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阿芮——!阿芮——!”

胖妞朝着叶芮飞奔过去, 一手还拖着传令兵,若不是传令兵身板也算强壮,估计就要被胖妞拖行在地上了。

“喂喂!胖妞,你轻点!”

传令兵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断裂了, 自从胖妞被叶芮魔鬼式训练之后, 这力气简直可谓是力拔山河气盖世。

传令兵被胖妞拖着来到叶芮面前,叶芮刚好练完枪法, 手上银枪似乎还有余震。传令兵给叶芮递过去一封信并道:“阿芮, 这是梁国的消息,请过目。”

叶芮马上查看皱巴巴的信纸, 打开一看, 脸色变了又变, 当下沉下气道:“我需要跟李校尉商量要事,胖妞, 你让小花代替我练兵。”

“没问题!”

叶芮马上去了议事营帐, 并跟李艳说了信中之事。

只见李艳站在沙盘之前,神色肃冷地开口:“也就是梁国无意派兵攻打南镇川?”

“是的。”

梁国皇帝本来已经想要出兵, 可他身边似乎有一个了不得的谋士,一番劝说之下,梁国皇帝便放弃了出兵。

也就是说,谢听澜的第一个计划失败了。

“此事需告知谢相。”

李艳说完后,想必张霆落那里也早收到了消息,现在估计也已经准备给谢听澜传信了。

“第二个计划……太危险了。”

李艳当初听到谢听澜说第二个计划的时候,打心底是不愿意执行的,可她左思右想,似乎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就是稍微出点差错,都是要命的。

“若是有更好的办法, 谢听澜一定会说,想来第二个计划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

叶芮自然也知道危险,可是行军打仗哪有不危险的,这一路都踩在刀尖上,刀起是人命,刀落还是人命。

“那么就等谢相的指示罢!”

李艳对此又是期待又是担忧。‘造反’这两个字在她从军的岁月中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但是她没有这个胆量,没有这个号召力。

每每看着青州军的日渐衰退,看着皇帝对青州城百姓的不作为,把流血送命的士兵贡献不放在眼里,她便恨不得取他项上人头。她心中的‘忠’与‘义’都是留给青州城的,从来都不是给龙椅上的那位。

现在机会来了,她想抓住,却又害怕。李艳不禁感叹自己真的老了,实在是没有像叶芮这般年轻人的魄力和勇气,可她亦愿意给她们铺路,让她们与天家争一争。

随后叶芮又与李艳说了卡亚尼的事。如今蛮夷部落烽火连天,西蛮王也终于亲自出征,士气大涨,卡亚尼最近也倍感压力。

只是叶芮早些天已经送去了策略。蛮夷敬重西蛮王是因为他早年时的英勇善战,可如今他沉迷酒色已久,早已不复当年勇,只要卡亚尼把这些事传播下去,流言的风总会吹息他们燃起来的士气。

叶芮还记得当时自己是与卡亚尼面谈的,自己说完之后,卡亚尼脸色古怪,最后嘀咕了一句:“你们大燕的人果然诡计多端。”

“过奖。”

叶芮也不客气,因为她亦要卡亚尼害怕大燕,只有惧怕能让卡亚尼对大燕的觊觎欲望降低下来。

现在蛮夷内战争斗不休,自然是她们最想看到的画面,她们也遵守道义,给予卡亚尼很多策略上的帮助,至少至今卡亚尼的部队还没有输过。

这也是蛮夷一直无法攻破南镇川的禹州和张霆落的青州的原因,他们胜的并非蛮力,而是策略。

叶芮才刚出门,便见本该在练兵的鲁懿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封信:“信脚送来的,说是京城送来的。”

叶芮肉眼可见地欣喜,接过鲁懿花的信后,马上收到自己的怀里,抬眼看见鲁懿花贼兮兮的笑容,叶芮马上道:“练兵去练兵去!”

“好好好,练兵~”

叶芮没有亲人,每次信脚来送信她不会凑热闹。自从谢听澜离开后,京城已经寄来了三封信,这便是第三封,每次都是厚厚的,仿佛写了一本书一样。

鲁懿花想都不敢想,自己的小姐妹居然跟当朝那令人闻风色变的丞相谢豺狼有这般奇妙的关系。就连那些枯燥的文字都能让叶芮一天的心情好起来。

鲁懿花有时候想,那大概便是文字的魔力了,一笔一划都掌控着人的心情,即便它只是冷冰冰地躺在纸上,却印在心里。

反正……自己大概是不会理解的,她看太多字就会犯困。

是夜,叶芮回到自己的房舍看信。她还特意去洗了个澡,把自己洗得香香的这才拆开信来看,就像一个隆重的仪式感。

【见字如面。】

第一句便是这个,谢听澜的字迹依旧柔软中带着凌厉,一撇一勾都自带风采和气势。

见字如面,还真的见字如面。

开篇还挺正常,谢听澜交代了自己被皇帝停职的事,本来叶芮还有些担心,可见谢听澜接下来说了自己的悠闲生活,眉间的皱褶也舒展开来了。

谢听澜说了自己学着种花,可到底自己是没天分的,一开始把花都弄死了,后来才逐渐掌握窍门,花是没死但是总长得不好。她也总会看水池里鱼儿的游动,觉得它们好吃好喝长得胖嘟嘟的,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向往外面的世界。

又说了自己在学射箭,也多动了起来,每天都累得沾床就睡,生活也算踏实。

是了,她还说起了院子里的梧桐树,夏日是生机勃发,开出的淡黄色小花朵会散发阵阵淡香,带着阳光的味道。

现下秋季了,梧桐花又再化作一片金黄色飘落,下人每日扫每日都在抱怨,谢听澜就坐在叶芮的房间门前喝着热茶看着书,看着梧桐叶飘落,一天这就这么过去了。

谢听澜还提起了林婶,说是谢听澜给她找了个大夫看,寻了些名贵的药给她外敷,风湿的难受也总算缓下来不少。谢听澜还说到了日曦、银月和幻镜,都是一些日常,停职停得还挺自在。

等到叶芮翻到下一张纸,谢听澜说自己最近看到一本很是好看的书,给叶芮抄录了一些下来,还画了图……

【她指尖掠过那瓣花心,露珠滑落的瞬间,似是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叶芮:“……”

【滴滴答答的露水落下,她莞尔一笑,用舌尖轻触,惊扰了春天里的娇花。】

叶芮:“……”

说实话,有没有人来管管谢听澜,不要老是买艳书看,买艳书看就算了,为什么要给自己抄录,还要画下来!

以前甚少见谢听澜画画,可现在才知道谢听澜画功了得。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每一笔线条如同会动一般,看得人口干舌燥。

叶芮合上信件,深呼吸一口气,皱着眉暗忖谢听澜这个人真是一点正事不说,尽说荤话!

随后,叶芮又悄咪咪地打开了信件,翻了下面几张,都是抄录和绘图,越看越让她浑身发烫。叶芮索性把信件收了起来,然后放到自己的柜子里锁起来。

这个人真是给了点颜色就开染坊,自己原谅她了吗,就给自己送这种艳情词句和绘图来!

这个人简直……如虎似狼!!

**

任由皇帝怎么保密,赫连韶华被发配冷宫的事还是传到了坊间,百姓纷纷议论皇帝不仁义,有了新人便弃旧人。

在赫连韶华被发配冷宫的事发生之前,坊间就传出皇帝日日流连在新纳的嫔妃那里,沉迷酒色,甚至在早朝上睡着了,荒废朝政。如今赫连韶华不知因何事被贬入冷宫,百姓自然都斥责起皇帝来。

在百姓的眼里,赫连韶华名声极好,即便之前赫连家发生了那种事,也没有动摇赫连韶华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此前春节,赫连韶华还去过日照寺为百姓祈福,一连三日都在广场亲自布施食物,百姓自然是喜欢她的。此外,赫连端华继任家主之后,便常以皇后之名在大燕各城各镇布施,百姓感恩戴德,歌颂赞扬。

如今赫连韶华被贬,百姓反应很大,甚至有几个地方有了骚动,要求皇帝恢复赫连韶华的皇后之位。

皇帝知晓此事后勃然大怒,并把几个知晓皇后被贬的宫人都杀了,可这已经于事无补,谣言难止,众怒难平。

赫连端华没有什么动静,以赫连韶华之名的布施却没有停,每每听百姓问起赫连韶华的情况,她只是皱眉不语。

后来越来越多人骂渊帝是昏君,渊帝差点就要出动守卫兵把那些散播谣言的百姓杀了,最后还是被劝住。最近朝堂事多,卫国公草包的能力尽显,所有事都砸在自己身上,停职结束的谢听澜恰好又请了病假,偌大的朝堂居然无人可用。

渊帝的脾气愈发暴躁,不过在幕僚的劝说下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并想要去把赫连韶华请回金凰宫。然而,赫连韶华拒绝了渊帝的邀请,并言自己辜负了皇帝,自愿留在掖幽庭。

最后渊帝拉不下面子再去请,只能任由百姓谩骂,而他日日都在批阅成堆的奏折,无暇顾及。

掖幽庭内,赫连韶华穿着厚厚的棉衣,一手捧着手炉,另一手悠闲地翻着书页。沙沙书页声传来时,外头哭喊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便见赫连韶华抬起头瞧来者。

管事嬷嬷手中的鞭子染了血,只见她匆匆走来,低头道:“娘娘,我已经教训过那贱蹄子了,保证她以后不会出言冒犯娘娘。”

赫连韶华的眉尾挑了挑,道:“不过是几句胡言,本宫并不放在心上,反正都沦落到掖幽庭里了,她想说什么便让她说吧,”

赫连韶华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又道:“若下了重手,便着人救治,莫要闹出人命。”

管事嬷嬷欠了欠身,乖巧应下,然后把手上鞭子别在腰间便出去了。

见管事嬷嬷离开,沈追影这才开口道:“那梨妃污言秽语侮辱娘娘,娘娘为何要放过她?”

想起刚才梨妃说赫连韶华是个连女人都不放过的荡.妇,沈追影便恨不得掐断她的脖子。

“无妨,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物,若是她死在掖幽庭,就怕污了本宫的名声。”

赫连韶华依旧气定神闲地看着书,方才外头的哭喊声传来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叫停,估计也是想要给她一点教训的。

教训过了,便也算了。

“如今正是非常时期,要稳,要定,一切都得等听澜从江南回来再说。”

两日前,谢听澜得知梁国无意出兵后,便让张霆落在江南相见,商讨接下来的事宜。只要等谢听澜的局布下来,赫连韶华便也安心了,如今在冷宫受这种污言秽语的羞辱又何妨?

对赫连韶华来说不痛不痒,若是要清算,现在也还未到清算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ⱲꝆ做。

再说了,难得能在冷宫寻一丝没有渊帝的清净,赫连韶华还是挺欢喜的。这里样样不比金凰宫,这里没有最好的香,没有高床软枕,没有热腾腾的吃食,就连棉衣都是管事嬷嬷缝缝补补给自己送来的。

手中的闲书,还是管事嬷嬷从某个疯了的嫔妃垫在桌脚下取来的,这里样样不如意,可赫连韶华却觉得舒心。

知道渊帝因自己被贬之事和朝堂一片混乱之事而跳脚,她更是舒心。

“追影,这是一场正名之战。”

赫连韶华纤指翻了翻书页,目光落在书面的涂鸦上,这仿佛都是那个疯了的妃子一生的轨迹——杂乱不堪。

“听澜已经为那个男人做了太多的脏事,如今该让世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阴狠毒辣,又碌碌无为。”

赫连韶华的指落在涂鸦之上,远处还能隐约听见那个疯妃的喊叫,撕心裂肺的,可声音再怎么尖锐都刺不破这牢笼的。

没有本事与手段,就只能被其他人吞噬。

这个疯妃,赫连韶华是知道的,她是渊帝第一个纳的妃子。赫连韶华对她的印象是知书达理,是个书卷味十足的腼腆姑娘,见了自己总是恭恭敬敬的,一点礼数都不少。她会沦落至此,也并非犯了什么错,只是因为她爹也就是当时的户部尚书一个决策,害了旱灾百姓的性命。

她是被连坐的,可她估计到死都不会知道,那个减少六十万两赈灾银的决策并非她父亲所出,而是皇帝的意思,因为皇帝需要那笔银子培养青龙卫。后来出了事,旱灾灾黎饿死两万,皇帝便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父亲身上,并承诺会保全他的家人,那傻子才甘愿赴死。

可事实上又是如何?这疯妃的家人被抄家灭族,而跟皇帝有过夫妻恩情的这位姑娘没死,而是打入掖幽庭终生不可离开。

这可真的是生不如死。

“让管事嬷嬷好好给她……”

赫连韶华指了指手下的书本,续道:“整理整理,至少干干净净的,多分点吃食。”

“是,娘娘,属下这就去办。”

沈追影刚走过,便被赫连韶华拉住了手腕,眼皮掀起,带着十足的媚意:“早去早回。”

“……好。”

沈追影的心砰砰直跳,入了冷宫之后,赫连韶华似乎更为肆无忌惮了。因管事嬷嬷的帮助,这个院子清理的格外干净,谁也不能随意进出。

也因为四下无人,赫连韶华总是向自己索吻,总是如入无人之境般地缠过来,毫无道理地吻住她的唇,舌尖滑入她的嘴中。夜里更是放纵,若非沈追影次次都捂住她的嘴,怕是那柔媚之声会传遍整个掖幽庭。

可偏偏赫连韶华觉得,就算沈追影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把所有呜咽忍回去,都是一种情趣。

见沈追影颔首应下后离开,赫连韶华便收回目光,掌心轻轻在书面上抚摸过。

其实这本书是自己送给她的,她叫刘雨仟,封号为雨。

当初她初初入宫,因生性腼腆,总是躲在宫里不出来,自己便去探望她,并送了她这本闲书。

当时的自己尚未如燕穆所言的那般歹毒。那时候自己也算是真心对待刘雨仟,刘雨仟也是自己在后宫中感受到的第一份真心。她太过赤城无害了,那时候赫连韶华便断定她很难在后宫里生存。

只是世事难料,后来后宫嫔妃渐多,把她送到地狱里的不是后宫的勾心斗角,而是前朝的风云莫测。

方才书页上的涂鸦赫连韶华看得清楚,那分明是‘救我’二字,写得歪歪斜斜,字迹已不复当年秀气。

赫连韶华自认心肠冷硬,可见了这书中的字,又听远处那撕心裂肺的叫喊,也动了恻隐之心。

当年自己并非没有因此事与渊帝起过争执,只是自己仍旧势单力薄,没有话语权,最终只能眼看着刘雨仟送入掖幽庭,从此日日夜夜都在地狱中度过。

沈追影一刻后就回来了,还拿回来了一个包子,那是小炀子刚从掖幽庭外取回来的,难得还热着。

沈追影把整个包子给了赫连韶华,可赫连韶华却把温热的包子掰成了两半,一半给了沈追影。

“娘娘……追影不饿。”

“吃。”

赫连韶华的语气不容拒绝,沈追影也只好乖乖收下。

“追影,你说今年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会来?”

赫连韶华咬了一口包子,目光落到窗外,那窗纸还是破的,前日才被管事嬷嬷用破布补上去堵起来。

“属下不知。”

沈追影总觉这句话有深意,她不敢妄自回答,何时下雪那是天意,如何揣测?

“本宫认为,很快就会来了。”

赫连韶华紧了紧手上的包子,语气沉沉地道:“那将会是一场红雪。”

被鲜血染红的雪。

作者有话说:我们谢相真是正经不了一点[狗头][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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