？”
拉塞尔和我是发小，两家一直关系很好，我有记忆以来就经常与他一起玩耍，后来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挚友。至于雷姆，则是青少年时期去学院上学认识的。当时我学习之余除了和拉塞尔玩，很少和别人接触，大家都觉得我难以接近，当然，这些都是雷姆后来告诉我的。总之就是雷姆作为学院的风云人物，和任何人都自来熟，在小组课业之后，我就渐渐被他缠上了，又因为他性格很好，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朋友。
我将这些都和美蒂尔说了，说到一些趣事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挚友。”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
“你没有这样的朋友吗？”我并不是很相信。像他这样优秀的人，会没有好朋友？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语气中含着无奈和认命：“作为王位继承人，我永远都不可能和任何人成为真正的朋友。”
是啊，作为一个未来的王，他不能把心意全都托付出去，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不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任何人。他永远只能孤身傲立，运用手中的棋子左右棋局。这是怎样至高无上的地位，又是怎样难忍的孤独寂寞。
我看着他，感到怜惜。
他似乎是受不了我那样的目光，继续道：“我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也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当然不是这样。”我立马说道。
“嗯？”
“你只是没有能倾听你说话的人。每个人都会有表达欲的。而且朋友存在的意义，是连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能倾听，是你看到什么美好的事物都想与他们分享。也许只是院子里开了花，只是你看了一本书，只是你吃了一顿美味的饭菜。但是你就是想和他们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
美蒂尔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不是吗？”
“……”我哑口无言。我承认最近和他聊有的没的是有些多，但是我们怎么会是朋友呢？我们……不可能是朋友。
他一直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然而我没有说话。他便默然闭上眼，结束了这次对话。
我尴尬地到他对面靠岩壁坐下，闭上眼想着刚刚和他的对话，脑子里一片乱麻，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窸窣的声音，睁开眼发现美蒂尔靠着岩壁站了起来。
“你要出去……方便吗？”我嗖地起身，上前想要搀扶他。
他一挥手，阻止了我。
“我自己去。”
听到这略显冰冷的话语，我想他还是生气了，我还没想好说什么来回答那个问题，但我也不能让伤员这样活动。
然而他有些粗暴地挥开了我的手，表现得很抗拒。
我顿时有些生气，说道：“美蒂尔，我没回答你，你生气我理解。但是请你考虑你的伤，你现在要尽量减少活动。”
“……我没生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仍旧侧身靠着墙，耳朵尖泛起了粉红。
“那你是怎么了？”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转过头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面色潮红，呼吸也有些粗重，看上去状态不太对。
“你哪里不舒服？”我忙问道。
“……”他眼神躲避，解释道，“我突然觉得很热，然后就……”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他的下体，发现那里已经支起了一个不小的帐篷。
“啊……嗯、呃？？？”我瞬间脸色通红，脑子当机，嗯嗯啊啊了几声，还是没能明白过来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突然就？勃起了？？？
他别开脸，难为情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身体就开始发热……”
我快速回想了一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忙走到剩下的草药边查看，果然看到了罪魁祸首。
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忙看向他，一脸歉意：“抱歉，采药的时候混入了一株诱发性欲的草药。应该是当时有熊跟着太慌乱了没注意……”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我，“还好还好，不然我就要被当成随时随地发情的变态了。”
“咳咳，那这样，憋着也不好，你就在这里解决吧，我出去接点水，找点吃的回来。”说着，我就往山洞外走去。
美蒂尔一把拉住我的手：“等等。”
“嗯？”
我转过头，看到他咬破了拇指，用鲜血在我手臂上擦了两道杠。
“这样那些野兽就更不敢近身了。”
“倒也不至于这样……”我看着他的伤口，感到有些无力：这个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受伤这个概念？
“你现在这不是在给自己伤上加伤吗？”
他露齿而笑：“这不是有你这个医生在吗？”
“这种事可不能全赖着医生啊。”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就出去了。
我来到了之前的小溪边，再次抓了几条鱼，接了些水，慢悠悠地洗了把脸，坐在溪边泡着脚逗弄了一会儿小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回走，沿路摘了些浆果和草药。这一次我始终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一直没什么异常，只是有一只鹿突然跳出来吓了我一跳。它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又欢快地往森林深处蹦去。
我沿着山壁慢慢走到山洞旁，听到里面传来了有些压抑的喘息。我脸红了起来，没想到他还没结束，幸好我走的慢。
我转身准备再到附近逛逛，却听他喘息着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如此清晰。我怔在原地，心脏猛地一颤，如同一滴水坠入水面，泛起的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哈……伊莱……伊莱……”
饱含着情欲的沙哑呼唤，压抑的喘息，性感而诱人，让我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他另外认识一个伊莱的话，那么这个“伊莱”无疑是我的昵称。
我无法思考，靠着山壁坐下，捂住嘴愣愣地看着地面，只能感觉到心脏一阵强过一阵的猛烈跳动，如擂鼓一般震颤着，仿佛他呼唤的那些字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我的心上。
怎么会？不是吧？应该不是。一定是他认识一个叫伊莱的人，并且他喜欢这个人。没错，一定是这样。我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道。是啊，美蒂尔不可能喜欢上我。就算不谈我们的立场，我这样的人，他怎么会喜欢呢？美蒂尔没有任何道理会喜欢上我。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为自己脑子里觉得这个“伊莱”是我的荒谬想法而感到好笑。
毕竟他一直都没有展露过任何超出寻常的好意。是没有吧？我反问自己，心里却不确定起来。
一般会对俘虏这么好吗？会送对方花吗？会撩起对方的头发笑着夸对方是精灵吗？会在对方生病时担忧不已，在旁边照顾吗？有可能在对方情绪低落的时候安慰并拥抱吗？有可能和对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像朋友一样交谈吗？
在短暂的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与美蒂尔相处的一点一滴从我脑海中掠过，我无法再忽视那些我曾感到怪异但刻意忽略的事情。
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和他是敌人，不可能成为朋友，实际上这样的一再确认正是因为我动摇了。在我内心深处，那个被我囚禁的自己，一定在振臂高呼：我希望和他成为朋友！不论种族、信仰、立场。
我咻地站起身，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走去，麻木地走了一段距离，我突然奔跑起来。任凭树叶刮过我的脸颊，我一直往前跑，往前跑，树木在我身旁倒退，我的心脏快速跳动着，我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溪边。
我像要渴死的鱼一样扑到小溪边，快速把头扎进冰冷的水里晃了晃，随后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这才感觉理智回归了。
我看着被高耸的树木遮蔽了大半的天空，闭上眼，叹了口气。
我真是个笨蛋啊。
“你好像有一个妹妹？那天听你说的。”
“是的，比我小七岁。”
“你和她关系很好吧。”
想起索菲，我不禁露出笑容：“当然，我们是最好的兄妹。”
“真羡慕你们……”美蒂尔这样说了一句，兀地沉默了，连情绪都低落了下去。
我这才恍然，自己简直蠢到家了才会在一个失去弟弟的人面前提起兄妹情深。
似乎我和美蒂尔一旦聊到我们自己身上，谈话就总是为阴云所笼罩。那些散不去的阴霾，是我们各自的族群为对方带去的不可磨灭的创伤。它无形而沉重，横亘在我和他之间，任何亲近友好的交谈都难以透过它的封锁。我们永远无法毫无隔阂地站在一起。
我心生愧疚，伸出手盖在美蒂尔手上，轻轻拍了拍，担忧地看着他。
他抬头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那，你的妹妹一定也很漂亮吧？”
见他照顾我的感受，再次提起，我也认真回答了他：“是的，实际上，我更像母亲，索菲更像父亲，她有时候比我更果决呢。”
“这倒是有些意外。那……你那两位朋友呢？维泽和戈尔隆德，你们似乎关系很好，认识很久了吗？”
拉塞尔和我是发小，两家一直关系很好，我有记忆以来就经常与他一起玩耍，后来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挚友。至于雷姆，则是青少年时期去学院上学认识的。当时我学习之余除了和拉塞尔玩，很少和别人接触，大家都觉得我难以接近，当然，这些都是雷姆后来告诉我的。总之就是雷姆作为学院的风云人物，和任何人都自来熟，在小组课业之后，我就渐渐被他缠上了，又因为他性格很好，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朋友。
我将这些都和美蒂尔说了，说到一些趣事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挚友。”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
“你没有这样的朋友吗？”我并不是很相信。像他这样优秀的人，会没有好朋友？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语气中含着无奈和认命：“作为王位继承人，我永远都不可能和任何人成为真正的朋友。”
是啊，作为一个未来的王，他不能把心意全都托付出去，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不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任何人。他永远只能孤身傲立，运用手中的棋子左右棋局。这是怎样至高无上的地位，又是怎样难忍的孤独寂寞。
我看着他，感到怜惜。
他似乎是受不了我那样的目光，继续道：“我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也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当然不是这样。”我立马说道。
“嗯？”
“你只是没有能倾听你说话的人。每个人都会有表达欲的。而且朋友存在的意义，是连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能倾听，是你看到什么美好的事物都想与他们分享。也许只是院子里开了花，只是你看了一本书，只是你吃了一顿美味的饭菜。但是你就是想和他们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
美蒂尔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不是吗？”
“……”我哑口无言。我承认最近和他聊有的没的是有些多，但是我们怎么会是朋友呢？我们……不可能是朋友。
他一直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然而我没有说话。他便默然闭上眼，结束了这次对话。
我尴尬地到他对面靠岩壁坐下，闭上眼想着刚刚和他的对话，脑子里一片乱麻，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窸窣的声音，睁开眼发现美蒂尔靠着岩壁站了起来。
“你要出去……方便吗？”我嗖地起身，上前想要搀扶他。
他一挥手，阻止了我。
“我自己去。”
听到这略显冰冷的话语，我想他还是生气了，我还没想好说什么来回答那个问题，但我也不能让伤员这样活动。
然而他有些粗暴地挥开了我的手，表现得很抗拒。
我顿时有些生气，说道：“美蒂尔，我没回答你，你生气我理解。但是请你考虑你的伤，你现在要尽量减少活动。”
“……我没生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仍旧侧身靠着墙，耳朵尖泛起了粉红。
“那你是怎么了？”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转过头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面色潮红，呼吸也有些粗重，看上去状态不太对。
“你哪里不舒服？”我忙问道。
“……”他眼神躲避，解释道，“我突然觉得很热，然后就……”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他的下体，发现那里已经支起了一个不小的帐篷。
“啊……嗯、呃？？？”我瞬间脸色通红，脑子当机，嗯嗯啊啊了几声，还是没能明白过来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突然就？勃起了？？？
他别开脸，难为情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身体就开始发热……”
我快速回想了一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忙走到剩下的草药边查看，果然看到了罪魁祸首。
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忙看向他，一脸歉意：“抱歉，采药的时候混入了一株诱发性欲的草药。应该是当时有熊跟着太慌乱了没注意……”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我，“还好还好，不然我就要被当成随时随地发情的变态了。”
“咳咳，那这样，憋着也不好，你就在这里解决吧，我出去接点水，找点吃的回来。”说着，我就往山洞外走去。
美蒂尔一把拉住我的手：“等等。”
“嗯？”
我转过头，看到他咬破了拇指，用鲜血在我手臂上擦了两道杠。
“这样那些野兽就更不敢近身了。”
“倒也不至于这样……”我看着他的伤口，感到有些无力：这个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受伤这个概念？
“你现在这不是在给自己伤上加伤吗？”
他露齿而笑：“这不是有你这个医生在吗？”
“这种事可不能全赖着医生啊。”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就出去了。
我来到了之前的小溪边，再次抓了几条鱼，接了些水，慢悠悠地洗了把脸，坐在溪边泡着脚逗弄了一会儿小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回走，沿路摘了些浆果和草药。这一次我始终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一直没什么异常，只是有一只鹿突然跳出来吓了我一跳。它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又欢快地往森林深处蹦去。
我沿着山壁慢慢走到山洞旁，听到里面传来了有些压抑的喘息。我脸红了起来，没想到他还没结束，幸好我走的慢。
我转身准备再到附近逛逛，却听他喘息着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如此清晰。我怔在原地，心脏猛地一颤，如同一滴水坠入水面，泛起的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哈……伊莱……伊莱……”
饱含着情欲的沙哑呼唤，压抑的喘息，性感而诱人，让我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他另外认识一个伊莱的话，那么这个“伊莱”无疑是我的昵称。
我无法思考，靠着山壁坐下，捂住嘴愣愣地看着地面，只能感觉到心脏一阵强过一阵的猛烈跳动，如擂鼓一般震颤着，仿佛他呼唤的那些字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我的心上。
怎么会？不是吧？应该不是。一定是他认识一个叫伊莱的人，并且他喜欢这个人。没错，一定是这样。我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道。是啊，美蒂尔不可能喜欢上我。就算不谈我们的立场，我这样的人，他怎么会喜欢呢？美蒂尔没有任何道理会喜欢上我。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为自己脑子里觉得这个“伊莱”是我的荒谬想法而感到好笑。
毕竟他一直都没有展露过任何超出寻常的好意。是没有吧？我反问自己，心里却不确定起来。
一般会对俘虏这么好吗？会送对方花吗？会撩起对方的头发笑着夸对方是精灵吗？会在对方生病时担忧不已，在旁边照顾吗？有可能在对方情绪低落的时候安慰并拥抱吗？有可能和对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像朋友一样交谈吗？
在短暂的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与美蒂尔相处的一点一滴从我脑海中掠过，我无法再忽视那些我曾感到怪异但刻意忽略的事情。
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和他是敌人，不可能成为朋友，实际上这样的一再确认正是因为我动摇了。在我内心深处，那个被我囚禁的自己，一定在振臂高呼：我希望和他成为朋友！不论种族、信仰、立场。
我咻地站起身，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走去，麻木地走了一段距离，我突然奔跑起来。任凭树叶刮过我的脸颊，我一直往前跑，往前跑，树木在我身旁倒退，我的心脏快速跳动着，我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溪边。
我像要渴死的鱼一样扑到小溪边，快速把头扎进冰冷的水里晃了晃，随后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这才感觉理智回归了。
我看着被高耸的树木遮蔽了大半的天空，闭上眼，叹了口气。
我真是个笨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