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叶芮觉得‘山贼’两个字一定是跟自己八字不合, 每次遇上他们都得摊上事。

看着蛇涎毒气随着雨水的冲刷而蔓延,再看那山贼头目离开前怨毒的眼神,叶芮当机立断地大喊了一声:“撤军!你们先回去,我随后便至——!”

鲁懿花知道叶芮害怕她们沾染毒气, 可黑魔林有太多危险了, 她一个人去追杀那山贼头目又怎么能行?!

“这是军令!鲁懿花,你给我带着军队撤离——!”

说完, 叶芮便转身朝着刚才山贼头目逃跑的方向追去, 或许是会有陷阱,会有危险的, 可是叶芮现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可不能倒扣三十点力量值啊!

该死的胡图, 又被坑了!

鲁懿花咬了咬牙,大喊了一声‘撤’, 便连忙带着士兵们离开布满蛇涎毒气的地方, 再迟一些恐怕就要出问题了。

离开前,她又担忧地回望了一眼, 心里祈祷叶芮一定要没事,这才带着军队迅速撤离。

雨水打在叶芮的脸上,然后在奔跑中溅出,她都没看清楚前路有什么,身体却先脑子一步跑了出去,拼命地追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她与鲁懿花已经形成了围攻之势,山贼困于据点,她们便瓮中捉鳖。叶芮有特意吩咐过若是可以,尽量生擒, 带回军营再发落,可谁知道这山贼头目竟放出蛇涎毒气,企图让凤凰军失去战斗力。

本以为他要与凤凰军同归于尽,可那些山贼显然不受蛇涎毒影响,一定是先行服过解药,又或许用内力去抵消毒气。叶芮没有时间再犹豫,当机立断便让所有人撤军。

她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这种英雄主义,但凡留一个人下来帮自己,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一身铠甲湿透,头发湿透,长靴上沾满了黑漆漆的泥土,多走一步都觉得艰难,像是被土地吸住一样。

不过现在凤凰军已经撤离是好事,那么她可以安心追上这个狡猾的头目。

胡图:【你跑什么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用弓箭?】

叶芮:【是啊!你终于不糊涂了!】

胡图:【我就说我升级了!】

叶芮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雨淋到傻了,怎么就忘记自己无敌的射术呢!想罢,叶芮马上取出背在身上的流影长弓,快速搭箭,稍一瞄准便把箭矢射出——

咻——!

“啊——!该死——!”

男人被一箭贯穿了小腿,只见他痛得大喊一声,重重地半跪了下去,正好跪在一滩积水上,污水重重飞起,溅在他年轻的脸上,污泥很快就被滑落的雨水冲走。

“不必逃了,你已经跑不了了!”

叶芮说完后又拉起另一支箭矢,就要往男人抽刀的手射去,男人却举起了手,高声道:“我投降——!”

说完,男人却低笑道:“反正你也走不出这座林子了,我投不投降又有什么所谓?”

走不出去?!怎么可能走不出去!?

叶芮回头看去,然后便呆住了,她也不知道追了男人多久,这一追……好像就追到了林子深处。她顿时汗毛直立,也不知道是被雨水冻的,还是被回望是那片没有尽头的幽黑密林吓的。

“到了晚上,林子里的野兽就会出来觅食,到时候我们便一起死吧,将军!”

男人得逞地笑了出来,他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拉一个军队将领陪葬也不亏!

“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又是屠村又是抢掠,现在还要拉我一起死,这世道到底有什么对不住你啊?”

叶芮也有些急了,她可不想留在这里成为野兽的晚餐。她得先搞清楚这个男人的意图,然后再用话术糊弄他一下,让他配合一点,这样自己也能更顺利地离开这个破林子!

“这个世道本来就不公平!我们好事做尽又如何?我们抢官粮送给青州军,百姓人人称好,可当我们被奸人所害赶出朝阳派之后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男人艰难地站了起来,一手扶着树干,忍着痛道:“我们兄弟们被朝阳派那些老东西派人追杀,走投无路来此,那些村民知道我们被追杀,一个个门户紧闭,一点饭食都不愿施舍,怕惹祸上身。”

男人惨烈地笑着,腿上的血一直在流,混着雨水从裤管滑落浸染在泥土里:“我们想自力更生,想找些粗活养活自己,可朝阳派不愿放过我们,打不过便说我们是贼子,没人敢聘用,我们走投无路才会这样……”

男人咳了两声,目光狠厉地看着叶芮,怒道:“活该他们发生饥荒,既然天地不仁,那我们便不义,他们反正也要饿死,倒不如我给他们一刀干脆,我抢来的粮食至少还能让我活——!”

雨淅沥淅沥地落下,却无法阻挡男人的怒吼中的声声控诉,叶芮听得两眼一黑又一黑,低叹了一句丧心病狂后,道:“不管如何我要带你回军营发落。”

现在她管不了谁错谁对了,反正先回去再说,绝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个林子里了!

男人不以为意:“你以为你能走出去?”

“我能!”

叶芮大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要坚定自己的信念还是壮胆,估计两者都有的。

她有胡图,她一定能走出去的,只要胡图的导航没有失灵,只要能避开野兽的追踪,一切都好!

叶芮给男人点了穴道封住他的内力,男人也不反抗,他认为叶芮已经走不出去,便任由她折腾,双手被紧紧捆起来也无所谓。

就这样,叶芮拖着一个走路一瘸一瘸的男人在胡图的导航下尝试离开黑魔林。只是男人并不十分配合,加上他的腿有伤,大雨之下山路难行,叶芮愈发觉得自己没力气了,运行内力又要御寒又要使出更多力气走回去,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下叶芮真的相信胡图升级了,这次没有把她往山猪屎上带,还真避开了野兽的踪迹,在刚好入夜的时候走出了黑魔林。途中跌跌撞撞的,磕破这里磕破那里,本来还想骂那个男人不使点力,岂料他早已痛晕过去了。

雪上加霜就是这么个道理,好在她最后还是离开了黑魔林。

只是想到还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回到军营,叶芮真的做不到,可是上天关上门夹了夹她的脑袋,还是留了一扇窗给她的。她的鲁小花折返了,就这样她在鲁小花的护送之下回到了军营,跟大军回营的时间相隔了两个时辰。

到了军营门口,叶芮终于力竭倒下,伏在马背上,众人赶紧上前去接,免得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而那个男人则被带到牢房去了。

叶芮身上有许多擦伤,身体极冷,军医马上烤火给叶芮暖身子,换了身衣服,上了药,叶芮的身子才慢慢暖起来。

鲁懿花不知道为何叶芮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还要把那山贼头目给活着带回来,既然她不想让那个男人死定然有原因,那么鲁懿花也不会让他死。

“那个男人去治一治,不能让他死了。”

“是。”

军医恭敬地应下后,又急急忙忙往地牢的方向去了。鲁懿花还要去给张霆落报告,等报告完后,她发现胖妞和萧羽都在房舍外,她便觉好奇:“你们怎么在外面,若是叶芮醒了可怎么办?”

胖妞嘻嘻一笑,眼神暧昧地道:“那位已经在里面照顾她了。”

萧羽这个时候也插了一句话:“你都没看见,那位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吓得不轻,我们当然识趣地退出来了。”

说完,萧羽还朝着不远处站着的银月和宫音徵看,接着道:“我们不出来,那两位也会把我们赶出来。”

鲁懿花看了银宫二人一眼,随后道:“那我们去找刘庭唠唠嗑,别站着了。”

“行!”

三人就这么走了,而房内依旧一片安静,一豆灯火摇摇晃晃,照得房内人影也心绪不宁。

谢听澜坐在硬榻边,看着床上睡得正沉的人,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她就这么安静的做了好久,除了呼吸的起伏再也没有任何动静,脑子里思考的全是刚才慕雪说的话。

她的确害怕得失去了所有冷静,在离开了京城之后,她的情绪一直在压抑,压抑再见叶芮时的狂喜,压抑对叶芮的满腔思念。被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知道叶芮出事的一瞬间爆发,如巨兽出笼,甚至伤及了自己。

慕雪说的有道理,她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如此冲动,可是没有办法,原来任由情绪放飞的时候,是没有办法的。

她只想去到叶芮的身边,不顾一切的想要去她的身边,可她去叶芮身边又能做什么?

慕雪说得对,自己没有什么作用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疯了,真的是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叶芮‘呜’了一声,谢听澜这才动了动,脖子都在发酸,可见叶芮快要醒来,她便也不觉身体的难受了。

叶芮缓缓睁开眼,红唇翕动,想喝水了,想吃饭了,她是被饿醒的!只是一睁开眼,她就看见一个大美人坐在她的床边担忧地看着她,眸底倾泻而下的是不加修饰的情意。

“想要什么?”

谢听澜的声音温柔似水,就像江南的那场绵绵细雨,可总带了一些潮湿,让叶芮清醒几分。

原来有人的声音可以像江南的雨,这么温柔朦胧,却又带着些许潮湿,浸透自己的心。

“我……饿了,渴了。”

谢听澜听后马上就要起来,却被叶芮拉住。这一手握下去,叶芮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比谢听澜的还要凉,想起刚才一路淋着雨的狼狈模样,叶芮不禁打了个冷颤。

仿佛刚才雨水打在自己身上的痛觉犹在。

对了……她刚才拖着那男人回来的时候,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好像还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胡图:【是的没错,你一边把人拖着走,一边放声大唱《两只老虎》。】

叶芮:【……别说了。】

胡图:【而且还是跑调的。】

叶芮:【别说了!死去的回忆又再攻击我!】

何止是跑调,叶芮记得自己唱得好大声,估计那些野兽听了都不想吃自己,怕影响智商。

“怎么了?”

谢听澜见叶芮一脸委屈,还有些想哭地样子,心瞬间软得像九天之上的云雾。她又坐了下来,软声问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没,没有,想吃热乎的。”

叶芮咬住唇,忍住不哭,一个可以勇猛杀敌的大将军放声大唱《两只老虎》实在太丢人了。她记得自己被鲁懿花接走之后,伏在马背上依旧迷迷糊糊地嚷嚷着《两只老虎》,太丢人了!!

“好,稍等。”

谢听澜出去了一趟,不消片刻便又回来了。她手里提了壶热茶,给叶芮倒了杯,扶她起来送到她的嘴边。

叶芮的嘴唇冻得发白发紫,即便喝了几口热茶,也不见有什么好转,像是被山精鬼魅吸了精气去一样。叶芮把茶杯握在手里,暗地里想要运转内力,这才发现自己内力几近枯竭,无法再用。

太难了,要是以后在雨中打仗可怎么办?

叶芮虽然已经不哆嗦了,可依旧感觉从体内散发出来一阵寒意,让她手脚都僵硬了,甚至连伤口都不觉疼。

谢听澜犹豫了半晌,双手轻轻搭在叶芮的手背上。叶芮怔愣地看了她一下,没拒绝,谢听澜这才大胆地紧了紧叶芮的手,然后轻轻揉搓。

“以往都是你给我暖手,没想到我还有给你暖手的一天。”

谢听澜的体温不算高,可要暖现在叶芮的手也算是绰绰有余的。叶芮没有拒绝,大概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是脆弱的吧,她没有力气推开谢听澜,只安静地感受着谢听澜手上难得的暖意。

“你的毒,没有反复了罢?”

叶芮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唱歌唱的。

“没有,那是你用命换来的药,怎能反复?”

谢听澜苦笑,想起那日摆放在自己书桌上所有叶芮的物品,她便觉心底一片酸涩,喉咙也紧了紧,像被掐住。

“什么用命,你倒也别把事说得这么大。”

叶芮说完,正想要喝了一口热茶,可谢听澜拉住了她。她抬眼看向谢听澜,谢听澜的眸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深幽的黑眸里像是藏着许多话,皆化作了柔和的眸光落在叶芮的身上。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叶芮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全都为谢听澜一个眼神而滞留。

“入伍从军,本就是用命去拼的,如何不是用命去换?”

叶芮急急收回目光,连喝茶都忘记了,低声道:“我总是说不过你的。”

谢听澜说得没错,当兵真是得用命去拼的,每一步都踩在生死之上,与死亡同行。

叶芮本来不像再去回想,除了《两只老虎》之外,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之下,她想到的是谢听澜。

想谢听澜十二岁便踏上那充满荆棘的道路,在虎狼环伺的情况下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叶芮又能多走几步。

想谢听澜拖着病躯扛了十四年,叶芮又多走了几步。

想谢听澜以女儿身入局,以才智战群儒,以手段除异己,叶芮又多走了几句。

后来,叶芮又想到了那日马车前,自己身上沾了庄玲珑的血,谢听澜见了便神情担忧惊恐,话还未说完,谢听澜便晕了过去,她又多走了几步。

她不希望看见谢听澜再露出那种神情,害怕,脆弱,仿佛被欺负狠了一样无助。

她强撑着意志回到军营前,想得最多的依旧是谢听澜,她的笑,她的无情,她的虎狼之词,还有动情时眼角的那一滴泪,都是自己跨不过去的魔障。

在彻底失去意识那一刻,叶芮想,她这辈子最大的谎言应该便是放下了谢听澜。

“谢听澜,我只会成为你的软肋与阻碍,你与其两难不如放开我,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叶芮放不下谢听澜,可她也无法忍受没有回应,处处受限的爱情。她知谢听澜对自己做的都是有原因有道理的,可她不过凡胎□□,亦是会痛的。

与其这般被牵制被折磨,何不放手?让这场漫长的潮湿彻底成为大雨,淹死那颗将死不死的心。

“你来寻我,难道是想要继续这种暧昧不明,却无法承诺无法回应的爱意吗?”

叶芮看着谢听澜眼底的倔强,本以为她会退缩,可是谢听澜却异常坚定,一如盘踞在草原远处的那座苍龙群山,岁月久远的如一个安静又坚定的神祇镇守着自己的领地。

“谢听澜,你想清楚了么,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

叶芮还未说完,谢听澜便用长指轻轻摁住叶芮的发白的唇,低声道:“我既能来此,定然已经想清楚了。”

谢听澜是雀跃的,她眼角微微勾起,眉梢都染上了一片喜色,她知道叶芮愿意开口谈她们之间的事,那么她便有机会。

“卿心光华似玉珠,吾愿以终生为许,叶芮,这便是我的心意和承诺。”

谢听澜说的很柔,这不是什么壮烈的山盟海誓,是一句可滴水穿石的承诺,终生有多长,这承诺便有多长。

叶芮的眼神怔了证,回想起那个晚上,自己在绝望中欢愉,她的指尖描绘着眷恋,也诉说着离别,一句卿心光华似玉珠道尽了谢听澜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那是无可替代的月光,冷冷地照亮着自己寂寥的心。

她看着谢听澜认真的目光,在信与不信间摇摆,最后她叹了口气:“谢听澜。”

唤了她的名字,许久没有下文,谢听澜也不着急,耐心地等,耐心地听。

“光说不练,都是假把戏。”

作者有话说:《两只老虎》这灵感还真的是真人真事,感谢我姐,哈哈哈哈哈!

我姐以前跟朋友去这里的某个海岛玩,学人骑自行车环岛,结果累得裂开,在一个上坡路她实在骑不上去了,就下了自行车推着上,唱《两只老虎》分散自己的疲惫感,反正我听的时候是要把我笑鼠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