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烟雨楼位于京城东街, 那里有最繁华东风坊,酒楼赌坊烟花之地遍地开花,是很多贵族子弟,高官和富豪流连之地。

东风坊在京城人口中亦唤作不夜长街, 有开足十二个时辰的酒楼酒肆, 也有越夜越精彩的烟花柳巷,这里纸醉金迷, 日夜寻欢, 只求游戏人间。

叶芮是和李芸一起来的,并没有坐马车, 此次来烟花柳巷找人, 总不能明晃晃挂着谢府的身份这么高调。叶芮还特意买了白色帷帽戴上, 边玩边来到烟雨楼前。

烟雨楼不愧是东风坊的排面,它高踞东方坊最繁华的路段, 三层飞檐斗拱, 雕梁画柱间悬挂着缠绵的流苏灯笼,像身着华衣的妩媚女妖, 甚至都不必勾动手指,便能把人的魂魄都勾进去。

叶芮抬头看了一眼,惊叹得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她想若是入了夜,灯笼亮起暧昧的光,这将会是一座如海市蜃楼般金碧辉煌的高楼,珠帘风动,藏不住里头的低笑软语,缠绵温柔。

莫怪那些男人都喜欢来此处,说得好听是温柔乡,说得难听便是盘丝洞, 进去了就真的忘不了了。

“我在外头等你。”

李芸双手抱着剑,皱着眉看了‘烟雨楼’的牌匾一眼,脸上冷冷的,显然对这个地方不感冒。

“好。”

叶芮本来还想说‘我会快去快回’,可又怕一语成谶,被那花魁一脚踢出来,便什么都不说了。

她手里拿着谢听澜给的令牌,说是她只要拿着令牌进去,那个花魁自然会见自己。叶芮心想,若论美貌,谢听澜肯定能入任何人的眼,她不亲自前来怕是担忧自己的出现过于高调,打草惊蛇。自己刚入谢府不久,还算面生,再戴上帷帽,那大概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不过,谢听澜手中既有能让花魁破例相见的信物,那她俩应该有交情才对,为何那花魁还如此推三阻四的呢?她得弄个明白才行。

如今才刚过午时,烟雨楼还远未到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不过大门是打开的,不少小厮在里头打扫,把昨晚的狼藉与残局收拾干净。叶芮才靠近,便闻到了浓郁的酒味和熏香的味道,仿佛昨日好酒洒了满地,熏香染了一夜,这才糅合成这独特又不算刺鼻的味道。

院使就站在院子里指挥着,顶着一脸昏昏欲睡的脸,手里拿着一张帕子,甩甩这甩甩那,便把小厮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年过半百却依旧风韵犹存,疲倦的双眼在见到戴着帷帽的女人进来后不禁亮起精光。

“阁下是谁?”

谢府内一切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叶芮穿着的藏青色直裾长衣用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更何况她腰间还别着材质不凡的紫刃,阅人无数的院使自然是看出来叶芮不简单。

叶芮拿出金色的令牌,并道:“我来寻花魁姑娘。”

院使觑了叶芮的腰牌一眼一眼,一脸了然,转而又白了叶芮一眼:“什么花魁姑娘,老板唤慕雪。”

叶芮一时语噎,没人跟她说过花魁叫什么名字啊,这失礼也是无可奈何的嘛!

院使用帕子遮住嘴打了个呵欠,瞧不见帷帽下叶芮的长相,不禁叹了一声:“你随我来吧,那位大人也真是不死心。”

院使带着叶芮进了烟雨楼大厅,一眼望去,酒菜残羹满桌,金盏玉杯倒在地上撒了一地琼浆,还有一片片轻纱布条挂在椅子上,楼梯扶手上,唯有那表演歌舞的高台是干净整洁的。

叶芮都不敢想晚上这里都发生过什么。

院使带着叶芮上楼,一脚轻轻踢走落在地上的那锭金元宝道:“你若是被老板赶出来了就莫要怪我,她刚起,想来起床气还未消。”

叶芮:“……”

要不我等她起床气消了再来?

一楼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二楼是一间间紧闭的厢房,路过的时候,叶芮还能听见里面窃窃密语和一些暧昧的缠绵声。

老天,大白天的就不能消停一下吗!

胡图:【你们人类发.情还分日夜的?】

叶芮:【你别用这么简单粗暴的词儿行不,我可不会白日宣淫。】

胡图:【那可不一定,人类也最擅长打脸。】

叶芮:【……你一个系统,有多了解人类?】

胡图:【也没多了解,都是看小说看的,一般打脸的就是话说太早!】

叶芮:【少看绿江小说!】

胡图:【……】

她们的目的地并非二楼,院使带着叶芮上了三楼。三楼一片安静,只有三个厢房,尽头的那间厢房有不少侍女端着水盆进出,想来便是慕雪的房间了。

另外两间厢房是上锁的,估计平日里也没怎么用,应当就是置放贵重物件的地方。三楼的地面上还铺上了红色毛毯,连走路的声音都被红毯化解了去,看来那慕雪姑娘十分讨厌吵闹。

院使让叶芮等在外面,她拿着叶芮的令牌进去,不多时就出来了,并交还了令牌:“老板让你进去。”

院使离开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叶芮一眼,仿佛在说:你自求多福吧!

这个眼神让叶芮有些惴惴不安,但是好奇心大于不安,她实在太好奇这个女人是何方神圣了。

房门打开便是一个画有仕女图的屏风,上头的女子个个娇媚,却寸缕不着,摆着妩媚的姿态,宛若栩栩如生的女妖精,倒还真让人一饱眼福。

房内燃了清淡的熏香,带着些许橘子的清新,不似楼下那般是浓郁的花香。绕过屏风后是一个小厅,小厅左边只有一个小小的空间,摆放着各种乐器,最显眼的是一把七弦琴,右边则是寝房。

寝房悬挂着幔纱,让人有一种误堕迷境的错觉,幔纱之间有一女子正坐在妆奁前描着眉。她青丝披散如瀑,身上只着白色轻纱,隐约可见那浅红的肚兜。她侧脸娇柔如画,一点朱唇似花,端的是妩媚多情的姿态。

叶芮并没有靠近,只是礼貌地问一句:“我在这儿等你吗?”

语气间也没有多少客气,她承认自己被此女的美貌所摄,一时心神有些混乱,都忘了要如何学着古人说话。

女子描眉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叶芮,帷帽间轮廓可见,却不见其貌:“过来罢。”

慕雪说话是带着笑意的,像是一种惯性,也并非心情好。叶芮在慕雪扭头的瞬间更清楚地看见她的容貌,眉目千娇百媚,姿态风情万种,她嘴唇微翘,像是在笑,更让人想要亲近。

她的容貌着实一绝。

叶芮走到妆奁旁,还未开口,慕雪却笑:“这次又来了什么丑八怪?”

叶芮一阵无语,这个人美则美矣,怎么说话这么刻薄的?

叶芮除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中不失英气的脸,因为愠意双颊泛着红润,她道:“你这个人说话,怎生如此刻薄?”

慕雪愣了愣,那双明亮的美眸看向叶芮,还未说话,叶芮又道:“我虽不及你好看,但也不丑,你小心说话,不然我……”

“你如何?”

慕雪接过了话,她嘴角泛起笑意,未曾想来者一点就着,她不禁心想:这谢听澜身边为何总有这么多有趣的人?

之前来的三人,一人机灵古怪,唯独容貌太平凡,一人沉默寡言,不善言语,逗一逗便夺门而去,还有一人温婉大气,却总讲究礼数,话说不到一块儿。

此人有趣就有趣在,她长得好看,会说话,还不拘小节。

“不如何,骂死你。”

叶芮除下帷帽,翻了慕雪一个白眼,随后又道:“你与她是否有交情?”

“她是谁?”

慕雪继续描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满意的笑容。

“谢听澜啊!”

慕雪的描眉的手再一次停了下来,这次她放下黛笔,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叶芮,问:“你就这般直呼她的名字?”

“我又不是她手下,为何不能直呼她名字?”

虽然身在谢府,还用着谢听澜的银子,但是叶芮自认无耻,她不认为自己是谢听澜的手下,她们是‘共谋’,是平等的。

“有趣有趣。”

慕雪开怀地笑了笑,妆也不画了,柔软的身躯转向叶芮,双腿交叠起来,道:“我与她的确有些交情,只是这个交情不足以让我出手帮忙。”

“那你怎么样才肯出手帮忙?”

叶芮只希望慕雪开出条件,有条件就有可能达成,只要完成这事儿,升上了三等护卫,她就能完成主线任务了。

“你可知她要我帮什么忙?”

慕雪站了起来,她身材修长,与叶芮身高相等,狭长的美眸波光流转,扫了叶芮一眼,随后转身而去,把挂在屏风上的衣裙套上。

“具体我不知,日曦说了你知道是什么忙。”

叶芮看着那女人慢条斯理地穿衣,又看了看妆奁上摆放着的胭脂水粉,心想自己若天天起床都像慕雪这般磨蹭打扮,怕是会被银月打死。

“哦?”

慕雪束好腰带,把一身深蓝的交领长裙穿得格外动人,她转身看向叶芮,一脸可惜地道:“看来她们并不信任你。”

叶芮愣住,脑子顿时有些嗡嗡嗡的,可转念一想,许是她们不认为此事能成,才不告知罢!

“诶,你就告诉我什么条件便行了,说这么多干什么?”

叶芮心情变得有些不好,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慕雪却不恼不怒,嗔了叶芮一眼:“若是其他人,这般与我说话,早就被我从窗户丢下去了。”

叶芮倒也不怕她的威胁,依旧抱着胸,等着慕雪开口。

“其实也很简单,今晚到照月湖的画舫上陪我一晚,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慕雪朝着叶芮笑了笑,叶芮马上捂住自己的胸口,往后退了两步,一脸防备地道:“喂,我可不出卖自己的身体。”

“谁要你的身体?若我与你共赴云雨,那吃亏的不是我吗?”

慕雪说话倒也不含蓄,叶芮也不害羞,好像这是成年人间再也普通不过的对话,只是慕雪毒舌,让叶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你要我去画舫做什么?总要给我心里有底。”

这个世界的女人怎么都这样,话说一半,总吊人胃口,她可不想再惯着了。

“见你有趣,想跟你做个朋友,难道不行?”

慕雪拂了拂袖,又坐回到妆奁上,看着镜子打量自己。叶芮对此半信半疑,但好歹有了突破口,去就去,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自己见机逃跑就行了。

虽然她还没学会轻功,但还是很能跑的。

“行,那今晚见。”

叶芮正要离开,慕雪叫住了她:“酉时哦小孩儿。”

“你才小孩儿。”

叶芮啧了一声便要走,却听身后的慕雪在笑:“真是小孩儿,一张嘴总不饶人。”

“你才是,一见面就叫人丑八怪。”

叶芮忍不住要吐槽慕雪是个自恋鬼,对着镜子都不知道要看多久。身后的人笑得更欢了,好像叶芮说什么她都觉得很好笑一样。

叶芮一阵头皮发麻,一溜烟地离开了烟雨楼。

回到大街上,李芸马上问:“进去这么久,可有收获?”

“尚且不知,今晚她要我去画舫才看答应不答应。”

听及此,李芸又皱起了眉头,她看了一眼烟雨楼,脸露不喜地快步离开了。叶芮跟山她的脚步,又道:“那慕雪在照月湖的画舫可有什么名堂?”

她当然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上去,总要打听打听,否则跟任宰的羔羊有何分别?

“只知她偶尔会去住几天,从未邀请过人。”

“哇,那我岂不是第一位客人?”

叶芮并不觉得欣喜,反而觉得有些担忧,可自己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慕雪拿捏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再者,见她方才的态度,也不想要对自己干什么坏事,难道真如她所说,要交个朋友?

罢了,且见招拆招罢,自己与她无冤无仇,总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你自己小心,不如我们回去与大人商量?”

李芸说完后,叶芮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一来一回我就赶不及赴约了,你先回去把事情告诉日曦她们,让她们安排人到岸边接应我,就……我也怕死嘛!”

虽说叶芮认为闹不出什么大事,但是小心为上总是好的。

“好,我回去汇报。”

李芸刚要踏前一步,又犹犹豫豫地把腿收了回来,低声道:“你自己小心。”

说完,李芸便消失在了人群中,叶芮不禁低笑,心想:这个人果然是个傲娇,关心人也别别扭扭的。

烟雨楼三楼房内,院使正为慕雪挽起青丝,柔顺如瀑的发丝落在她指间,然后熟稔地摆弄成高贵的发髻。慕雪嘴里哼着小曲,在首饰盒里挑了一只雕花的细金镯套到细白的手腕上。

“老板,很少见你心情这般好,那个小娘子这般有趣?”

“有趣,可太有趣了,谢听澜身边何时来了个这般有趣的小孩儿?”

院使耸了耸肩,并道:“我给你打听打听?”

“哎罢了,我自己问她罢!”

慕雪说完,院使嘴角的笑意慢慢敛起,有些担忧地问:“老板,你真要帮谢听澜吗?”

“尚未决定呢。”

慕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轻轻拂过自己脸上的肌肤,心想这两天睡得不错,皮肤也好了不少。

“哎,老板……卷入朝堂中你……”

“无妨,我知道分寸的。”

慕雪的眼神暗了下去,可随即又扬起一抹笑容:“谢听澜这也算是三顾茅庐了,我倒也很想知道她会给我什么报酬。”

院使叹了口气,用梳子梳过慕雪的发尾,眼神沉沉的。

“老板,还是小心为上。”

“嗯。”

作者有话说:诶嘿~我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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