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这个毒妇——!我们古家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内侍捂住血流不止的脖子在嘶喊着, 很快就有守卫军把他制住。可即便跪在地上,脸色愈发苍白,那内侍依旧咒骂不止,疯狂的声音响彻神武广场。

“毒妇——!我爹根本没有通敌!是你——!是你栽赃嫁祸!杀了我一家一百零三口——!是你啊——!”

说到最后, 那内侍几乎是尖叫出来的。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听得在场的人一声都不敢吱。大家听到‘古家’二字都明白了过来, 可是古家本该死绝了的,怎么还会留下血脉?

古习风只有一子成年, 此子怕就是长子古盛了。

谢听澜依旧安静地坐着, 目光落到叶芮身上,只见日曦给她喂了好几颗药, 点了她周身要穴, 可那鲜红的血依旧从左肩的伤口潺潺流出, 非常刺眼。

她抬眼看向连宦冠都被打落,发丝散乱, 满眼红丝的疯狂男人, 缓缓站了起来。她步步走到那内侍身前,垂眸睥睨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原来是古家的余孽。”

那无情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狠毒,她冷哼一声:“现在你该下去陪你的家人了。”

说完,她伸手掐住了那内侍的脖子,用力得指尖都在发白,大量的鲜血从他被划破的大动脉飞快流出,很快就沾满了整身灰色的内侍服。

两个守卫军怔愣地对视了两眼,不敢松开,也不敢阻止,在谢听澜那带着阴翳的淬毒眼神之下,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内侍死死地盯着谢听澜, 呲目欲裂,脸颊通红,青筋爆裂,他还想说什么,可发紫的嘴只颤了颤,最后睁着不甘的双眼没了声息。

大家都看着这一幕,心底又寒又颤,尤其在谢听澜那阴毒的眼神下,纷纷露了怯。大家都知道谢听澜杀人从来不亲自动手,她手上那支狼毫随意一动就能让许多人丧命。

广场上的举子们吓得不敢多看谢听澜一眼,纷纷低着头,后退到角落里,深怕被这匹嗜血的豺狼盯上。

谢听澜收回手的时候,目光落到卫国公身上,卫国公吓得后退了一步,可很快又站好,不惧与谢听澜对视。

“发生什么事?”

此时,渊帝携着赫连韶华走来,赫连韶华在他耳边小声说话。渊帝皱着眉看向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内侍,然后担忧地问:“爱卿可有受伤?”

“托皇上洪福,微臣并未受伤。”

渊帝这个时候才看到躺在日曦怀中喘气不止的叶芮,他便道:“古家余孽居然尚存,甚至还混入了宫中,此事定要彻查!”

渊帝声音洪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快传御医,定要救治好爱卿的侍卫!”

皇帝说完后,兆盛公公正要走,却被谢听澜揽下:“谢皇上隆恩,只是区区一个侍卫不必动用皇上的御医,用了怕她无福消受。”

说完,谢听澜的目光扫了赫连韶华一眼,赫连韶华红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像是要晕过去一样倒在渊帝的怀里:“皇上……”

赫连韶华被渊帝稳稳扶住,捂住自己的太阳穴道:“皇上,臣妾……身体不适。”

渊帝低头见赫连韶华脸色苍白,登时心神大乱,也顾不上礼节,一手揽住赫连韶华的腰肢,道:“朕陪你回去休息,传御医来金凰宫!”

他扭头看向谢听澜,又看着这满地鸡毛的神武广场,大叹了口气:“爱卿,这里就由你主持大局。”

“微臣遵旨。”

谢听澜弯身作揖,苍白的手上还沾了未干的鲜血。渊帝看得眉头一跳,马上转身就走,并留下了兆盛公公辅佐谢听澜。

谢听澜转眼看向叶芮,那人半阖着眼睛,眼神失去了光泽,也不知道有没有晕过去。

她咬了咬牙,藏在袖中的五指紧紧收拢起来:“日曦,把她带回去救治。”

谢听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后,便拿过兆盛公公递过来的帕子,一遍遍地擦拭自己的手,目光落到广场之上:“诸位请坐,小插曲罢了。”

话音刚落,谢听澜再一次垂眸看向死去的内侍,冷冷道:“但古家血脉尚存一事,本相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法外之徒枉顾大燕律法!”

当她回过身的时候,日曦已经抱着叶芮离开了。她拂了拂袖子落座,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那内侍被守卫军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拖拉的血痕。

兆盛公公见状,五官皱了皱,马上给了几个小内侍一个眼神,小内侍们马上去拿了湿布来擦拭神武广场的地板。广场内还飘着血腥味,谢听澜却悠闲地喝了口水袋里的茶。

“诸位——”

谢听澜的声音拉得长长的,有些胆子小的举子听到谢听澜的声音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害怕得不得了。

她能三言两语便让人头落地,面对刺杀从容不迫,手染鲜血依旧面不改色,那眼神比毒蛇还要可怕,尚未见识过谢听澜手段的举子们,哪里受得了,身子都不禁抖了起来。

“今日乃科举盛会,莫要被此事扰了雅兴,在此本相也奉劝各位举子们——”

广场内鸦雀无声,谢听澜的声音不大不小,却都能钻入所有人的耳里。

“无论是否入朝为官,都不要行差踏错,路一旦选错走错,一步错,步步都错。”

谢听澜说完,目光落到那道还未擦干净的血痕上,威胁的意味浓重,吓得举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卫国公冷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真晦气’便没了下文。

谢听澜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等待大学士们继续批阅考卷。她看着脚边残留着的星点血迹,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皱,握住水袋的手紧攥着,闭上眼睛满满地调整呼吸。

本该埋入土中的冤魂索命,又是谁在借刀杀人呢?

**

钻心蚀骨。

叶芮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感觉,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了几句话,让她的心愈发的疼。

谢听澜,你的嘴淬毒的是吧?

晕过去之前,叶芮含泪吐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见胡图的声音传来。

胡图:【支线任务完成了,力量加十点,现在力量有五十了,喂,你撑住啊喂!】

叶芮感觉自己陷入一场破破碎碎的梦里,偶尔周围都是黑暗,只听得见日曦在小声跟其他下人说话。偶尔她会梦见自己还在现代做游戏策划的日子,偶尔又会梦到谢听澜坐在床上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的模样。

梦很破碎,几乎串不成一条逻辑线,就像不规则的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后来,叶芮感觉自己是醒过一次的,眼皮很沉重,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迷迷糊糊地看到日曦在自己身边,说着什么,听不清。

左肩被匕首捅得很深,稍微恢复一点意识都会让叶芮痛不欲生,痛感和疲惫感袭来,让大脑再一次关机。

她又陷入了沉睡,在睡下去之前,她只听到日曦跟某个人说话……

“她伤口的毒性在自我消除。”

是日曦……毒,那刀子上还抹毒了?也对,那个人就是来索命的,就谢听澜那身子骨,这一刀下去可能真的就死了。

还好……还好……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这个谢渣女的,我干嘛要冲过去挡刀啊……

“自然是会自我消除的,这种毒对她伤害不大。”

自我消除……什么鬼?

叶芮还想继续想的,可是她实在太累了,再一次失去了意识,这一次没有做梦了,而是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等到她再次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几日,只是她一睁眼,倚着床边睡觉的日曦马上就醒了。她马上坐了起来,担忧地道:“你终于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马上给叶芮倒了一杯茶,轻巧地把叶芮托了起来。

叶芮喝了几口温茶,随即紧紧皱巴着一张脸:“疼……”

疼死我了!!

刚才身体反应还迟钝,现在她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左肩那血肉被割断撕裂的疼,那瞬间冷汗直冒,眼角沁泪。她突然想到谢听澜被砍刀骨裂的疼,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

“来,吃颗药,止痛的。”

日曦往叶芮嘴里塞了药,有点甘苦,但不会太难吃,叶芮仰脖吞下了。等到叶芮喘了几口气缓下来,日曦才告诉她伤势如何。

匕首刺得有点深,好在避开了骨头和主要的经脉,伤口已经缝合过,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谢府里不缺上好的疗伤药,只要好好休息,好好吃药,半个月以内应该就能好很多。

听日曦说完,叶芮依旧觉得昏昏沉沉的,还有点饿。日曦听叶芮喊饿,便马上端来了粥,小心地给叶芮喂着吃。

“我睡几天了?”

叶芮想到电视剧里那些武林高手,受个内伤就睡上好几天,休息好几个月,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只睡了一个晚上,有我和音徵在,没事的,放心。”

叶芮嗯了一声,继续吃粥,有一个疑问她很想问,可是想到昏死过去之前那些冷言冷语,什么区区一个侍卫,什么无福消受,还有谢听澜垂眸冷眼看着自己的模样,叶芮的心便冷了下来。

每每想到谢听澜说的那些话,叶芮的心就会抽着抽着疼,连着伤口也疼,反正就是很疼。

胡图:【你悠着点啊,别关机啊,你关机我也跟着关机,太没安全感了。】

叶芮:【你怎么就跟着关机呢?就不能我关机,你醒着,然后帮我收集情报吗?】

胡图:【这个功能得等你完成下一个主线任务我才能解锁……啊,对了,我是来给你主线任务的!】

叶芮:【我不提你还忘了?】

跟胡图说到这里,叶芮苍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愠意,日曦见了,不禁叹道:“大人她……是有苦衷的,等大人回来了,你再与她说说好吗?”

日曦是当时把叶芮抱住的人,她知道谢听澜说那些话时,叶芮还未失去意识。平日里,叶芮与谢听澜关系甚好,听了那些话难免会心伤,日曦知道谢听澜说那些话的原因,可有些事不应经由自己的口去解释。

叶芮没有应答日曦,转而道:“我还有一点饿,还有粥吗?”

日曦见叶芮胃口不错,又放心了不少,她马上道:“有的,我现在便去厨房取来。”

说完,日曦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叶芮的房间。

胡图:【脆弱,无助,但能吃。】

叶芮:【……没你能吃。】

胡图:【……】

叶芮:【任务呢?】

胡图哦哦了两声,俨然就是又忘了刚想起来的模样,叶芮差点白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胡图:【以谢府三等护卫的身份去剿杀救下古盛的人,剑术提升一级至中级,要是失败倒扣二十点力量。】

叶芮听了后眉头紧皱,想起事发当时的种种,还有那内侍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咒骂,叶芮便觉心里闷闷的。

他声声说无辜,声声都是控诉,全家上下株连九族,而且还是在他爹的大寿上,血染满门。

叶芮:【你说……那古家真的是无辜的吗?】

胡图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相关数据不能被翻阅,但是无论对方是无辜还是不无辜,这个主线任务怎么都得接。】

叶芮听罢,叹了口气。

其实胡图误打误撞倒也说通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不过都是各自为政,各走各道,除的都是挡道之人。

谢听澜是这般,自己接下任务后也是这般。

很快,日曦就端着一碗热粥回来了。大概是那丹药的止痛效果上来了,叶芮觉得舒服多了,吃粥的速度也快了些。待到一碗粥吃完,叶芮才问起了科举一事。

日曦这才娓娓道来,状元是渊帝的人,本来是许如冠的位置变成了一个资质稍差的举子,名叫李因。榜眼是一位叫庄玲珑的女郎,这是谢听澜的人,探花是一位叫卢烁的寒门子弟,也是谢听澜的人。

“等等,你说庄玲珑?”

叶芮怎么听着这个名字觉得熟悉呢,好像在那里听到过……

“对,你……”

日曦还未说完,叶芮马上啊了一声,笑着道:“我赌她会高中,赌了三十两呢,我还记得榜眼的赔率是一赔一百!啊!我赢了三千两!”

叶芮激动地坐直,却牵扯到伤口,脸瞬间扭曲起来,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日曦见她还挺精神,不禁低笑了声,拍了拍她的额头:“你这傻子,赢了就赢了,何须这般激动。”

“莫怪李芸今早就来寻你,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估计就是那三千两银票了。”

叶芮听到李芸已经帮自己去取钱了,就更高兴了,果然李芸就是靠谱,自己说过的事,做过的事她都未曾忘记。

“现下你得好好休息,有疗伤药的帮助,你很快就会好的。”

叶芮点了点头,日曦便扶着她躺下。才躺下,叶芮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疑惑,她问道:“日曦,我迷迷糊糊间听到你跟一个人说我伤口的毒性正自我消除,这是怎么回事?”

日曦的眼神变了变,随后又从容笑道:“你肯定听错了,是我给你喂了解毒丹,伤口的毒才被剔除的。”

日曦又轻轻拍了拍叶芮的额头,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舍身救了谢听澜,日曦的态度比以往更好更温柔,叶芮当然受用,有人宠着谁不喜欢。

可她从日曦的嘴里大概知道了谢听澜没有回过府。

她……真的不担心我吗?

叶芮转眼看了眼窗外,今日天空灰蒙蒙的,阳光不佳,看着人的心情也阴郁了下来。

谢听澜,这次如果我不问,你会告诉我吗?

**

是夜,京城六部街的中央衙署区,吏部官署依旧灯火通明,谢听澜在堂阁内迎着逐渐微弱的烛火合上了公文。

“吏部的所有公文都已经整理好,微臣该走了。”

谢听澜把公文排列好,拂了拂袖,看向阴暗处的那个人:“嗯,等皇上回来,本宫也要回去了。”

赫连韶华坐在角落,她是跟皇帝一起来衙署区的。本来后宫之人是不得踏入衙署区的,然而她是皇后,还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后,她来探望一下自己曾经的贴身女官也就是如今的丞相,亦是无可厚非的。

“今日,你似乎有些急切。”

赫连韶华勾了勾唇,尾指和无名指的凤翅鎏金护甲翘起,另三指夹着茶盖掀开,轻轻吹拂了里头的热茶。平日里,谢听澜处理公务的速度很快,可今日更快,短短两个时辰便把皇帝交给她两日的公务都处理完了。

看样子,明日后日她都不打算来衙署区了。

“娘娘莫要笑话我了,已有一日未回府,只想早些回去休息罢。”

说完,谢听澜取过屏风上的披风披上,赫连韶华看着正在系上披风的人,低笑着道:“本宫知道你归家之心意为何,莫要误事即可。”

“不会误事的。”

谢听澜斩钉截铁地道。

“嗯。”

赫连韶华应了一声,抬起手之时,沈追影已经把她的手伸了过来让赫连韶华搭住。

“快回去吧,莫要着凉,你也知道你的身体……”

谢听澜叹了口气,把手炉握住,道:“微臣知道的。”

深夜,在银月的陪同之下,谢听澜踏上归府之路。途中,听着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谢听澜看着对面那空荡荡的位置,不禁有些烦躁。

“速度快些。”

“是——”

作者有话说:小叶:小狗哭泣,脆弱,无助,但能吃。

谢相:快些,本相要回去见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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