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翌日, 秋天阳光正好,天气虽凉,却还是有几冽阳光捎来了些许暖意。

谢府早上很是热闹,大家都在打扫做饭, 厨房那里传来阵阵的肉包香味, 叶芮便知道今早林婶做了自己爱吃的叉烧包。说起来,自己养伤那段期间, 自己的一切饮食都是林婶操刀的, 她现在已经把自己吃食方面的喜好摸透了。

后来有几次,叶芮还特意去厨房给林婶道谢, 夸她做的好吃, 把林婶夸得高兴得不得了。此后, 一日三餐中总有叶芮爱吃的食物,叶芮只要出门都会给林婶买些小东西, 关系也就这么好起来了。

前世叶芮缺乏母爱, 她总想着有个长辈能够这样照顾疼爱自己,自己也能与她亲近照顾她, 现在林婶似乎就是她对于母爱需求的投射。

若说府里与自己最亲近的下人,那必定就是掌管厨房的林婶了。

叉烧□□薄陷多,而且味道好极了,叶芮吃满足后才去了谢听澜的书房。今日谢听澜也没有出来吃早饭,说是昨晚没睡好,早膳时间还在睡,自己去她的书房时,日曦刚好把热粥和鸡汤端了进去。

敲门,进去,鸡汤那浓郁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房间, 刚吃饱的叶芮又觉得自己有点馋了。

胡图:【你也挺能吃。】

叶芮:【……我天天都要习武,能吃怎么了?】

胡图:【好吧,其实我是要来告诉你一个支线任务的,一会儿再聊。】

叶芮:【你也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胡图:【不,我是正巧要去排出体内的电子废料。】

叶芮:【啥意思?】

胡图:【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去拉屎。】

叶芮:【……】

叶芮咬了咬牙,忍住被气笑的冲动,这才能保持脸上的平静来到书桌前。

此时的谢听澜正在安静地吃粥,见叶芮来了只说了一声‘坐’便没有再说话。房子内依旧烧了好几个火盆子,暖烘烘的,谢听澜身上还披着厚重的黑色裘袍,发丝随意扎起,慵懒中还带了些凌乱感。

今日谢听澜并未上朝,据说是皇帝昨日就病倒了,罢朝三日,谢听澜也偷了闲,没有去上朝,也没有去中央衙署。不过今日中央衙署倒是来了人,日曦把公文递交给那人后,那人就回去了。

叶芮不禁感叹,在家办公的效率也这么高,谢听澜果真是能人。

叶芮坐到自己平日练字的位置,然后道:“是否要问我与慕雪交易一事?”

谢听澜吃粥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等咽下一口粥后才道:“她要求你做什么事?”

谢听澜会问此事,叶芮并不意外,毕竟昨日光想着发泄自己的怨怼了,都没有心情说这件事。

“让我陪她去幽兰城三日。”

谢听澜这下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叶芮,满眼的疑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叶芮笃定地点了点头,只是她还是有些不确定,问道:“你可知她要去幽兰城作甚?”

谢听澜皱了皱眉,喝了两口粥后才开口道:“之前我帮她取得了幽兰城的好几张行商证,想必她去,亦是为了处理开张事宜。”

慕雪即便去了,估计也不会出面,想必也是在背后查看流程和开张的账目。再者,她行踪诡秘,在幽兰城亦无仇家,加上她的一身武功,这趟旅程估计是安全的。

让谢听澜想不明白的是,这个机关算尽的女人,居然会白掉一个大馅饼给叶芮?

当真没有诈?

“她还说了什么?”

谢听澜始终不信任慕雪,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好说话?

“她说要跟我交朋友,这是折扣。”

叶芮并没有把这笔交易的另一个三万两的选项说出来。并非她特别想要跟慕雪去幽兰城,而是她觉得能够用几天解决的事情,没必要用上这么多的银子。

三万两,这足够整座谢府运营至少半年了,谢听澜能不能出得起这个钱先不说,叶芮觉得跟慕雪去幽兰城是更划算的选择。

“交朋友?”

谢听澜的声音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后,便又继续吃粥,眉头挑了挑,又笑着道:“她是什么居心?”

“管她什么居心,反正就去几日,而且我跟她约法三章了。”

说到这里,叶芮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先堵死了慕雪的后路,那么此次去幽兰城,便不会发生什么自己不愿意配合的事了。

“如何约法三章?”

谢听澜觉得有趣,叶芮这下举起三根手指,谢听澜的目光便落到她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上,唇角微微勾起。

“我就跟她说我不会离开谢府,不会出卖身体,也不会做杀人越货之事。”

叶芮边说边把三根手指逐一收起,谢听澜这才收回眼神,过了两息才道:“嗯,你还算聪明。”

“我虽不喜她,可她身在江湖,还是讲道义的,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谢听澜顿了顿,续道:“不过杀人越货之事你倒是不必担心,她做生意虽然霸道,但也不至于干这种毫无底线之事。”

听到这里,叶芮就有好多疑问了,只是刚开口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太馋谢听澜的干贝鱼片粥和人参鸡汤了,闻着味道都受不了。

谢听澜也发现了,她看着叶芮的时候,叶芮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到自己身前的餐食上。谢听澜朝着叶芮招了招手,叶芮倾身过去,谢听澜便把勺子递到她的唇边,一手托在勺子下,柔声道:“吃吧。”

叶芮愣住,抬眼看向谢听澜含着笑意的嘴角,再低头看了眼那香味扑鼻的鱼片粥,勺子里还有一片晶莹剔透的鱼片。

“我……我不饿啊!刚吃饱!”

叶芮正要把勺子推回去,可刚抬起手,谢听澜便道:“林婶给我做的分量太多了,你帮我吃点。”

“那……那我自己来。”

叶芮的伤已经好了,喂食这种事就大可不必了吧!她伸手要去接过勺子,可想到这是谢听澜用过的,又放下了手,想了想,要不还是拒绝?

“介意我用过吗?”

谢听澜有些失望地收回手,叶芮马上道:“我不介意!”

说完后,叶芮又觉有几分窘迫,怎么自己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用谢听澜用过的勺子一样?

叶芮接过勺子,红唇含住勺子边缘,吃了一口,鲜香的味道萦绕在舌尖,又满足又快乐。

“多吃点。”

谢听澜把粥推到叶芮的跟前,叶芮没敢多吃,吃了几口后便推回给了谢听澜。

谢听澜满意地接过后又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叶芮看着谢听澜的唇舌触碰到勺子的时候,她不禁一阵脸红。

其实刚才她去厨房多拿一副餐具来还是可以的,可是自己没有这么做,因为……她也挺享受这种不点破的暧昧的。

“我听李芸说,办不成她交易之事,会被做成人彘,是真的吗?”

谢听澜低笑了一声,放下勺子,把鸡汤瓷盅拉到自己跟前:“是有过这样的事,不过那些人不止是没办成她交代的事,且还对她不敬,落得人彘的下场,倒也是活该。”

叶芮打了个寒颤,又问:“所以她并不会对所有失信之人都这样?”

“不会,不过……失信之人左右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叶芮的心抖了抖,心里暗忖:这世道果然人人都不好惹。

“你不必怕,若出了什么差错,我谢府还是能保住你的。”

谢听澜很笃定地给了叶芮保障,没想到叶芮更笃定地道:“放心吧,我能出什么差错。”

谢听澜倒也不说话了,叶芮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好奇的事说了出来:“你与她究竟有什么恩怨?”

恩怨大到慕雪不愿意告诉谢听澜长生草和阎王花的下落,这跟要了谢听澜的命没有区别。

此时,谢听澜眼神闪过一片晦暗,闭上美眸像是不想去面对些什么,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用计杀了她一个很亲近的人。”

叶芮浑身僵住,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突然觉得自己要是没有问出口也挺好的,现在就不至于那么尴尬了。

“那人于我是个障碍,最后即便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依旧认为那人的命应该由她处置,而不是我。”

谢听澜并没有细说,叶芮也大概明白了二人的郁结在哪里了,那个人对慕雪来说一定很重要,所以才会记恨谢听澜至今。

“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叶芮还是好奇,慕雪那样潇洒的江湖人又怎么跟朝堂上这匹孤狼扯上关系的?莫非是因为无名?

“此事不可多说,牵扯太多,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与你说吧。”

谢听澜脸色有些沉郁,叶芮也不敢多问,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谢听澜喝汤。不过谢听澜喝了半盅后便让叶芮接过去喝完了,叶芮也算是蹭上好饭了。

“此去幽兰城,若无什么意外,应当不会有危险,唯有一事你需切记。”

谢听澜知道叶芮习武的时间快到了,也不打算强留,临走之前还是决定嘱咐一句。

“什么?”

叶芮认真聆听,眉心都多了几道皱褶。

“不要与她多有接触,还有莫要喝酒……她极好女色。”

谢听澜说得认真,叶芮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最后噗嗤地笑了一声:“知道了。”

谢听澜见此,也跟着笑了笑:“不与我共赴云雨,却与他人共赴云雨的话,我可是不会饶过你的。”

此话一出,叶芮立马笑不出来了,耳朵在滚滚发热。明明她与谢听澜隔了一张书桌的距离,可刚才那句话仿佛是在自己耳边说的那般灼人。

“不与你说了,尽说虎狼之词。”

叶芮转身就要走,谢听澜却忍不住笑着道:“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你说即便我是那谢豺狼,你也……”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那个晚上的留白很暧昧,今日的留白却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叶芮的耳朵更热了。

自己当时怎么就说出那种话呢?!不理这个女人了!

**

虽然早上有一些小插曲,不过这也不影响叶芮午时准时到谢听澜的房间练字。现在谢听澜教她的字已经越来越深奥,也会给她好几帖大燕文人的好词好句让她临摹。

然而,叶芮受谢听澜影响很深,无论怎么临摹,还是有谢听澜字迹的影子。如今就连日曦也说了,叶芮的字最像谢听澜,自己偶尔也难以分清。

今日写完字帖,叶芮又开始看《江湖志》。知道这本书是写宫音徵后,叶芮还翻过作者的名字,然而书上并没有写下作者的任何信息。

“这《江湖志》的作者是谁啊?”

叶芮想,若这本《江湖志》的作者是宫音徵本人,那她应该写下更多罗家的恶行才是。

“幻镜。”

谢听澜启唇说了两个字,叶芮倒是意外,她没想过居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幻镜。

“幻镜是音徵从狼群里捡回来的,那时候都十岁大的孩子了,行径像狼,啖生肉喝鲜血,不会说话,只会狼嚎。”

叶芮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了练霓裳这号角色,这的确有些相似。

“后来音徵便教她读书写字,把她养大,这本《江湖志》就是幻镜练字写的,是听了音徵的经历后决定写下来的。”

叶芮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莫怪宫音徵要来的时候,幻镜比谁都开心,看来宫音徵于她是一个像母亲又像亲姐姐一样的存在了。

谢听澜看起来有点忙,叶芮也不再问下去,翻开《江湖志》继续看。

宫音徵目睹了一场刺杀,而她见被刺杀之人是个女子,便毫不犹豫地出了手。她那日救下的是谢听澜,也好在有宫音徵的出现,谢听澜才保住了一条命,而她的护卫却在那场刺杀中全死了。

宫音徵救下了谢听澜后,还助她疗伤,在交谈中才知道谢听澜是接下来的丞相人选。为了争夺丞相之位的人才想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把谢听澜解决。

二人十分投缘,在宫音徵说了养瘦马一事后,谢听澜便承诺一定会扫除这股歪风。谢听澜也十分信守承诺,在自己成功担任丞相一职后,便开始扫荡朝廷。百姓口中都说谢听澜凶残成性,杀了不少忠良,然而只有宫音徵知道,那些人中十有七八都是与养瘦马之事有关的官吏。

宫音徵感恩于谢听澜的所为,特意登门拜谢,谢听澜也提起了建立一个杀手组织的事。谢听澜把之前在那些官吏家中救出来的少男少女交给了宫音徵。

看着眼前那些只有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宫音徵才知道原来这些官吏不止好女风,还好男风。

其中有一个年纪最大的十五岁少女,因为性格刚烈,不愿屈服于那些官吏的淫威,最后被打得浑身是伤,是谢听澜救了一个多月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那个人叫曦。

书中描ⱲꝆ述,曦被打得皮开肉绽,身上满是血污,而且骨瘦嶙峋,几乎被虐待得不成样子。好在她被谢听澜所救,养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是活过来,也长了些肉。

其中还有一个最小的孩子叫月,八岁,并不信任任何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子,谁靠近就要伤害谁。一开始谢听澜也被她刺伤过,后来发现谢听澜是真的来救她的,她便对谢听澜没了敌意。

之后,宫音徵把这些人都收入门下,谢听澜提供资金供他们日常开销,‘无名’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叶芮正要看下去,日曦便敲门进来了。她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叶芮,然后道:“叶芮,这是烟雨楼院使送来的信件,说是给你的。”

谢听澜懒洋洋地看了叶芮一眼,叶芮接过信后,问:“那院使可还有话留下?”

日曦抿了抿唇,看了谢听澜一眼,有些为难地开口:“她说……让你出发当日要……洗干净等慕雪。”

谢听澜:“?!”

叶芮:“……”

姓慕的,你想杀了我就直说!!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黄心][黄心]

慕雪大美人:我就是想看谢听澜气死的样子![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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