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叶芮决意要看看那位花魁是何方神圣, 又是如何花容月貌,竟敢如此批评他人的容貌?

不过话说回来……

“为何她不亲自跟我说?”

自己天天都在书房陪着,可是谢听澜却对此事只字不提,这是为何?

日曦听到叶芮的疑问, 回想起了两日前谢听澜让自己告诉叶芮这件事的表情。日曦甚少看到谢听澜如此纠结的神情, 眉间的皱褶像是有什么心烦事一样,日曦当时便不敢多问。

“大人必有她的考量。”

日曦说完都觉得自己的搪塞, 可她摸不清谢听澜的心思, 当下只道:“我们该去与大人汇合了。”

叶芮也只能压下疑惑,跟在日曦身边去往内堂。日照寺里也种了古松和菩提树, 落叶纷飞, 日光普照, 把墙上雕刻出来的经文和佛像映得格外的庄严。

可如此静谧庄严的地方,叶芮却禁不住想起刚才日曦刚才那句话, 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八卦:“日曦,你的心上人是谁啊?”

日曦呼吸一滞, 平日里的沉稳端庄也多了几分娇促,她声音低低地道:“日后,或许你会见到她的。”

日曦把吹拂到脸上的发丝撩到耳后,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弭下去。叶芮也差点压不住笑意,难得见日曦这般娇羞的模样,真是恨不得多问几句,让她更加不知如何招架,捉弄捉弄她。

二人从大殿旁的小道进入,越过两个拱门后, 终于来到了一个院子,里头还有一间简陋的屋子,便是日照寺的内堂。

才踏入此地,叶芮便闻到了四溢的茶香,屋子内有人小声的说话声,之前一直待在赫连韶华身边的侍女就守在外面,目光冷淡。

日曦率先走了过去,拱手作揖:“沈姑娘好。”

“嗯,日曦姑娘好。”

沈追影的目光虚虚地扫过一眼叶芮,又道:“叶姑娘好。”

“沈姑娘好。”

三人互相客套打过招呼后,日曦和叶芮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叶芮又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沈追影,她长相柔中带着几分英气,虽着宫女长裙,可气息沉稳,目光锐冷,站在一处若是不动,便无人会察觉到她的存在一般。

沈追影与银月有些相似,可她的气质更深沉,若说银月是一把随时可出鞘的利刃,那沈追影便是藏在暗处可见血封喉的暗器。

就在此时,沈追影的目光与叶芮的目光交错,虽只有一瞬,却让叶芮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银月说过,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当时叶芮似懂非懂,现在她完全懂了。那是眼底藏着血红的杀机,静如深潭,带着恶鬼般的狠厉,即便掩藏得再好,也藏不住那一抹狠绝。

叶芮低头不敢再看。

赫连韶华身边有这么一个高手,而且是一个很可怕的高手,怎么可能如外表般那般柔软不能自理。

之前她在坊市就听过关于赫连韶华的事。她是大世家赫连家的嫡长女,十六岁入宫,十八岁为后,如今已有三十六,人人皆赞她风华无双,贤良淑德,是母仪天下的最好人选。

多年来,她与渊帝鹣鲽情深,虽然在十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难有子嗣,可渊帝依旧待她如初,此情为坊间所称羡。

自赫连韶华为后之后,赫连家便如日中天,本以为赫连炽会成为丞相,然而最后却被谢听澜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夺了去。最后赫连炽便沉寂了下来,很多时候都称病不上朝,渊帝顾念他为国丈,始终留着属于他的尚书一职与权力。

据说赫连炽曾让赫连韶华向皇帝施压,要求把丞相之位留给赫连家。然天子最忌讳一方势力坐大,加上后宫不得干政,赫连韶华并没有这么做。当然,这个据说只是坊间的传言,当不得真,叶芮甚至还听说赫连韶华和谢听澜有私情这种混账话,那些人还真的不怕砍头。

对此,叶芮当然有过一丝的怀疑,可是此二人若有私情,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见面?皇帝会不管?

再说了,叶芮相信自己的观察,此二人的关系非同寻常,但肯定无关情爱。

不多时,谢听澜和赫连韶华都出来了。赫连韶华今日也是一身素白的衣裙,举止端庄优雅,踏出房门时仿佛还捎来浅淡的茶香。

三人朝着赫连韶华行礼,赫连韶华温和地笑了笑,美眸一抬,看了一眼叶芮,然后才转头看向沈追影:“走吧,我们去吃点斋菜。”

“走,我们回吧!”

谢听澜踏出门外就来到了叶芮的身边,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这一眼让叶芮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什么意思?

谢听澜说回去,倒也没有真的回去,而是去了西岩坊最华贵的酒楼吹花楼吃了顿饭。席间,谢听澜也没有提过烟雨楼的事,叶芮虽觉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这一路从日照寺出来,没有发生刺杀,没有发生危险,这让叶芮先是松了一口气,可皮又马上绷紧了起来。

支线任务既然出现了,那么说明危险时刻都在潜伏,叶芮始终无法放松下来。

一路平安回到谢府,幻镜少有地出现了,而且这一次还是蹦蹦跳跳地出现,心情看起来不错。

“大人,他们不日便会赶到京城。”

幻镜说起‘他们’时,眼睛都是亮的,叶芮不禁猜那是什么人,是来帮谢听澜的人,还是谢听澜的朋友?

朋友?谢听澜有朋友吗?

“嗯,一切交由你们去安排,我去小憩片刻。”

说完,谢听澜掩嘴打了个呵欠,然后脚步不疾不徐地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谢听澜离开后,幻镜踢踢踏踏地来到叶芮面前,笑道:“叶芮叶芮,你很快就能看到我们无名的老大了!”

无名,老大?

见叶芮一脸疑惑,日曦适时解围,打发了幻镜后,便带着叶芮回院子,解释了无名这个组织。

“无名是大人数年前亲手打造的武林组织,我,银月与幻镜便是出自无名。”

二人在叶芮的房间里谈事,说话声也不大,在府内日曦似乎也处处防备。

“至于无名实际上是做什么的,这还得大人告诉你,无名的老大唤宫音徵,也是江湖上人称玉面琴魔的大魔头。”

叶芮:“……”

所以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居然就这么轻巧地被日曦说出来了?等等……日曦的脸怎么又红了?

“音徵对自己人是很好的,你莫要担心。”

日曦说完,嘴角又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不自觉地,提起令人愉悦的人和事时的反应。

叶芮心中明了,看破不说破,然后问道:“除了她,可还有其他人来?”

玉面琴魔这个名号叶芮还是听过的,据说她师承仙音门,出现时以一曲《洛神赋》把三门四派的高手打败,从此得了琴仙的美名。然而,她个性乖戾,曾灭了山河城罗氏一族上下满门,后来每每宫音徵的名字出现就伴随着死亡,从此琴仙变琴魔,人人惧之,人人喊打。

说起来,据说罗氏一族是清廉的好官,在当地的名声十分好,琴魔灭门不知因为何故。有人说是私仇,有人说琴魔是受委托为之,也有人说罗氏一族并无表面看起来干净,琴魔是为民除害。

当然人死如灯灭,真相也随之沉入黄土之下。

当时叶芮觉得自己离江湖纷争太远,没有仔细去听,没想到这些事兜兜转转,竟也与自己有关。

“嗯,无名的左右护法也会来,只是他们不常露面,是影卫,戴黄金面具的金右,戴白银面具的是银左。”

叶芮:“……”

你们取名也忒随意。

“无名的事我不能多透露,你需问大人,不过这件事……”

日曦说着,从自己的衣袖暗袋里取出了五张银票,并道:“这是火雀草的报酬。”

银票?

叶芮马上接过瞅了一眼,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一张一千两,五张五千两!

五千两!!叶芮反复在心里呐喊,这就像中了什么彩票一样激动,话都说不出来了。谁会想到她差点摔山猪粪上摘到的火雀草居然值这么多!

胡图:【这还不得谢谢我!】

叶芮:【……谢谢你把我往山猪粪上带吗?】

胡图:【……那是失误嘛!】

叶芮翻了个白眼,不再跟胡图说话,她已经想着要怎么把钱存起来,以后做个不备之需。

“大人说了,这其实远远不比真实的价值。”

叶芮听着一开始觉得是夸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好似也没什么可夸的,谢听澜这是在夸她自己。

她在说自己的真实价值远远不止于此。

“我,我能去见一见她吗?”

有些事,她想问清楚。

“大人说了可以。”

“她什么时候说的?”

叶芮怔愣了起来,刚才回来除了说吹花楼的菜品怎么样不错之外,就没有说过别的了,日曦又怎么知道谢听澜说可以。

“大人说你收了这五千两后定会找她。”

叶芮无语了,谢听澜这么会算,怎么就不去当算命的呢?

目送日曦离开后,叶芮便去了谢听澜的院子,可想到刚才那人说要小憩,也不知道睡着了没。

就在她犹豫的的时候,房间里一声轻咳让叶芮鼓起了勇气。

叩叩。

“进来罢。”

谢听澜应了一声,叶芮便进去了。屋内炭火生暖,此时的谢听澜换上了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炉,脸色有些苍白地看向叶芮。

见那苍白几近透明的脸色,眉目困倦,脆弱如秋花,叶芮瞬间就忘了自己来这里是要问什么的,急忙走到床边,问:“你寒毒又发作了?”

“嗯,火雀草的药效过了,这几日总是冷得难受。”

叶芮皱了皱眉,心思一转,道:“毓山那一片我熟,我再去找找火雀草。”

“如今已入秋,除非是早就被商家囤起来的,山里基本是长不出来火雀草了。”

叶芮摇了摇头:“无妨,去找一找也无妨,没什么损失。”

叶芮也不知道怎么的,即便没有支线任务的报酬,她也决意要去毓山再找找。这寒毒想必是挺磨人,发作起来谢听澜整个人都会冷得发抖,夜不能寐,还会疼得低吟。

“不必,你现下若是能陪我同榻而睡,想必会好些。”

谢听澜说完,抬眸看向叶芮时带着些祈求,不复平日强势。叶芮马上低头脱下靴子,然后取走谢听澜手中的手炉,把她放倒在床上,自己则是睡到了外侧,被子一盖,把人紧紧裹住。

动作熟稔得让谢听澜都有些赧然。

叶芮躺下后,便把谢听澜那双冰冷的手都握住,为她取暖,叶芮笑道:“突然觉得那五千两确实不够。”

谢听澜往叶芮的怀里钻了钻,她身上的香味被衾被裹住,全沾到了叶芮的身上。

“你如此占我便宜,是该多要些补偿才是。”

叶芮又添了一句,谢听澜并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额头抵住叶芮温热的肩膀,僵着身体忍住从里而发的刺骨寒意。

见谢听澜还是不说话,叶芮有些担忧,侧过身子,近距离与谢听澜对视。窗外阳光撒入,她能清楚看见谢听澜长睫在抖动,美眸波光流转,眼角泛红,竟有些楚楚可怜。

“很难受吗?”

“嗯。”

谢听澜顿了顿,不自然地收回与叶芮对视的眼神:“出门时还好,刚回府便觉不适,冻寒入骨。”

叶芮叹了口气,然后把人搂进怀里,才觉自己宛若抱住了一块寒冰。感觉到谢听澜强压着的颤抖,叶芮把谢听澜抱得更紧,掌心压在她柔弱的腰背上,想把那寒冷的肌肤一寸寸烫热。

谢听澜乖巧地没有反抗,没有小刀,也没有如孤狼一般的气息。她如小兽般蜷缩在叶芮的怀中,每呼出一口气都觉艰难。

叶芮的心紧了紧,柔声问道: “以往你都是如何忍耐的?”

叶芮都不敢想象这个女人是怎么硬抗过来的,真的太能忍了。莫非……不对,日曦说过谢听澜不喜与人接触。

“死去又活来,许是上天还需我这只豺狼为祸人间,所以没舍得让我死。”

叶芮啧了一声,斥道:“什么死啊活的,以后不许说了。”

谢听澜没有应答,只是闷声轻笑,也不知是笑叶芮迷信,还是笑叶芮可爱。

叶芮把谢听澜压在自己的怀里,垂眸便能看见她那藏着不少银丝的乌发,心中担忧再起:“总不能这样下去。”

谢听澜听罢,纤指拉了拉叶芮的衣衫,把脸轻轻埋进去,闻着那干净纯粹的味道,这仿佛是最有效的安神香。

她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可很快就被她自己打消了,怎能一直都不好就为了贪恋此人的味道与温度呢?

“你为何不亲自与我说与那青楼花魁见面一事?”

不知沉默了多久,叶芮又想起了这件事,她依旧觉得奇怪,这有什么难开口的呢?

“不想说便不说。”

谢听澜的语气里还带了分执拗,大有一种你再问下去我就把你踢下床的强硬感,叶芮并没有去挑战谢听澜的底线。

只是这让叶芮更好奇了,为何这般强硬推脱呢?

沉默间,叶芮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说不出来的感觉,便想找个话题转移。她见床的里侧枕边摆放着一本无名的蓝皮书,应当是谢听澜的睡前读物,便问:“那是什么书?”

叶芮想:聊聊书应该能轻松一些吧?

“《并蒂花深》。”

谢听澜说话间,多了几分笑意,把她搂住的那人却浑身震了震,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叶芮:“?”

叶芮的脸一阵发热,感觉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怎么这名字听着……不会吧,谢听澜她说得平静,应该不会吧……

“比《双姝戏情》好看许多。”

叶芮:“!!”

作者有话说:小叶:我这死嘴就不该问的!

谢相:又是撩拨老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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