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锦衣男子趴在地上,感受着脖颈间的寒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你、你是谁?”

顾白懒得理会, 扬声道:“蘅姐,出来吧, 我在这。”

片刻后,通往后院的门打开。沉蘅从中走出,面上仍带着未消的惊惶。

她看见顾白,又看了看被踩在她脚下的男人。猛地松了口气后,眼眶倏地红了,随即立刻扭过头去。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挂起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笑容。

沉蘅快步往这边走来,身后的桃月等人也陆续跟出。

“阿昭。”她走到顾白身旁。

趴在地上的男人一见沉蘅,又开始不老实地挣扎:“贱女人——”

话没说完, 顾白翻转剑身,狠狠抽在他嘴上。

不等他痛呼出声,剑尖已抵上他嘴唇,轻轻一挑,一道血痕便沿着唇面渗了出来。

顾白冷笑一声:“嘴巴再不放干净,我就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这贱人让她想起了刚进新手副本时遇到的江承景,也是满嘴喷粪。

顾白握剑的手蠢蠢欲动。

嘴唇上传来刺痛,察觉到她是真敢下手,锦衣男子噤了声,眼神却还死死盯着沉蘅。

啪!一鞭子狠狠抽在他眼前。他下意识闭眼, 锋利的鞭梢划过眼皮,留下两道血痕。

另一道女声响起:“再瞪着你那两只死鱼眼,姑奶奶一鞭子抽烂你的招子!”

柳青依走到顾白身旁, 狠狠踢了那男人一脚。

傅映雪也走到顾白身边,望向沉蘅,面无表情:“报官吗?”

沉蘅看了看那男人,又看了看顾白,咬牙道:“报!”

默默跟在三人后方的许诺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捆麻绳,熟练地将地上的男人捆猪似的绑了起来。

顾白收剑,走向那些倒地的护院,俯身查看,发现他们嘴唇发青,分明是中了毒。

她眉头一皱,立刻转头叫沉蘅。

沉蘅紧跟着过来,见状心下一惊,连忙转向周围尚未离去的客人,急声恳求道:“求诸位侠士行行好,帮忙把人送到医馆去吧!”

围观的那群人看看顾白,又看看傅映雪,最终还是上前帮忙。

经过一番收拾,几刻钟后,六扇门正厅。

沉蘅跪在厅下,身旁是那个被捆成一团的男人。顾白站在沈蘅身侧,柳青依抱臂站在一旁。

傅映雪坐在上座,张右青执笔立于他身旁。

傅映雪目光落在锦衣男子身上:“姓名。”

那男人挣了挣捆绳,抬起下巴:“崔文瑞。我爹是户部崔侍郎,你们六扇门凭什么绑我?”

傅映雪没说话。

旁边的张右青笑了一声,声音不紧不慢:“崔二公子,你六年前加入金刀门,且至今身无官阶。”

“既无朝廷功名在身,又入了江湖门派,那便当属我六扇门管辖。”

崔文瑞被堵得哑口无言。

傅映雪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向沉蘅:“你说。”

沉蘅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算平稳:“民女沉蘅,怜风楼馆主。两年前与崔文瑞相识,起初他待我极好,后来才发现他瞧不起我的身份,在旁人面前极尽轻鄙,只拿我当消遣。”

“民女主动提了分开,他却反复纠缠。两年前他暂离燕京,临走前说回来之后不会放过我。没想到他今日竟真上门闹事,还打伤了我楼里的护院。”

崔文瑞猛地扭过头,狞笑道:“装什么清高?一个小小歌馆馆主,不过是——”

“闭嘴。”傅映雪语气平淡,目光却已冷了下去。

崔文瑞被他看得一噎,竟真没敢往下说。

“那些护院中了什么毒?”傅映雪问。

沉蘅摇头:“民女不知,需等医馆的消息。”

“毒是我下的。”崔文瑞倒是痛快认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过是些软筋散,让他们躺几天罢了,又死不了人。”

“带着毒上门,倒是准备齐全。”柳青依冷笑一声。

崔文瑞瞪了她一眼,又转向傅映雪:“傅大人,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赔些银子给沉馆主,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傅映雪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你闯入他人产业,持械伤人,以毒害人。依律,数罪并罚。”

“你——”崔文瑞脸色一变,“我爹是崔侍郎!”

“我知道。”傅映雪淡淡应了一声,“我会让人把案卷抄送一份,亲自送到崔侍郎手上。”

没等崔文瑞回话,傅映雪抬手示意,许诺立即上前。

崔文瑞张嘴还想说什么,许诺眼疾手快地塞了块破布在他嘴里。

嘿嘿,她专门去后院拿的臭抹布。

崔文瑞脸都绿了,呜呜个不停,屋里的人却都当没看见。

他被押了下去。

傅映雪转头看向张右青,吩咐道:“崔文瑞此事交由你处理。”

“是。”张右青应声,合上册子,随即快步跟上许诺。

厅内安静下来。沉蘅仍跪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

顾白将她扶起,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蘅姐,傅大人最是公平公正,他既已接下此案,便会依律处置。崔文瑞犯的事不轻,短期内不敢再作妖。”

沉蘅抬眼望向傅映雪,哽咽道:“多谢傅大人主持公道,民女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

傅映雪:“职责所在。”

顾白看了看他,又揽了揽沉蘅的肩:“我送蘅姐回去。”

傅映雪起身:“我和你一起。”

“我也和你一起!”柳青依急忙出声。

“行,我们一起。”

四人便出了六扇门,上了马车,一路回到怜风楼。

刚下马车,一众姑娘便迎上来,簇拥着顾白等人往里走。

傅映雪默默退后几步,站在人群外,远远跟着。

楼内早已没了客人,几把被波及的桌椅残骸堆在一旁,等着收拾。

顾白边走边和姑娘们交代结果,一路走到后院沉蘅的房间。

沉蘅转身,对众人勉强笑了笑:“都先回去吧,我没事,让我和阿昭单独说几句话。”

等姑娘们散开,顾白转头对柳青依道:“青依,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柳青依点点头,松开她的胳膊,退到廊下。

傅映雪站在更远处,没有上前。

沉蘅拉着顾白进了屋,关上门。

她在桌边坐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崔文瑞会回来。他性格狭隘自傲,我主动提出结束,他定然心怀不甘。”

“所以在他走后,我找了几个会功夫的护院,平日多加照拂,就是怕有这一天。”

沉蘅抬起眼望向顾白。

“那天在街上带你回来,处处关照。我是存了私心的,想着身边再多一个身手好的人,便又多一分安心。”

“阿昭,你待我全心全意,我却从一开始就存了利用的心思,对不住。”

说到最后,沉蘅的声音微微发颤。

听完,顾白恍然,对于沉蘅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的那点疑惑终于被解开。

她倒不是很在意,伸手握住沉蘅的手:“可一开始,不知道我有武艺在身时,蘅姐便对我施以援手。”

“论迹不论心,蘅姐对我好,我就愿意帮忙。”

“嗯……也不能说是帮忙。”顾白想了想,笑道,“我本就无处可去,蘅姐带我回楼,楼中姐妹对我来说与家人无异。护着自家人,天经地义,哪有帮忙一说。”

沉蘅抬眼看她,眼圈再次泛红。

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握紧顾白的手,轻轻点头:“嗯。”

……

两人谈完,起身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顾白扫了眼院中的姑娘们,想起沉望舒,便问道:“舒姐姐怎么样了?身子好些了吗?”

闻言,沉蘅眼睫一颤,没有立刻回答。

“阿昭!”没等顾白再追问,旁边等着的柳青依就跑了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们说完了?”

“嗯,说完啦。”

说话间,顾白抬眼,和院中的傅映雪对上视线。她冲他笑了笑。

“……望舒好多了,今日已能下床走动,在屋里歇着呢。”见她们交谈结束,沉蘅慢声回答顾白前面的话。

“那x我去看看舒姐姐吧。”顾白顺势提议。

沉蘅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说话间,傅映雪走到几人跟前,听见她们的对话,便看向顾白:“我去前楼等你。”

顾白点点头。后院毕竟是姑娘们起居的地方,他待久了确实不太合适。

傅映雪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从两人这简短的交流,沉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她瞥了眼顾白,没有多问。

三人来到沉望舒房前,敲了门,里头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顾白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她微微蹙眉,继续往里走。

沉望舒穿着里衣,正半靠在榻上,手边搁着一本书。

秦清坐在床边,似乎刚才正和她说些什么。

见她们进来,沉望舒掀开被子,似要起身迎接。

顾白连忙快步上前,按住她:“舒姐姐好好躺着。”

她握住沉望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的更深:“舒姐姐究竟生了什么病?”

“只是寻常风寒。”沉望舒唇角微弯,轻轻回握她的手,“不必担心,已经见好了。”

顾白抬眸瞥了一眼大敞的窗户,视线在她里衣领口上极快地掠过。她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只道:“那就好。”

又问了些近况,顾白便与柳青依一同告辞了。

两人一走,秦清立刻上前关紧门窗,快步走回榻边,低声道:“阿昭走了,松开些吧。”

沉望舒点了点头,将里衣微微解开。衣领之下,脖颈下方,几道明显的凌虐伤痕赫然露了出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阿昭……应当没发现吧?”秦清有些忐忑。

沉望舒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准。阿昭精通药理,这屋子里的药味,不知能不能瞒过她。”

秦清一怔,低声道:“也许,我们可以告诉阿昭。她说不定能有办法……”

沉望舒摇了摇头:“除了一身好功夫,阿昭别无倚仗。”她声音轻缓,却透着一股疲惫,“况且她如今深陷命案,自身尚未脱困。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做出不计后果的事。到那时,阿昭的处境只会更难。”

“何况,那人身份远非寻常。”沉望舒转过头,望向紧闭的窗户,声音更低了些,“连六扇门那位都指挥使,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秦清的神色黯淡下去。

“忍忍吧。”她轻声道,像是在安慰秦清,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等他失了兴趣,也许便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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