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仓库内, 汗水与血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夹杂着一股衣服许久未洗的酸臭味,让叶芮几欲干呕。

还没开打就被魔法攻击,这要怎么破?

叶芮捂住了口鼻, 皱紧眉头看着擂台上, 站在自己面前那个皮肤黝黑,肌肉壮实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叶芮, 冷哼一声, 小道:“女娃娃,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叶芮努了努嘴, 心里想着这男人废话真多。她刚才已经探过了, 按照银月教她的看对方的步伐和呼吸判断这个人武功强弱。眼前这个男人下盘很稳, 呼吸很重,步伐普通, 并非练家子, 如刚才那个高手的男人说的,他就是个打野架的。

叶芮实战经验不多, 但是银月的魔鬼训练也算是起到了奇效,她的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她现在对打架这件事特别有自信。

“废话这多,开始吧!”

叶芮没有出剑,因为对方亦手无寸铁的,她可不能欺负对方。

“小心了女娃娃!”

那男人一拳举起就要往叶芮的脸上打,叶芮步伐灵活地后退了两步,巧妙地闪开了那男人的拳,并用银月教过的拳打在男人的肋骨下缘,也就是期门穴上。

银月说过这里保护差, 冲击之下肋骨会断裂伤及内脏,是杀人的位置。只不过,叶芮并没有下重手,且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够打断别人的肋骨,可这也已经够男人难受的了。

一拳击下,男人果然疼得后退了几步。不等他反应,叶芮追击而上,一拳打在男人小腹的关元穴和气海穴上,男人顿时痛得一阵昏眩,扑通坐倒在地上。

本来周围的叫嚣声戛然而止,那短暂的寂静让空气都诡异了起来。男人还想再站起来,那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必再打了,女娃子是个练家子,打下去你就要去见你祖宗了!”

声音没有恼意,反而有几分欣赏的笑意,他随即道:“带女娃子上来。”

叶芮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莫怪当时银月教自己这套拳法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拳法并不花哨,虽然基本,却是切切实实的杀人技。

她也记得银月说过,没有练过武功的人最大的弱点便是步伐和对对手实力的低估,因此银月花了很多时间让自己扎马步和观察呼吸。

现在叶芮大有一种上学时学到的知识都大大用上的欣喜,对银月的怨念和阴影也随即减少了不少。

仓库很大,木梯之上还建了楼阁,刘杨就在里头。

楼阁的空间不算大,里头只有刘杨和一个随从,因为刘杨浑身横肉,身材巨大,这就显得小小的阁楼更加狭窄了。

叶芮连站着都觉得不自在。

“可惜了,看来刘某人还没福气娶你当老婆。”

刘杨语气惋惜,胸口的老虎刺青随着他的叹息动了动,叶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道:“废话少说,是慕老板让我来找你一叙。”

“慕老板?”

刘杨面目本就粗犷,浓眉大眼还留着大胡子,叶芮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只想到了‘张飞’这个人物。现在他听见‘慕老板’三个字,眼睛瞪得更大,脸上说不上是惊恐还是惊讶,反正是挺震惊的。

“你怎么不早说是慕老板唤你来的!”

刘杨整个人弹了起来,那宽大的椅子顿时吱呀一声,仿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不对不对,这位大人,刚才冒犯了,请别见怪,我刘某人就是个粗人,说话不经大脑,还请见谅!”

刘杨的态度顿时来了个大转变,他与随从朝着叶芮拱手抱拳,这让叶芮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刘杨那满头大汗的模样,眼神害怕得开始飘忽,深怕叶芮不原谅他。

见刘杨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想来是十分敬畏慕雪的,慕雪还让自己见了刘杨才搬出她的名号,搞得自己非得打上这一场,分明就是在捉弄自己!

她真的是不断地在女人身上吃亏啊!

“随我走吧!”

说完,叶芮转身就走,不想多呆在这个臭气熏天的仓库里。她想着回去定然还要好好洗个澡,彻底吸去身上的味道才行。

胡图:【支线任务完成,加三点耐力,现在有四十八点耐力了!】

叶芮本来对慕雪还有些怨气,可想到自己这次来一并把支线任务完成了,倒也算是件好事。

她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刚离开仓库可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刚才那个黑衣女子便抱着剑把自己拦住。

“这位姑娘有事吗?”

叶芮知道此人不简单,自然也不会无礼对待,看人下菜碟这事儿她还是会的。

“杀手雪狐与你是什么关系?”

雪狐?啊?雪山飞狐我知道,杀手雪狐我不知道啊!

“我不认识杀手雪狐,我还有要事,还请姑娘放行。”

对,叶芮用的是‘放行’二字,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个女人不让她离开,她没办法轻松地离开这个地方。

“黑鸦大人,这位是慕老板的人,不如……”

刘杨走了出来,恭敬地跟眼前这位黑鸦姑娘说了一句后,黑鸦虚着眼看着叶芮,过了一会儿才让开了道。

“我与你们同去。”

叶芮:“??”

见叶芮脸色惊讶又为难,刘杨又马上解释:“这位大人,黑鸦大人是慕老板安排在幽兰城的心腹。”

原来如此。

真的是,慕雪还说谢听澜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是因为她不信任自己。如今,她亦是什么都没告诉自己,按她的逻辑岂不是她亦不信任自己?

看来自己真的不是个值得别人信任的人呢!

胡图:【你在说负气话!】

叶芮:【你脑子突然变灵光了!】

胡图:【我脑子向来灵光!】

叶芮:【……罢了,刚才肯定是个错觉。】

胡图:【?】

就这样,刘杨和黑鸦跟着叶芮回去慕府,只是一路上黑鸦盯着自己的眼神让叶芮十分不自在。

真是如芒在背。

**

回到慕府后,刘杨和黑鸦便进去大厅跟慕雪闭门议事,叶芮闲来无事便在后院练了一套拳,再出去市集逛逛走走。

她想着幽兰城最出名的便是茶和酒,打算买些带回去。只是她不懂茶,每次自己买的茶谢听澜都说不好喝,说不好喝就算了还要调侃一番,说自己是茶盲。

酒的话,还好有日曦指导过自己一番,那时候她还随口提到过幽兰城的飞星酒和江南醉,她打算就买这两样回去。

至于茶……

“客官,这是我们幽兰城玉芽,还有紫灵茶,都是幽兰城珍品啊!”

茶铺老板卖力地介绍着,叶芮却依旧犹豫不决,不是茶不好,而是买了这茶就没了一半的储蓄,这哪里是茶铺,简直就是削金库!

可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远门,总想给谢府带回去一些好东西,便忍痛买下。随后,叶芮在市集里转了一大圈,石桥烟雨如纱,姑娘们撑着纸伞站在桥上指着远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公子坐在楼阁之上,手里捧着书卷,看着桥上的姑娘。

本以为只有书里,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景色,如今竟是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眼里。

大概是没有了手机,只能用肉眼去发觉此刻的美,叶芮发现她好像看到了更多自己从前不曾留意的美。

远山如黛,柳丝轻拂,这座城就像一个多情又娇柔的姑娘。

走了好一会儿叶芮才回去,只是未曾想刚踏进门口,便见黑鸦姑娘站在院子里,双手抱着剑,看来是在等自己。

叶芮当做没有看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正要回去自己的房间,岂料还是被黑鸦叫住了:“叶姑娘。你刚才使的是寸命拳,是江湖上狠辣的功夫,一拳之下性命悬于寸隙,出自无名,只是见过的人不多,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叶芮没有说话,脑子却听到‘无名’二字之后不禁快速运转。银月明明说过那是基本拳法,现在怎么就成了什么寸命拳,还是狠辣的功夫?

难道黑鸦说的杀手雪狐,便是银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芮说完,正要从黑鸦身边掠过去,黑鸦随即又说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她的下落,我与她尚有一场未完的对决,只是她销声匿迹多时,现在才有了一点下落。”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无名,什么雪狐,黑鸦姑娘,不若你问问慕雪,她掌握天下情报,找一个人又有何难?”

黑鸦看着叶芮不耐烦的眼神,想要说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只能目送叶芮的背影离开。

她何尝没有试过找慕雪,只是慕雪不告诉自己,并道:世上再无雪狐。

雪狐死了吗?黑鸦之前不确定,可现在寸命拳再现,黑鸦确认雪狐没死。

回到房间,叶芮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黑鸦没有跟来,这才关上门,把茶和酒都放好后,这才坐下来好好想想黑鸦说的话。

如果杀手雪狐真的是银月,那叶芮当然不能透露,毕竟无名是谢听澜的暗棋,若是暴露了,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要知道在京城是没有秘密的,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会惊动那些大宅子里的老狐狸和大老虎。

看黑鸦的表现,慕雪应当是没有说过自己出自什么地方的,那这个秘密暂时能守住,就是不知道……慕雪会不会以此要挟自己,让自己去做一些违背原则的事。

罢了,多想无益,既然现下慕雪没有说,那么接下来应该也不会说,但看她接下来有什么动静便是。

接下来两日,叶芮被慕雪使唤着东奔西跑,去城西巡视几家铺子,又去城东叫了几个老板去见慕雪,后来又去城北跟正在建铺子的工匠说一些慕雪的要求。

来来回回地奔波,叶芮几乎要累坏了,这幽兰城也几乎要被自己走遍了。这段期间,黑鸦没有再出现,听慕雪说她去了远洲三城给自己办事,所以自己不会见到她了。

今日,叶芮从外头回来,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去吃,便先回房间脱下了自己的长靴,给自己脚底破裂的水泡处上药。

“嘶——”

真是走到脚底都冒烟了,这个慕雪也真的是惯会使唤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跑腿的事琐碎得紧,难怪车夫宁愿去码头搬货也不要干这活。

等上好药后,敲门声便正好响起,叶芮说了句稍等,便草草穿上长靴,一瘸一瘸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香风扑来,慕雪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道:“不会吧,就走了那么两天,你就不行啦?”

“你走试试。”

叶芮白了慕雪一眼,然而道:“又有什么事?”

每次慕雪来找自己准没好事,每次脚板疼得冒冷汗的时候,叶芮只剩下一个必须信守承诺不然会变人彘的念头在支撑自己。

“放心,不是来让你做跑腿。”

慕雪看着叶芮曲着一条腿,只用一条腿支撑这身体,便收敛了笑意,问道:“受伤了?”

“起了水泡,不碍事。”

是起了好几个水泡,但是她没打算告诉慕雪,靴子都跑破了一双,今天刚买的新靴子。

慕雪本还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京城。”

“行。”

叶芮顿了顿,有些不情愿地续道:“若还有需要我帮忙做的,开口便是。”

“没有了,你都不行了。”

慕雪一脸嫌弃地看着叶芮,然后嘲讽一般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叶芮:“?”

我不行?!我能不行?!

好吧,我真的不行了,得歇歇。关上门后,叶芮坐了下来,按摩自己的腿。

这几日去跑腿,倒也不止是去跑腿,她还打听了关于朝阳派的事。因为幽兰城临近江南,朝阳派和望舒派就在江南中,在这里总是能听到关于这两派的事。

此二派看起来和谐互助,实则都在争谁才是江南第一帮派。因为望舒派有月仙子坐镇,一手胧月剑法名震江湖,更在上一次武林比试中夺得魁首,大家便都说江南望舒乃第一派。

撇开两派之争,朝阳派还是有一些排得上好的人物的,比如震虎拳梁霸天,还有斩龙刀雨不凡。

叶芮自然打听过那个男人的身份,也几乎确定了他便是雨不凡的首席弟子雨斌。

据说,雨斌脸上的那道疤就是月仙子砍的,因为当时雨斌出言冒犯,说了一句:广寒若可栖红烛,便请仙子共销魂。

一句话换一道疤,据说当时若是没有雨不凡阻止,怕是雨斌已经命丧黄泉了。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叶芮心里只有一句话:没砍死真是可惜了。

不过听人说,这个雨斌不好惹,他是雨不凡手下最优秀的弟子,斩龙刀法耍得虎虎生威,年轻一辈中,能够比他强的不多,月仙子算一个。

叶芮从很多人口中打听过雨斌的实力,得出来的结论便是现在的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愁,太愁了,她开始为自己的主线任务担忧了。

**

三日后,叶芮便回到了京城,在下马车之前,慕雪蓦然抓住了叶芮的手腕,叶芮橘红色的衣袖拂在她的手背上,宛若如火拂过。

叶芮回头之际,慕雪才道:“喂,看你尽心尽力为我办事的份上,我再说一个情报与你听。”

“什么?”

叶芮重新坐了下来,很好奇慕雪还会给自己透什么情报,目光灼灼如求知若渴的学生。

慕雪缓缓开口:“谢听澜即便解了毒,身体也会很虚弱,毕竟毒已经在她体内沉浸这么久了,调养的话恐怕也是很难调养过来的。”

“那要怎么办?”

叶芮听得有些坐立难安,心像被挠了一样疼,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焦虑感传遍全身。

“江湖上曾有一门功夫叫炙心功的内功心法,至阳至刚,习得后可以给谢听澜调养,比任何食膳都有效。”

慕雪见叶芮认真担忧的模样,她目光转而看向窗外,目光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炙心功的主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因为炙心功是最强的内功心法之一,此人又没有师门庇护,最后被贪婪的江湖人追杀,失去了踪迹。”

“这件事在江湖上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那些名门正派为了掩饰自己的贪婪,把那人说成是邪魔外道,魔教头子什么的,你去打听打听便知道了。”

慕雪说完,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能再说了,亏大了。”

叶芮沉默了半晌,看着慕雪掩嘴打呵欠的模样,好似这个女人何时何地都是懒洋洋的。不过相处一段时间过后,叶芮也总算明白了,有时候慕雪掩嘴打呵欠,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小尴尬和不自然。

做好事却不想别人知道,这个女人也是挺别扭的。

“若谢听澜没能调养过来,会怎么样?”

慕雪觑了叶芮一眼,低笑道:“不会像中毒时那么难受,但身体也会孱弱不堪,死是死不了的,但要是感染什么风寒,或再中毒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叶芮叹了口气,然后转而对慕雪笑道:“谢谢你,慕雪。”

“哟~还会说谢谢呢,跑断腿那两天没少诅咒我吧?”

实话实说,跟叶芮出行这几天慕雪玩得很开心,有时候看叶芮被自己捉弄却不敢反抗的模样也是一大乐趣。又到分别的时刻,慕雪竟也生出了些许不舍得来了。

“那是,那段时间都想诅咒你上茅房找不到草纸了。”

此话一出,慕雪不怒反笑,笑得前仰后以,也顾不得形象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大概是不适应温情,叶芮说完后也顾不得慕雪会说什么,就要下马车,却又被慕雪叫住。

此时的慕雪笑意半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罢了,你走吧。”

叶芮耸了耸肩下了马车,没有注意到慕雪逐渐暗淡的眼神与神色。

我啊,我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如谢听澜呢?

叶芮一下马车就大步进入谢府,才踏入院子便见那人一身白色裘袍站在梧桐树下,那墨色银色相间的长发随意束起,眉目柔和,慵懒又随性。梧桐叶落在她的肩上却浑然不知,她正低头出神,不知道在思何事,想何事。

直到她听见动静,便朝门口看去,一抹橘红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宛若照亮了今日灰蒙蒙的天气。

目光相交之时,像是有许多话在无言中早已倾诉干净,谢听澜嘴角随即扬起一抹极轻的笑意,轻得像她肩上的那片梧桐叶。。

叶芮在那一刻愣住,仿佛连时间都静止,可那梧桐叶却分明在飘。

若问秋风可寄意,何意?

相思意。

作者有话说:小叶:好想老婆。

谢相: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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