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今日秋风凉凉, 梧桐叶落,屋内炭火生暖,衾内温软生香。

“比《双姝戏情》好看许多。”

叶芮浑身僵住,脸色开始发热发烫, 她怎么聊个书都能踩到危险的边缘?此时, 谢听澜低笑一声,把叶芮抱得更紧:“别逃。”

谢听澜的脸埋到叶芮的锁骨间, 感受着这个人温暖的气息, 她一手埋在二人胸前,一手紧紧揽过叶芮的紧致的腰肢, 把那救命的温度收拢过来。

两人陷入沉默中, 此起彼落的呼吸让空气都氤氲着暧昧的气息。

良久, 叶芮轻叹了口气,道:“你为何……总是喜欢这般戏弄我?”

“这叫戏弄?我只是说实话。”

谢听澜语气平静, 尾调还带了些许笑意, 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身体虽抱恙, 情绪却被大大安抚。

叶芮心里想: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功能。

“也罢,都是成年人。”

叶芮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小电影小簧书,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有点欲望也正常。

想到这里,叶芮好奇谢听澜的年纪,低声道:“你几岁了?”

“怎么?问我年纪,莫非想与我结亲?”

叶芮一阵无语,听着谢听澜带着调笑的语气说出没脸没皮的话来,她真是无言以对。怎么一到床上就不正经,明明教自己读书写字的时候还算有几分夫子的模样。

不是, 什么到了床上,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叶芮越想越乱,听得怀中人的低笑,她冷哼一声,道:“我知你只是逢场作戏,我亦不会越界,莫要再撩拨。”

话音落下,怀中人的像是敛住了笑意,动静变得很小。

“希望你早日找到解药,那就不必受此痛苦。”

更不用我当人形抱枕,在床上总是被调戏得无言以对,不知所措,却又寻不得此情的路在何方。

“不要说话了。”

谢听澜顿了顿,暗自叹息:“吵着我歇息。”

“行吧。”

叶芮也乖乖地不再说话,就当她自己都快睡着的时候,怀中人忽然开了口:“我已有二十八。”

二十八?在这个时代,二十八还未出阁的姑娘实在少见,尤其是世家子女,总会被当做筹码联姻换取利益。然而,谢听澜凶名在外,是个人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别说求亲的人,恐怕连敢正眼瞧她一息的男子都没有。

再者……谢听澜说过自己为了自保断了生育能力,这或许也是也让其他家族断了念想。还有……叶芮记得她手臂上还有一些旧伤,像是刀伤又像是鞭痕,那不是被刺杀受的伤,毕竟刺杀追求的可是一招毙命。

那些伤痕更像是被谁折磨造成的。

这一路走来,肯定有家族世家打过她的主意,那么她又是如何走过来的呢?

叶芮想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她轻轻拍了拍谢听澜的背,柔声道:“睡吧,小憩一会儿,我们再去书房。”

“嗯。”

叶芮并没有睡过去,她无声地感受着怀中的人因寒毒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随后变得绵长浅淡。她知道自己不该跟谢听澜有再多的牵扯,可是她的心总是忍不住偏向她。

知道越多谢听澜的事,想得越深,叶芮便觉自己无法割舍。她觉得自己是不可理喻的,理性时明白谢听澜只是逢场作戏,不过是几句言语撩拨,不打算负责,然而每到晚上夜深人静时,感性占据高位,她却总会心存侥幸,她想自己在谢听澜这里是特别的。

或许,总有一天她会喜欢自己,可然后呢?然后又怎么样呢?自己也不知道想求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可偏偏世事就是如此,有时候偏偏求不到一个结果,才会更加执着不放手。

秋色如一首怨歌,带着缠绵不去的惆怅,在安静精致的寝房内,吞噬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

翌日,日曦带着叶芮去松鹤楼见了三个人,分别是兵部右侍郎唐西,吏部右侍郎陈开元,和礼部侍郎张青松。

本以为是在酒桌上一番你来我往的试探,可坐下后叶芮才知道这些都是谢听澜的人,都从寒门出身,无大家族可靠。他们都是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谢听澜暗中提拔,成就了今日的官职。

日曦主要介绍了叶芮,然后就科举的布防,预算,日程和一些琐琐碎碎的小事进行讨论。言语间,他们对日曦很是恭敬,见她如见谢听澜,而日曦也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纰漏她会直接指出,做得好的地方她会不吝赞扬,把控着整个节奏。

叶芮一直听着,很少说话,她在学习,学习日曦的沉稳,学习如今朝中的局势,还有此次科举的方方面面。

此三人亦是颇有效率之人,废话不多,直接点出了此次科举重点。其中布防图给了出来,日程也写在了册子里,而预算的册子则是用一个大信封装着,用蜡封封住。

这些都是准备给谢听澜亲自过目的。

最后三人还给日曦提了个醒,说此次考题直接上交给了皇帝,除了出题官与渊帝之外,无人知晓题目如何。

听到这里,日曦的脸色沉了下来,而后又听陈开元说了,这次殿试分了两场,那五位女举子和寒门出身之人都被分在了第二场,也就是午时时分,在烈日之下。

日曦听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离开松鹤楼之后,日曦的兴致一直不高,叶芮心里想,那些女举子被分配到了烈日之下应考,且是在午饭饭饱神虚之时,这会大大影响状态。

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可叶芮见了日曦的脸色,便知道大多数在第二场考试应考的举子,高中的概率应当约等于无。

叶芮也好奇过为何殿试不在殿内考,偏要日晒雨淋地在神武广场考,日曦给出的解释说日光之下,天日昭昭,天子为鉴,在神武广场进行殿试乃大燕之传统。

此外,殿内狭窄,易藏夹带,这也是为了避免举子们作弊欺君而为之。

神奇的是,自大燕开创以来,殿试之日都未曾下过雨。殿试开始前,会有一个祭神仪式,大燕信奉佛教,拜的自然是佛,祈求一切顺利,天公作美。大家也都认为天子为举子祈福,这才让殿试之日无雨水之扰,因此祭神仪式分外重要。

回到府内正是午时,叶芮自觉地去了谢听澜的书房,日曦把松鹤楼的事简单的交代了一番,留下那些册子之后便离开了。

谢听澜翻开册子仔细地看,脸色如常,倒也不似日曦那般黑了脸。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叶芮停下笔,关于刚才的事她还有一个疑惑。

“问。”

谢听澜的目光依旧留在册子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一丝笑容,不知道对这些安排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方才陈开元说,考题只有出题官和那位知道,日曦却黑了脸,这是为何?”

谢听澜如今与皇帝在同一条船上,皇帝知道考题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何日曦还……难道皇帝与谢听澜不同心?

谢听澜唇角微勾,目光流转,微微一抬眸,柔和的眼神便落到了叶芮身上:“你觉得呢?”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叶芮努了努嘴,心里暗忖:就知道把球丢回给我,这个坏女人!

叶芮还是仔细地思考了一番,然后道:“那位把试题掌控在手中,若是有泄题之疑,那出题官必然遭罪,所以他们定然不敢泄题。”

“继续。”

谢听澜一手支着脑袋,兴味十足地看向叶芮,眉目带着不自觉的风情与妩媚,这让叶芮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目光有些局促地落在了自己眼前的宣纸上。

“出题官不敢泄题,可如果那位有私心,那谁高中谁落选,岂不是都在那位的一念之间?”

叶芮想到这里,皱了皱眉,道:“难道他与你想要的人选不同,因此日曦才会露出那般神情?”

“想得太浅,但都对。”

谢听澜简单地评价了一句,满意地看到了叶芮窘迫的模样,眉眼都上扬了一分:“那位掌控了考题,的确也掌控了谁高中谁落选,甚至他还能以此试图拉拢自己的势力,让那些小家族对他摇尾乞怜。”

“科举是许多小家族和落魄家族翻身的机会,这些势力虽小,可若能拢聚在一起,亦是不可小觑。”

叶芮想到这里,眼神一亮,马上道:“所以现在科举分了三个势力,大家族子弟,你意属的女举子与寒门子弟,还有皇帝意属的小家族?”

“嗯,聪明。”

谢听澜把册子合上,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讥笑道:“如今大家族亦是从前的小家族,先帝们亦是利用了科举来巩固自己的皇权,最后被羽翼丰满的大家族反制。前车可鉴,可那位却重蹈覆辙,饮鸩止渴,实在可笑。”

“听起来,你似乎也不怎么待见那位?”

此时,谢听澜抬眸与叶芮对视,眼神交错的瞬间,叶芮仿佛感受到了与谢听澜那妙不可言的默契。此时的叶芮对‘共谋’这个身份有了更强烈的实感,她们在此妄论天子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足以让她们人头落地,然而她们却言如家常,毫无畏惧之心。

是了,叶芮此刻才察觉到,谢听澜骨子里跟自己是一样的,都暗藏着如猛兽一般的不甘。

叶芮的提问没有答案,可那一眼交错却已写满了答案。

“不止如此,渊帝少年登基,被那些世家王爵掣肘已久,此举看似是为了公平公正,实则也是为了让那些大家族看看他已有掌控皇权之能,亦是警告我莫要自作主张,自建势力。”

“复杂,你们的心思太复杂了。”

叶芮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写字,她忽然想到与其堕入这权力漩涡,倒不如去跟银月学武。辛苦是辛苦些,但至少不费脑子。

胡图:【你以前不是想着与其扎马步不如做宇宙垃圾吗?】

叶芮脸色一赧:【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叶芮了!】

胡图:【你们人类好善变!】

叶芮:【善变总比你这个系统一成不变的糊涂好。】

胡图:【啊!你蛐蛐我!】

叶芮:【我是说实话!】

胡图:【你小心我气坏了,给你坏个什么重要的数据库,到时候咱俩就要一起做宇宙垃圾了!】

叶芮:【……你这系统还这么小气的吗!】

谢听澜见叶芮写字越写越急,像是想到了什么气愤之事,便好奇问:“你这是作何?”

叶芮这才回神,跟胡图怼得太投入了,差点忘记身在何处。

“无事,不过是想到那位心思复杂,替你不值罢了。”

叶芮随意搪塞了一句,岂料谢听澜却一阵诡异的沉默,当叶芮抬眼去看时,正巧谢听澜收回了眼神。

“以身入局,各取所需罢了。”

谢听澜拿起另一份册子来看,叶芮顺着谢听澜的话问下去:“那这一次,你又有何胜算?”

一边拥有皇权,一边拥有世家王爵势力,谢听澜虽位居丞相掌管内阁,手中的棋子皆是壮志凌云的寒门子弟,可论表面优势,远不及其他两派。

“莫要小觑了我。”

谢听澜侧面如寒霜,勾起的笑意带了几分自信:“这次科举,若阻挠女子为官,那我必争个鱼死网破,谁也不能得益。”

“那你有什么计划?”

叶芮说到这里,马上想到明日要去见那烟雨楼花魁的事,顺带一问:“还有明日我去见那花魁,你可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谢听澜扭头看向叶芮,见那人一脸热切,长睫微动,眼神不禁冷了几分。

她收回眼神,目光冷淡地落到册子上,方才的笑意尽数收敛:“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哦……”

叶芮应答的尾音拉得长长的,她挠了挠鬓角,还以为谢听澜会有什么特别吩咐,看来大家也没有对自己去办这件事寄予厚望。

叶芮去烟雨楼找那位花魁,是为了让花魁从一些重要官员口中套出一些话来。日曦没有明说是什么官员,套的又是什么话,仿佛只要她入得了那位花魁的眼,那花魁自然知道怎么做。

居然还有人敢跟谢听澜玩拉扯,这花魁确实不简单。

据闻烟雨楼在京城已有百年历史,积攒的钱财与人脉不可小觑。每一任烟雨楼的老板都是花魁,是上一任老板指定,其掌握了京城中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此存在,对于每个野心勃勃的人来说都是威胁,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腌臜秘密。然而,烟雨楼似乎还有武林背景,曾有人试图进去闹事,却是横着出来的,死因是心脉尽碎,一招毙命。

据说那人进去后只摔破了一只杯子,桌椅都没有坏就被杀了,没有人看见是谁出的手,但人就是这么死了。

不止如此,烟雨楼与许多皇亲贵胄乃至皇族都有过密切的联系,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这些人被楼里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甘愿为其驱使。得了这些人的庇护,加上这其中神秘的武林势力,烟雨楼便成了京城内不可动摇的存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烟雨楼的宗旨。

烟雨楼掌握的情报都是有价格的,据说价格还是由烟雨楼老板来定,当然也不是每个情报她都愿意卖,也不是每个人她都愿意见。

越想,叶芮就越好奇这位花魁是个什么人了,同时她也有些担忧,担忧被这花魁说一句丑,然后丢出门外。

那可太丢人了。

“若你不想去,我亦不勉强。”

良久,谢听澜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就像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去,当然去!”

她当然要去,她就想知道这个花魁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谢听澜这么狂的人居然也需要对她三顾茅庐,这花魁一定不简单。

谢听澜没有回应,只是觑了叶芮一眼,收回眼神之时,神情愈发淡漠,在叶芮没注意的瞬间眉心轻轻地皱了皱。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