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江南杨柳多嗔娇, 烟雨宛在水中央。

叶芮再一次来到了江南,她骑着马背上,听着马蹄她在湿滑的青石路上,遥望过去, 是杨柳飘荡时的娇媚, 又是小桥上凄美故事的开端。

这次,张霆落带了自己与红缨来与谢听澜见面, 为的便是梁国不出兵之事。虽然之前已经商量过第二种方法, 可保险起见,谢听澜还是需要来跟他们商讨细节, 因为这可是一步都不能走错的。

来到客栈, 栓好马, 叶芮还拍了拍马儿的脸,低声跟马儿说了几句话这才进去客栈。自从开始练习骑马之后, 叶芮真的觉得万物皆有灵, 切不可蔑视。

就比如自己的马驹,一匹通体黑亮的黑马, 只有蹄子是雪白的,每跑一步都像在追风踏雪,所以叶芮叫她小黑。

胡图:【……服了。】

叶芮:【让你猜到那还得了?】

胡图:【……你的脑回路,我很难猜到。】

胡图越来越觉得她俩的身份对调了,怎么叶芮就越来越气人了呢?

说回小黑,一开始小黑脾气暴躁,极难驯服。后来叶芮每次骑马前都会跟小黑来一次心灵对话,那时候胖妞和萧羽还说自己傻了,跟一匹马聊天。

后来,叶芮还真的靠着一张嘴驯服了最难驯服的小黑, 胖妞和萧羽悄咪咪地效仿,渐渐地这就成了自己队伍里的奇怪习惯。

每次骑马前,下马后,大家都会跟马儿说几句,现在对她们来说,马儿不是坐骑而是伙伴。

进入客栈后,饿极的叶芮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张霆落,希望他能多叫点肉吃。最后,张霆落架不住叶芮哀求的眼神,咬了咬牙,正要叫小二端两斤牛肉的时候,小二已经把一叠叠精美的菜式端到他们桌上。

“小二,你端错了,我们还没点菜。”

说话的是红缨,她左右看了看,现下已过午时,吃饭的人潮已经离开,客栈大厅内加上他们也只有三桌人,小二怎么还搞错了呢?

“这些姑娘,我没有弄错,先前就有个贵人说了,若是见了一男两女,皆身着劲装,腰带佩剑,一人手持红缨枪,骑着马驹而来,那就给他们上这几道菜,她说一位叫叶芮的姑娘一定会很喜欢。”

小二说完,擦桌的布条往自己肩上一甩,嘿嘿一笑便继续忙去了。此时,红缨和张霆落同时看向一脸无措的叶芮,眼神里的探究不言而喻。

叶芮脸颊有些发热,心虚地避开他们的眼神,目光落在桌上的三碟菜式上,一碟是烧鹅,一碟是黄焖鸡,一碟是炒大虾。她本来还想着按张霆落的钞能力也只能叫半碟烧鹅,没想到现在把她想吃的都满足了。

很快,小二把一小桶白米饭也端过来了,给叶芮三人分了碗,让他们自便。

红缨看着眼前的菜式,问道:“你……跟谢相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种关心早已不是上级和下属该有的距离了吧?再想起之前在太守府议事时,谢听澜看叶芮的眼神,一颦一笑,一字一句都是与对待其他人不同的。

自己瞎了才会看不出来她俩有猫腻,若说她俩没有其他关系,她把自己的红缨枪吞下去。

叶芮也说不明白现在她与谢听澜的关系,见二人眼光灼灼,好像自己不说清楚就不能吃饭一样,她只能道:“很复杂的关系,我也说不清楚,可是我现在好饿,先吃饭啦,别说了!”

叶芮也不顾上下级的规矩,没有让张霆落先动筷,自己先动了起来,她向来不被这些多余的规矩束缚,张霆落也不在意。张霆落与红缨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也只能先吃饭,现在并非谈论这些轶事的好时机。

听起来,谢听澜已经早就到了江南,就是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她约他们在窥月客栈见面,莫非连住宿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张霆落暗自盘算,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钱袋,心中窃喜:或许自己可以省下一笔银子也说不定。

一顿饭吃完,叶芮还在心里打着分,烧鹅还是京城天福楼的好吃,但是这个黄焖鸡做得不错,大虾也很新鲜。刚喝完一杯茶,小二便走了过来,问了谁是叶芮后,便给了叶芮一把钥匙,道:“客官,这是聆潮姑娘让我交给你的,这是她为你订下的客房。”

说完后,红缨马上问:“那我们的呢?”

此时小二一脸为难,挠了挠自己的头,苦笑道:“那位聆潮姑娘只给叶芮姑娘订了房间。”

说完小二就走了,这一次张霆落和红缨的眼神再一次落在叶芮的身上,眼神甚至还带了一点记恨。

“你,你们别这样啊,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们找她啊!”

叶芮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她又怎么知道谢听澜的区别对待这般不加修饰呢?她不是纯纯给自己拉仇恨吗?罢了罢了,反正不痛快的只有张霆落和红缨,自己还是……挺欢喜的。

吃饱饭叶芮就有点肾虚,按照钥匙上挂着的小牌子来到了天字一号房。江南的客栈还是讲究的,装修都十分风雅,走廊上都挂着不知名画家的山水画,还摆放着一些绿色小盆栽,在秋天能看到这般翠绿,店家也算是用了心的。

就是见这摆设,见这菜式,还没打开房门叶芮便觉得房价估计不低,张霆落要肉疼了。

本来红缨说要跟叶芮一间房的,可是小二一听便马上跑了过来,说聆潮姑娘吩咐过房间只能叶芮一人住。红缨听了后只能看着张霆落耸了耸肩,她也没法子给张霆落省下一笔钱。

就在张霆落还在跟掌柜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叶芮已经在打开房间了。

咔嚓——锁头打开了,叶芮推门进去便能嗅到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还带着很熟悉的,是谢听澜皮肤沁出来的冷香。

叶芮狐疑地看了看自己钥匙上的小牌子,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房间外写的,的确都是天字一号房。

怎么会有谢听澜的味道?难道……这本来就是她的房间?!

开门便有一个画着江南美景的屏风,她绕了过去,果然看见里头早已摆放了个人物品,尤其是妆奁上的雕花梳子和口脂,那是谢听澜的东西!

睡床前还有一个屏风,上面就整齐地挂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是谢听澜常穿的款式,上面还有青竹暗纹,这下叶芮基本完全确定了,她被谢听澜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莫怪不让别人与自己同住,原来便是这样的用意。

她把自己简单的行囊放到圆形的木桌上,然后悄咪咪地往窗前的屏风后看去,谢听澜不在。

叶芮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好像期待这个人还会给自己惊喜地出现在房间里。期望落空,不过叶芮也不失望,看样子谢听澜就在城里转,今日便能见面。

胡图:【我就说你们缘分未尽,你还不信,说我是神棍。】

胡图又在假哭,叶芮已经习惯了,便也不理会它的假哭,道:【是是是,你最棒了。】

胡图:【嘿嘿,必须的。】

胡图立马停止了假哭,然后道:【不过我是来给你主线任务的。】

叶芮:【终于有主线任务了,我还以为你真忘了。】

自从自己成为校尉,枪术也已经提升到中级,后来胡图便一直没有给自己主线任务,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系统,不做任务会变成宇宙垃圾。

不得不说胡图这个系统松弛感满满的。

胡图:【成为都指挥使,拳掌直接跳过初级来到中级,失败的话……会成为宇宙垃圾,为期三个月。】

叶芮一听便知道这个任务很重要,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胡图说失败的话会成为宇宙垃圾这代价了。

自己现在是青州军的校尉,算是六,七品的官,然而都指挥使相当于张霆落的职位了,属于正三品,这也跳跃太大了,而且是三个月内。

若说都指挥使和张霆落的青州元帅有什么不一样,那便是都指挥使很大概率是直接听命于朝廷的,毕竟这个头衔叶芮在青州城这么久都没有听过。

叶芮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大感头疼。

是自己闲太久了,胡图上头看不过眼直接给自己来个越级挑战吗?

胡图:【也不无可能,我给你投诉热线,你打过去骂它。】

叶芮:【你对你上头就这么多怨气吗?】

胡图:【……打工人哪有不疯的,就算打工型系统也一样。】

叶芮摇头苦笑,果然打工的怨气就连系统都避免不了。就在叶芮坐了下来,想要倒杯茶喝时,突然听见外面大街一阵骚动,还听见兵器交接的声音。

她神经一紧,马上打开窗户去看,便发现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手持长剑,怀里抱着一个面色惨白,胸口染开血迹的女人。这站在对立面的,是一群男人,为首的手里同样拿着长剑,气氛剑拔弩张,江湖纷争又起。

月仙子怎么跟这些人起冲突了?而且为何赫连端华受了伤,那些人是冲着月仙子来的,还是冲着赫连端华来的?

叶芮没有马上出手,倚在窗边静观其变,沉住了气。

如今她不好出手,毕竟此次来江南是偷着过来的,若是正要出手,那也要戴上面具才是。

双方举着剑吵了几句,月仙子与扶着赫连端华离开,可是却被那帮男人团团围住。百姓纷纷退避三舍,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都想瞧瞧这到底在打什么。

从双方的言语中能够知道,那帮男人是江南的一个小门派,因着产业被赫连端华吸收,让他们失去了收入来源,这才动了杀机。

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小门派内还有数十人要养,莫怪他们会对赫连端华动杀机。在他们看来,月仙子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们便劝月仙子莫要多管闲事。

奇怪的是,赫连端华身边本来是跟着一个男人的,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从吐息与步伐来看,叶芮知道那个男人是个高手。今日怎么不见那男人守在赫连端华身边,莫非是因为她要与月仙子谈私事,把人支开了?

叶芮还是没有出手,月仙子依旧把赫连端华紧紧护在怀中,只见她低头看了一眼赫连端华胸口的伤口,眼中又多了几分焦急。

“我不愿与你们为敌,若你们执意要拦住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月仙子一手揽住赫连端华,一手持剑,怎么都放不开手脚打的,尤其此时的赫连端华还受了伤,更不宜有任何大动作。

“不出手么?”

此时,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谢听澜戴着帷帽款款而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门关上后她便摘下帷帽,黑白相间的长发随意披下,只随意得挽了一个小髻。

她把帷帽放到桌上,与叶芮的包袱紧贴着,然后迎着叶芮欣喜的眼神走了过去。她一手穿过叶芮的侧腰,手紧紧掌在叶芮的背上,给了叶芮一个不可理喻的拥抱。

谢听澜的声音垂在叶芮的耳边,道:“我想你,叶芮。”

些许银丝带着青丝扫过叶芮的脸颊,传来阵阵发香,好像还带了烟霞院那棵梧桐树的味道。叶芮恍惚间好像想起一件事,她似乎还没有跟谢听澜说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样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铮——!

一声剑鸣打乱了此时暧昧的节奏,叶芮像是在一场梦中惊醒,稍微推开谢听澜,然后扭头去看楼下的情况。谢听澜咬了咬唇,眼底露出些许嗔意,可见叶芮专注的侧脸,便也不与她计较了。

楼下已经打起来了,那些人的武功虽然不及月仙子,可说到底月仙子手上还有一个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为何不出手?”

谢听澜与叶芮同时倚在窗边,冷眼看着楼下打得热火朝天,也没看热闹的激情,只是很淡很淡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好戏。

“赫连端华身边的侍卫不见了,我好奇。”

叶芮已经不是当年的黄毛丫头了,赫连端华这等人物,早已遭遇过这么多的恶意与刺杀,怎么可能防不住这些糙汉子?

尤其时刻跟在她身边的男人还不见了,这才是最奇怪的。

“现在倒是精明许多。”

谢听澜的目光落到叶芮的侧脸,那张总带了几分戾气的绝色脸蛋柔和了一些。她勾起叶芮的尾指,低声道:“你若是坏了赫连端华的好事,怕是会惹麻烦。”

此话一出,叶芮马上明白这很可能是赫连端华设的局,而入局的便是月仙子林霜秋。

“这女人心眼子真多,月仙子怕是怎么都逃不过了。”

狗血又老套的苦肉计,但是受用就行,赫连端华不止经商手段了得,连感情里的小手段也掌控住了。

莫怪作为同盟的谢听澜是一点都不怕赫连端华会出事。

一开始月仙子并不想对他们下死手,毕竟同在江南烟雨之下,也算是半个同门。后来他们愈发咄咄逼人,月仙子也动了杀念,局势很快变扭转了过来。

叶芮见胜负已定,便也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了。谢听澜大概也看出来了,伸手就把窗户给关了起来,外头的嘈杂声像从近变远,清净了许多。

窗户关上后,叶芮看着谢听澜狡黠的目光,啧了一声,笑道:“你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

又是准备食物,又是给她备房的,都是为了与自己共处一室。

想起藏在自己上锁抽屉里的那些摘录艳句,又想起那些画功了得的绘图,叶芮忍不住白了谢听澜一眼。

“你不想我吗?”

见叶芮就要往桌边走去,谢听澜拉住叶芮的手,像个固执的小孩,总想得到一个答案。

叶芮看了谢听澜一眼,眼角微翘,匆匆一瞥什么都不说,吊足了谢听澜的胃口。

谁让她以前总吊自己胃口呢,现下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只是谢听澜没有让她如愿,这下不是拉住她的手了,而是抱住了她的手臂,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想不想?”

谢听澜抬颌,红唇贴着叶芮的耳边说话。叶芮脸色红了红,扭了扭头避开谢听澜的‘攻击’,并道:“大燕朝堂可知他们的丞相像个孩子般粘人?”

“只让你知道。”

谢听澜轻笑一声,低了低头,鼻尖在叶芮的肩膀上嗅了嗅。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草原,即便是秋天,谢听澜也能感觉到叶芮身上那清新的青草味和阳光的味道,那就像大自然把所有最干净的气味都赐予了她。

“你方才去哪里了?”

叶芮这次没有挣开,长袖之下其实她半边身子已经在发麻发烫,被谢听澜紧贴着的部分像是被什么魔法侵蚀了一半,再好的内功都冲不破这桎梏。

“怎么,担心我跑了啊?”

谢听澜知道叶芮在转移话题,可她就是想逗逗她,想看看她有些无措的模样。谢听澜眸光一凝,看着叶芮脸上的赧色和一闪而过的闪缩,好像那沙尘与鲜血满布的战场并未带走这个人面对自己时的真心实意。

真是装不了一点。

“爱说不说。”

叶芮正要抽离,不能再跟谢听澜这般腻歪下去了,可谢听澜显然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

“我去买书了。”

听到‘书’这个字,叶芮就联想到很多不能过审的内容,她觉得自己不纯洁了!

胡图:【本来就不纯洁。】

叶芮:【滚!】

“之前买的书……都看完了。”

谢听澜说话间还带了几分妩媚的笑意,暗示着汹涌的欲望随着秋风而来,落在这江南烟雨之中。

“我抄录的,你可喜欢?”

作者有话说:小叶子:喜欢喜欢,可太喜欢了,但下次别这么寄了。

[狗头][黄心]
顶部