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久后,张右青匆匆赶到,他在路上已经从许诺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一到便着手处理后续。

傅映雪抱着顾白往外走。

经过柳青依身旁时,顾白抬手打了个招呼。

柳元看在眼里,虽然早就有所察觉,但亲眼见到两人这般毫不遮掩的姿态,还是有些惊讶。

柳青依倒很平静,不忘嘱咐一句:“明天有空来找我玩。”

“好。”顾白应下。

傅映雪将她抱上马车。许诺留下和张右青一同善后,傅大人亲自驾车。

顾白也没进车厢,懒洋洋地坐在旁边,倚在他身上:“傅大人还会驾马车呢?”

“嗯。”

“回去我要洗一下, 刚刚打架流汗了。”

“好。”

“你不洗吗?”

“洗。”

顾白有点不满:“你话怎么这么少,不想理我?”

傅映雪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侧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没有。我也出了汗,回去也要沐浴。”

“哼,这还差不多……”顾白揽住他的腰, 小声嘀咕了一句。

傅映雪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

两人回到了傅府,简单用了些饭菜,后厨的水也烧好了。

顾白先洗,洗完又去吃东西。

傅映雪则去了西次间的净室, 那里已经备好了浴桶。

他取下发冠,脱了外袍, 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跨入桶中。

温水缓缓漫过胸膛,稍稍疏解了下午的疲惫。

傅映雪靠着桶壁,阖上眼,热气袅袅地浮上来,熏得脸颊微微发烫。

吱呀——

忽然,极轻的推门声传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

尽管来人已经将动作放得很轻,但这个时辰四下十分安静,加上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傅映雪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走了一步就停在原地不动了。

傅映雪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他抬手撩了撩浴桶里的水,哗啦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净室里格外清晰。

果然,水声一响,那脚步声又鬼鬼祟祟地继续往前挪。

不一会儿,屏风旁的地面上便多了一道影子,紧接着,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屏风边缘探了出来。

……

顾白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探出脑袋。

然后正对上一双浅色的眼眸。

傅映雪坐在浴桶里,隔着袅袅水汽静静看着她。

顾白:“……”

她有些尴尬地站直:“好巧啊傅大人,你在沐浴啊。”

“嗯。”傅映雪也没拆她台,只是扫了眼她披散的头发,“过来。”

顾白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她停在浴桶边,努力控制着视线不往下飘,只觉得那水面下隐约可见的景色正不断勾着她的眼角余光。

“……怎么了?”

傅映雪抬手拢了拢她的发尾,果然是湿的。

他示意顾白站到浴桶旁的木阶上,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直起身,朝她靠近。

顾白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手臂上。热水浸过的皮肤微微泛着红,水珠顺着肌理滑落,被热气蒸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干嘛?我已经洗过了……你不会是想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某个趁别人洗澡偷溜进来的人心虚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傅映雪没接话,只是让她转过身去,拢起她的长发,调动内力。

感受到发间传来的暖意,顾白明白过来,默默为自己的肮脏想法忏悔一秒。

身后传来傅映雪的声音:“来做什么?”

顾白实话实说:“你不在,一个人怪没意思。本来想把你的衣服偷走,吓吓你。”

傅映雪理着她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怎么这么多怪点子。

顾白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会软剑?那把才是你的常用剑吧?那天我问你,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

“明明没有——”顾白话说到一半,想起他那天说的话。

——“傅大人,你惯用什么武器?”

——“剑。”

行吧,软剑也是剑。

——才怪。

“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顾白磨牙,转头瞪他。

手中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从掌心流走,傅映雪收手,摇头。

“那为什么?”顾白靠近他,手搭在浴桶边缘,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傅映雪沉默了下才回答:“它叫霜眠。”

话题跳得太快,顾白愣了一下:“霜眠是那把软剑?”

“嗯。”

她有些疑惑:“那你常佩的那把叫什么?”

“……它没有名字。”

顾白皱眉,那么一把好剑没有名字?

但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眼睛亮了起来:“你该不会……当初是准备送给我的吧?”

“……嗯。”

傅映雪垂着眼睛应下,不知道是因为泡澡还是因为别的,他脸颊和耳根都有些泛红。

“哦~”顾白笑起来,扒着浴桶边缘凑近他,眼眸弯弯,“傅大人啊傅大人,原来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傅映雪不接话,轻轻偏过头去。水面轻轻荡了一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顾白有点心痒痒,视线毫不客气地从他身上划过,落在他肩膀、手臂、胸膛,那些刚才被水汽半掩的景色,此刻尽收眼底。

一颗水珠顺着他喉结滑落,滚过紧实的胸前,最后融进水面那层薄薄的热气里。

顾白趴在浴桶边上,视线随着那颗水珠下滑,看得有点挪不开眼。

傅映雪不知何时转了回x来,烛光映在浅色的眼眸里,也映出眼前人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鼻尖上,轻轻蹭掉了不知何时沾上的水珠。

顾白倏地回过神来,刷地直起身:“我、我回去了。”

傅映雪伸手拉住了她。他望着她,眼眸里有什么在明灭涌动。

……

顾白觉得傅映雪刚刚的内力白费了。

她靠在浴桶壁上,仰着头,呼吸又急又浅。散开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发尾浸得湿透,随着水波轻轻荡开。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底蓄着的水光便汇成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去。

望着模糊的屋顶,她有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最开始只想亲一下的,要是能再摸一下肌肉就更好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没等她想清楚,水面又泛起波纹。傅映雪揽着她的腰,将她抵向自己,吻得愈发深入。

顾白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伸手推他的肩膀,又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声音里透出一点哭腔:“停、停下……”

傅映雪却不为所动。

她手指握紧又松开,才蓄起来的那点反抗,被他忽深忽浅地含住、碾过,一点一点磨没了,最终只能被他的节奏牵着走。

直到她喉间溢出的泣音越来越急促,像是真的受不住了,他才退开。

哗啦一声水响,傅映雪直起身。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顾白还没回过神,靠着桶壁轻轻喘着。

湿透的黑发贴在颊边,不知是泪珠还是水珠沿着她脸颊滑下来,衬得她肌肤近乎剔透。那双平日里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神,睫毛轻颤着,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半张着换气。

昏黄的烛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她身上,如同一场旖旎绮丽的梦境,勾动着他心底的情念。

傅映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刻也移不开眼,不自觉又贴过去,伸手揽住她。

顾白缓过来些,红着眼睛瞪他,咬牙道:“我说过,不准咬我。”

傅映雪低头靠近,试图再亲,同时狡辩:“你说的是,不准咬嘴巴。”

顾白被气笑了,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恶狠狠道:“明天一天不准亲我!”

傅映雪动作一僵,像没听见似的,岔开话题:“明早想吃什么?”

“吃红烧六扇门都指挥使。”

“……我抱你出去。”

“装聋是吧?”

“……我错了,阿昭。”

“呵呵,晚了。”

……

这场虎头蛇尾的沐浴结束后,傅映雪再次用内力替她烘干头发,抱着她回了别院。

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理了理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低声问:“阿昭,你是怎么看待江盟主的?”

顾白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映雪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今晚戚臧华说那些话时,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没想到那种时候他还注意着自己,顾白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

傅映雪似乎误会了她的沉默,顿了片刻又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顾白摇了摇头,又把脑袋露了出来。

她拽了拽他的手,把他拉近了些,然后枕在他腿上,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慢慢开口:“我娘叫晏清河,是一个药人。”

“外面的人叫她毒医,但她医术其实一般,只是毒术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了那样。”

“她爹毒术更厉害,她就是他炼出来试药的药人。后来她把她爹杀了,说是一个男人帮她杀的。”

“这个男人就是我爹,她没和我说是谁,只说是个薄情人。我也觉得他是个薄情人,不然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把我养大。”

傅映雪没有接话,安静地听她讲。

“她说她不喜欢我,因为我是那薄情人的女儿。”顾白微微出神,“她擅长毒,却解不了自己身上的毒。那毒让她形同老妪,样貌尽毁。”

傅映雪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覆上了她的发顶,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什么。

顾白慢慢讲着,回忆着那个和她相处了数月的女人。

晏清河对她很冷淡,常常一天也不和她说一句话。

但记忆中,她既教晏昭读书识字,也在晏昭表露出习武的兴趣和天赋后,主动与外界联系,帮她寻师学艺。

明明她因为容貌尽毁,最不愿意见人。

“……她一直没能解得了自己身上的毒,几个月前走了。我一个人在谷中没意思,出来后听说燕京要举行武林大比,就来了。”

顾白并不清楚晏清河与江无涯究竟发生过什么,她的任务只是见到江无涯,完成那场夜聊。

她最初以为晏清河与江无涯是一场痴心错付的故事,但那些画像与戚臧华的话却让她意识到,或许并不是这样。

而对于江无涯的死因,她也隐隐有所猜测。

听她讲完,傅映雪什么也没有说,只道:“后日,去调查的人就回来了。”

顾白点点头,从他腿上滚回枕头上:“睡觉睡觉。”

傅映雪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本该是一句安抚的情话,但被他用近乎温柔的语调说出来时,却让顾白想到了脱离上个副本时的木君。

这种已经出现过许多次的既视感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顾白仰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弯了弯眼睛,冲他一笑:“好,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傅映雪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白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道了句晚安:“明天见,傅小狗。”

喜提新称呼的傅映雪没忍住,笑了一声:“明天见,阿昭。”

———

第二天,去怜风楼看望沉望舒的顾白却得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阿昭,我杀人了。”

桃月脸色苍白,抓着她的手说。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要到尾声啦,这篇文也是。不出意外本月就可以完结了。

之前提到一些内容应该都会放在番外里,比如古堡惊魂2、小徐职场特别篇,篇幅不会太多。

如果宝宝们有想看的其他番外可以提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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